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二年冬,一封“斬決”的兵部文書被秘密送至雍正案頭,只等皇上朱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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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還是不殺?無人敢問。但所有人都記得他親口說過的那句話:他活著,我寢食難安。
一、平叛
雍正元年十月,剛坐上龍椅不到一年的雍正帝便遇上了“十萬火急”。
羅卜藏丹津率十萬人在青海反清,圍攻西寧。同時,準噶爾部在天山蠢蠢欲動,西南邊疆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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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雍正身邊不乏“能征善戰”的“人物”,只可惜,十四阿哥會打仗卻因皇室之爭曾是死對頭,延信有統帥之才又親近八爺黨。
把兵權交給允禵或延信,都無異于引狼入室。算來算去,雍正能托付西北的,唯有年羹堯。
漢軍鑲白旗出身的年羹堯,不僅而立之年便出任四川巡撫,更以妹妹是雍正最寵愛的年妃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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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負雍正所托,年羹堯確實膽識過人。
西寧遇襲時,身邊僅幾十人,卻端坐城樓不動,叛軍疑有伏兵,便乖乖自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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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能在戰場上與年羹堯合力沖鋒陷陣的,還有一位清室的特殊人物。
他并非皇族宗親,卻出身于一個讓清廷本該忌諱的家族——抗金名將岳飛的第二十一世孫,岳鐘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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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皇室源自女真,金國正是女真人的政權。
按常理,清朝統治者應避諱岳飛。然而康熙帝格局宏闊,非但不加避忌,反而推崇其盡忠報國的精神,對岳家后代也格外倚重。
當年岳鐘琪的父親岳升龍,就曾是追隨康熙帝征伐噶爾丹的老將,官居四川提督。還握有“先斬后奏”的特權。
父親英雄兒好漢,原本在父親安排下已是文職官員的岳鐘琪依然選擇了棄文從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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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年間,岳鐘琪隨噶爾弼平定西藏叛亂,因功特加十等軍功,三十出頭升任四川提督,與其父平起平坐。
同年十月,青海戰事再起,他領兵數月即平,康熙賜騎都尉世職。彼時的他,已是手握重權的封疆大吏。
1723年,康熙逝世,雍正上臺。皇位尚未坐熱,西北便傳來軍情急報。
雍正傳詔,令年羹堯以撫遠大將軍之職統領出兵,岳鐘琪為征西副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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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性情狂傲,岳鐘琪則沉穩持重,兩人配合卻頗為默契。這一戰平定青海,穩定西北,朝野上下交口稱贊。
二、朝野生變
1725年,朝堂風云突變。年羹堯功高震主,日漸驕橫,雍正帝早已心生忌憚,其垮臺不過是時間問題。
岳鐘琪敏銳察覺局勢,意識到必須選邊站隊。
果然,雍正將他調任甘肅總督——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要讓他取而代之,逐步架空年羹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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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鐘琪深知皇帝要的不過是個處死年羹堯的借口,岳鐘琪參與清算年羹堯時,所舉罪狀虛實參半,不得不滿足皇帝對定罪說辭的需求。
年羹堯被賜死后,岳鐘琪得以晉升川陜總督,權勢至此達到頂峰。
可誰也沒想到,榮耀的巔峰,往往就是命運的分岔口。
岳鐘琪接印之時,滿朝滿洲貴族群情激憤,無一人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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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的教訓猶在眼前,如何能讓漢人再度掌握西北兵權?最終是怡親王胤祥以性命作保,此事才勉強定下。
可風波并未就此平息。雍正六年,湖南秀才曾靜派弟子張熙找到岳鐘琪,呈上一封書信,借岳飛抗金之事激將,力勸他反清復明。
岳鐘琪假意被張熙說動,與他推心置腹、套出全部口供,隨即驟然“翻臉”,將其拿下并密奏上報——震驚天下的呂留良案由此揭開序幕。
雍正嘴上說著“朕信得過”,心里卻已埋下了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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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暗地里開始流傳:此人乃岳飛之后,保不齊哪天要為宋朝報仇。雖說荒唐至極,可這話聽多了,任誰都會多心。
三、入獄
雍正七年,清廷以傾國之力兵分兩路直指準噶爾:傅爾丹統率北路軍,岳鐘琪領西路軍。雍正對此戰寄望極深,幾乎壓上了整個國運。
結果卻是一場慘敗。
雍正因聽信噶爾丹策零的假求和,下令兩路清軍停戰并召回岳鐘琪、傅爾丹,結果錯失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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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路軍最終在和通泊幾乎被打光,南路軍也因糧道被斷、手下人不給力而困頓不堪。
可到頭來,雍正的一腔怒火,卻全都傾瀉在岳鐘琪一人身上。
禍不單行的是,軍機大臣鄂爾泰與岳鐘琪一手提拔的張廣泗也趁機聯手彈劾。
雍正十年,岳鐘琪以“商討軍務”為名被騙回京城,剛一抵京便被問罪,當月下獄。這一關,就是兩年。
雍正十二年十月,一紙“斬決岳鐘琪”的兵部判書讓手握生殺大權的雍正“犯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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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堯確實該死——九十二條大罪,鐵證如山。
但岳鐘琪不一樣。西征失敗,他雖有責任,可朝廷決策失誤、部將冒進才是主因,不該讓他一人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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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平定青海、穩定西藏的功勞是不爭的事實。
再說岳鐘琪乃南宋抗金名將岳飛后裔。其先祖岳飛畢生盡忠報國,未料遭“莫須有”構陷,含冤而終。
如今我大清竟連岳飛后人也不放過,如此行事,何以服眾、何以得民心?
“斬決”立改“斬監候”,雍正一筆定生死。
岳鐘琪這才暫保一命。
好在雍正去世后,乾隆又讓岳鐘琪恢復了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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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的浣花溪畔安了家,并題名“姜園”。
過起了晨起打拳練劍、陪老戰馬遛彎,午后與村翁對弈的日子。
誰能想到這位身著布衣草鞋的平凡老者,竟是當年叱咤西北的岳大將軍?
十二年的閑居,他早已習慣了粗茶淡飯。直到乾隆十三年,大小金川烽火燃起,六十二歲的岳鐘琪才奉詔重新出山。
誰料昔日彈劾他的前任主帥,竟是潛伏在朝廷的“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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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報抵達乾隆案頭,張廣泗鋃鐺入獄,岳鐘琪官復原職,重掌兵權。
他斬奸細、率精兵三萬五千,一路勢如破竹,連下四十七寨,莎羅奔走投無路,只得投降。
清朝近三百年,能以漢人之身拜大將軍者,獨岳鐘琪一人。
年羹堯因驕縱而亡,岳鐘琪因自省而全。
善待他的乾隆帝不僅為他平反復職、還破例賜他紫禁城騎馬之殊榮,“三朝武臣巨擘”之美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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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九年,六十八歲的岳鐘琪不幸病逝于平定叛亂的歸途中。
功高不震主,伴君不越界。雍正朝的幸存者,拼的不僅僅是能力,更是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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