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錦瑟勉強睜開眼,模模糊糊看見霍行策的臉。
“將軍……”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妾身今日……不行。”
她不是矯情,是真的難受。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腦袋昏沉得像塞了團棉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甚至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這張床上了。
霍行策卻置若罔聞,手探進她衣襟,滾燙的氣息噴在她耳畔:“發燒正好,更敏感。讓為夫看看,你是不是更浪了。”
秦錦瑟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想問他,到底把她當什么。
是妻子,還是連娼妓都不如的東西!
話到嘴邊,卻怎么都問不出口,因為答案她早就知道了。
她緊閉雙眼,正要絕望承受,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將軍!不好了……”
侍衛推門進來,快步走到他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秦錦瑟聽不清那侍衛說了什么,但她清楚地看到,霍行策的臉色在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戰場上的殺伐果決,不是面對她時的冷漠或不屑,而是……恐懼。
他甚至沒來得及整理自己的衣袍,直接從床上起身,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她愣愣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發生了什么,能讓霍行策怕成這樣?
她強撐著燒得幾乎散架的身體,艱難地坐起來,抓過一旁的外裳披上,踉踉蹌蹌地跟了出去。
院子里燈火通明。
霍行策懷里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正大步流星地往里闖,那女子臉埋在霍行策胸口,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無力地垂著。
“府醫!叫府醫!”霍行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嘶啞得不像話。
府醫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看到那女子滿身的血,臉色也變了:“快,快抬進去!”
秦錦瑟站在廊下,看著霍行策小心翼翼地懷里的女子放在榻上,動作輕得像捧著什么易碎的瓷器,而那雙手,不久前還在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裳。
府醫診了脈,臉色凝重:“將軍,慕姑娘傷及心脈,失血過多,普通的藥怕是……除非找到至陽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方能吊住一口氣。”
“我是。”霍行策想都沒想,“取我的。”
“將軍!”侍衛和府醫同時跪下,“萬萬不可啊,取心頭血兇險萬分,萬一……”
“少廢話。”霍行策解開衣襟,露出精壯的胸膛,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眾人,“她若死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此話一出,頃刻無人再敢勸。
秦錦瑟站在門口,眼睜睜看著匕首刺入他心口。
血從胸口緩緩流出,落在玉碗里,很快,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下去,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可那雙眼睛始終看著榻上的人,一瞬都沒有移開。
“夠了夠了,將軍。”府醫手忙腳亂地收了匕首,將心頭血和著湯藥,小心翼翼地喂進慕蘭溪口中。
片刻后,榻上的人輕咳一聲,悠悠轉醒。
“阿策……”慕蘭溪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像是盛了一汪秋水,淚光盈盈,在看到霍行策的瞬間,淚水便無聲地滾落下來。
“你怎么這么傻……”她的手指顫巍巍地抬起,貼上他還在滲血的心口,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疼不疼?”
霍行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那動作溫柔得像春風拂過花瓣,與他平日里粗獷冷硬的模樣判若兩人。
“不疼。”他說,聲音低啞,帶著一種秦錦瑟從未聽過的柔情,“別哭,你一哭,我這里疼。”
他拉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慕蘭溪破涕為笑,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血色。
霍行策就那樣蹲在榻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仿佛這世上再沒有別的人、別的事,值得他多看一眼。
秦錦瑟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渾身發寒。
三年的夫妻,他給她的只有粗暴和羞辱,她告訴自己,他是武將,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溫柔。
原來他懂,他只是不愿意給她。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虛浮,幾次險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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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霍行策沒有再來。
她一個人,熬過了整整一夜的高燒。
第二天,第三天,霍行策依舊沒有來。
倒是將軍府上下,關于慕蘭溪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到處飛。
“聽說了嗎?將軍為了救慕姑娘,取了自己的心頭血,差點沒緩過來。”
“可不是,將軍對慕姑娘那可真是掏心掏肺。聽說慕姑娘半夜咳嗽,將軍衣不解帶地守在旁邊,親自喂藥喂水。”
“我還聽說,將軍特意讓人從江南運來新鮮的枇杷,就為了給慕姑娘潤肺。那枇杷金貴得很,一路快馬加鞭,跑死了好幾匹馬呢。”
“還有昨兒個,慕姑娘說想吃桂花糕,將軍二話不說,親自去街上買的。將軍那樣的人物,什么時候做過這種事?”
