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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南大街再向南延伸,過護城河南門吊橋,原先有一條南門外大街。
1965年,我到嘉定工廠做工,廠在南門外橫瀝河兩岸。我住的宿舍墻外就是南門外大街。工余時間,我們經常三兩結伴去街上轉悠,彈硌路鋪設的石塊由于年代久遠,走的人多,在晨光或夕照下锃光發亮。路過軸承廠門口,街路兩側菜場、肉莊、米店、茶館、郵政所、理發店、雜貨店、鐵匠鋪、水果店、藥店、點心店、飯店、生產資料門市部……鱗次櫛比,白墻黛瓦的民居參入其間。
我們有時擇河邊小路橫瀝街去南門外大街。橫瀝街的民居面河,多戶人家門外有水橋、碼頭。向北行走幾十米可見護城河和舊頹的南水關。南門外大街靠吊橋橋堍有一家飯店,下了班,我們在那里吃陽春面,2兩面8分,3兩面1角。每逢發工資的日子也會奢侈一下,叫上一盆爆炒豬肝,2角7分。
街上的理發店,我一個月去一次,剃個頭1角錢。那老式的座椅可轉動,也可放下讓你躺著。那時嘴角和兩鬢剛剛開始多了些胡須,師傅會問:“要不要修面?”我說:“要。”那真的是一回很舒坦的享受,先是熱毛巾敷,耳邊聽得見剃刀在刮布上“嚓嚓”的摩擦聲,再后面就是我閉著眼經歷師傅那專注的一絲不茍的過程。
我也經常光顧南門的郵政所,站在門口的報欄前讀新聞,在那里寄信,買一些零星的文學期刊。
菜場是早市居民人來人往摩肩接踵之地。逢周末我們回市區那天,常為家里帶些時蔬河鮮。蠶豆上市時,因為嘉定蠶豆特別嫩糯,一整袋一整袋地買,一下班,用繩扎在自行車后的書包架上,往市區騎行,兩腳蹬得飛快。吃螃蟹的季節,附近鄉里農民在河里捕捉后,也會拎到菜場附近兜售,花上三五角錢就能買上一串。
菜場對面的茶館早晚很熱鬧。嘉定的茶館規模大些的稱“書場”,規模較小的稱茶館。“書場”有說書彈唱藝人專業演出,而茶館唯有茶客們自娛自樂。廠里呂師傅年輕時在部隊當過文藝宣傳員,他上臺唱滬劇《羅漢錢》《賣紅菱》《陸雅臣賣娘子》很受歡迎,演錫劇《雙推磨》尤為精彩,本應男女二人對唱的角色,老呂一人獨當,時而在這邊唱男主角何宜度,時而又在那邊唱女主角蘇小娥,伴之以推磨的動作,繪聲繪色。可惜茶館的那種歡樂情景在1966年以后的幾年已經不再。
半個多世紀之后,當年街上的許多場景還時時在我眼前晃現。茶余飯后,我常常沿環城河畔步道經南水關公園去那里散步。南水關修繕后已成為上海市文物保護單位,南門吊橋仍在,只是南門外大街已蕩然無存,街上原先的工廠、學校、商店、菜場、茶館和民居都已拆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綠地。
春天的時候,沿途梅花、白玉蘭、櫻花、紫藤花相繼盛開。大片草坪由黃轉綠,有孩子在那里放飛風箏,河灘有人垂釣,享受悠閑。一次,我過南門吊橋,忽然聽到有人在草坪上唱:“推呀拉呀轉又轉,磨兒轉得圓又圓,一人推磨像牛車水,兩人牽磨像扯蓬船。推呀拉呀轉又轉,磨兒轉得圓又圓,上爿好像龍吞珠,下爿好像白浪卷……”那正是錫劇《雙推磨》的唱詞。草地上一對六十歲左右的男女邊唱邊做動作,一臺手機在播放伴奏音樂,另一臺手機擱在支架上錄像。唱完一曲,兩人又唱滬劇《賣紅菱》,通過視頻號向朋友們實況轉播。我在他們面前站立很久,為他們鼓掌的時候,我忽然想到,南門外大街雖已不在,但是世上有些東西是不會消失的。
原標題:《十日談·“老馬路”變遷 | 樓耀福:消失的南門外大街》
欄目編輯:殷健靈 史佳林
文字編輯:沈琦華
本文作者:樓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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