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棉蘭,潮濕,溫熱,充滿生命力。這座位于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島的城市,是該國華人居住歷史最悠久、聚居最集中的城市之一:老城區一帶,商鋪的漢字招牌隨處可見;騎樓式的南洋建筑讓人恍若置身中國嶺南老街。
離老城區不遠,一座紀念館靜靜矗立,紀念著中國現代作家、愛國志士郁達夫。紀念館規模不大,像城市中的一枚書簽,將一位作家在戰火中南下、流離異鄉的故事無聲定格。
走進展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大廳中央的郁達夫銅像。他一襲長袍,右手抱著書冊,身形清瘦,目光沉靜,眉頭微蹙,仿佛在思索家國命運。銅像左側的展柜里陳列著《郁達夫全集》和相關研究著作,一旁展墻依次鋪展出“家園”“婚姻”“求學生涯”“文學創作”“抗戰時期”“流亡印尼蘇島”等板塊。一張張黑白照片,一段段簡潔文字,將觀眾緩緩導向這位作家的生命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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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尼西亞棉蘭郁達夫故居中的郁達夫銅像。曹師韻攝
1938年末,郁達夫應《星洲日報》之邀南下新加坡,從事文化抗日宣傳,寫下大量政論、時評與隨筆等文章,激勵僑胞支援抗戰。新加坡淪陷后,他又轉至蘇門答臘島,在西部的帕亞昆布市隱姓埋名生活。他的命運,就此與印尼這片土地及當地華僑華人緊密相連。
郁達夫紀念館館長林來榮在展板前停下腳步,對我輕聲說:“郁達夫當年用‘趙廉’這個名字生活,被迫給日本憲兵做翻譯,卻一直在暗中幫助華僑和當地居民。”他指著展板補充道:“有人被抓去審問時,他會在翻譯時有意曲解,盡量幫他們減輕甚至免于懲罰。”
郁達夫不僅是一位作家,也是一座連接中國與印尼的文化橋梁。“拿我們這一代華人來說,小時候都聽過郁達夫的名字和事跡。”林來榮說,自己年輕時曾因好奇找來《沉淪》閱讀,卻因年紀尚小難以體會其中意味,“長大后再讀,才真正感受到他文字里的真誠、坦率與濃烈的情感。”
這種影響至今仍在延續。“從某種意義上說,郁達夫開啟了中國與印尼間的現當代文學交流。”林來榮說,近年來,印尼蘇北(北蘇門答臘省)文學節、郁達夫國際論壇等活動持續舉辦,兩國學者與作家因郁達夫而相聚。如今,許多印尼華文作者仍從郁達夫的作品中汲取語言與思想養分,印尼華文文學與中國現代文學之間,始終維系著一條清晰而深遠的文化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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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達夫紀念館館長林來榮。曹師韻攝
“我最希望來參觀的人看看這塊展板。”林來榮指向展廳右側,上面密密列舉著王任叔、胡愈之、邵宗漢等南下文人與教育工作者的名字。他們與郁達夫在同一時期活躍于南洋,在印尼的抗日宣傳、文化教育與文學傳播等領域留下深遠影響,如王任叔曾用筆名“巴人”在蘇門答臘創辦《前進報》,積極報道中國抗戰的最新消息,讓南洋華僑及時了解祖國抗戰動態。“這些人不僅是文人,也是戰士。他們在這里幫助過很多人,也在這片土地上播下了文學與良知的種子。”
走出紀念館正門,抬頭便能望見星洲日報友誼大禮堂。林來榮笑言,當初紀念館選址時并未特別去想郁達夫和《星洲日報》間的關聯,“建成后才發現,紀念館正對禮堂,好像冥冥之中自有聯系,也算一種難得的緣分。”
離開紀念館時,陽光格外明亮。街道上車流陣陣,咖啡館里人聲不斷,棉蘭生機勃勃。郁達夫的名字,已在這座城市悄然留存,一段跨越時空的文學與歷史,在當下繼續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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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王佳可、莊雪雅、李欣怡、張燕(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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