碧桃每次聽到這些,都氣得臉發白,恨不得沖出去跟人吵一架。
可秦錦瑟只是搖了搖頭,阻止了她。
第四天,婆母那邊鬧起來了。
秦錦瑟隱約聽到些風聲,婆母要趕慕蘭溪走,霍行策以命相逼,說慕蘭溪若被趕出將軍府,他便也離開這個家,再不踏入一步。
婆母氣得摔了茶盞,可到底拗不過兒子,最后,慕蘭溪還是留了下來。
秦錦瑟依舊不在意,默默收拾著自己的行李。
第五天傍晚,霍行策來了。
秦錦瑟正在整理最后幾件衣裳,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形高大得有些壓迫。
“我有話與你說。”他走進來,隨意在桌邊坐下,目光掃過她手邊的包袱和疊好的衣裳,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卻沒有多問。
秦錦瑟放下手里的活,在他對面坐下,垂著眼,不看他。
“府里近日多了一個人,想必你也聽說了。蘭溪是我自幼一起長大的青梅,后來家道中落,她便去了祖母家住。前些日子受了重傷,才送到這里來養一陣。”
“她要在府里住些日子,”霍行策繼續道,“你是府中主母,要好生對待,像對客人一樣。”
秦錦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霍行策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她會追問,會哭,會鬧,畢竟這三年里,她雖然總是默默忍受,可每次他做些什么過分的事,她眼睛里總會蓄著淚,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像是無聲的抗議。
可現在,她什么都沒有。
沒有眼淚,沒有委屈,甚至連問都沒有多問一句。
他心里莫名地閃過一絲異樣,像是什么東西脫離了掌控,可那感覺轉瞬即逝,他來不及細想,便被更重要的事壓了過去。
“她喜歡吃桂花糕和蓮子羹,”他繼續道,“你廚藝好,待會兒做了給她送去。她剛來,對府里不熟悉,你做嫂子的,多照應些。”
秦錦瑟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讓她這個正妻,給別的女人做吃食送去。這不是照應,是折辱。
可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又點了點頭:“好。”
霍行策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里那絲異樣又冒了出來。
可慕蘭溪還在等他回去,他終究沒有多問,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去準備吧。”
腳步聲遠去,秦錦瑟坐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來,走進小廚房。
糕點蒸好后,她仔細地擺進食盒里,吩咐碧桃送過去,自己繼續收拾行李。
收拾完,天已經黑透了。
她隨便吃了兩口東西就躺下了,這幾日不知怎的,總是犯困,胃口也不好,看見油腥就反胃。
她想著大概是前幾日那場大病還沒好全,養養就好了。
可剛睡到半夜,她就被一陣粗暴的撕扯驚醒。
朦朧中,霍行策那張俊美卻冷戾的臉近在咫尺,他正毫不留情地扯著她的裙帶,她還未來得及看清,他便毫無預警地狠狠撞了進來。
“啊——!”秦錦瑟疼得整個人弓了起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都在發抖,“將軍,疼……”
霍行策卻冷笑一聲,動作愈發兇狠:“你還好意思說疼?知道疼,為什么還要在蘭溪的糕點里動手腳?你定是打聽好了她不能吃芫荽,才故意摻雜進去的是不是?她剛起了滿身紅疹,病才好,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地害人?”
“我沒有……”秦錦瑟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就是按平常做法做的,沒放別的……”
“你的意思是蘭溪故意陷害你?”霍行策眼底滿是厭惡,掐著她的腰大力動作,“秦錦瑟,我真是小瞧你了,白日里的乖巧都是裝出來的?看來不打怕你,你是不知道收斂!”
他像是在懲罰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恨意,與以往的粗暴截然不同,仿佛要將她碾碎。
“將軍……停下……”她痛得幾乎昏厥,指甲摳進掌心,鮮血淋漓,“求你……停下……”
“停下?”霍行策俯身,咬住她的耳垂,“你這么浪,我停下你能受得了?給我記住,不準再動蘭溪一根頭發,否則,我不介意讓你永遠下不了這床!”
秦錦瑟哭著哀求,他卻置若罔聞。
直到她身下涌出一股溫熱的液體,霍行策的動作才猛地僵住。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一灘刺目的鮮紅。
秦錦瑟想說什么,卻眼前一黑,痛得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耳邊是霍行策和府醫冰冷的交談。
“……將軍,夫人這是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但因床事受力過猛,孩子沒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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