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實驗室到現實世界，具身智能距離“精密執行”還有多遠？

3月31日至4月3日，第27屆ITES深圳工業展暨高端裝備產業集群展在深圳國際會展中心（寶安）啟幕。

這場華南制造業的開春大展，以“穿透產業·智造聚變”為主題，16萬平方米的展館將匯聚超1500家海內外工業品牌，直面具身智能、AI服務器、半導體裝備、新能源汽車等前沿應用，并舉辦80余場主題論壇。

在此期間，鈦媒體聯合ITES深圳工業展、工創聯，共同打造一場主題為“具身覺醒，智造躍遷”? 的高端產業峰會。

峰會首日，華沿機器人電機及具身智能行業總監胡松、因時機器人CMO 房海南、昊志機電營銷總監王瑞超與鈦媒體主持人李非凡一道，開啟了《精密執行：具身智能的動力骨骼》的圓桌討論。

“目前，人形機器人的整體成本在20萬元以上。但是，隨著今年機器人整體銷量實現兩到三倍的增長，上游供應鏈也將實現降本增效。”

華沿機器人電機及具身智能行業總監胡松表示，國內機器人產業的優勢就是供應鏈、產業鏈的硬件優勢。同時，國內無論是資本還是入局的玩家，數量上遠遠超出其他國家，這也是好的產業基礎。

公開資料顯示，華沿機器人是國內少數實現軟硬件一體化全棧自研的協作機器人公司，擁有20余年的核心技術積累。自研高性能電機、伺服驅動器、關節模組及運動控制算法，重復定位精度最高可達±0.015mm，關節速度最快達370°/s。

而作為本次論壇的另外一個上游零部件廠商，昊志機電營銷總監王瑞超則表示，機器人現在最大的瓶頸就是效率很低。機器人要發展起來，最核心的是要在垂直的、具體的場景里把價值體現出來，然后從這個場景里不斷迭代、收集訓練數據，變得越來越靈活，最終接近人的水平。

“人形機器人怎么賦能千行百業？現在人形機器人的需求很多，有家庭、商業、工業的需求，這些需求不可能一家機器人公司全都知道。”

作為機器人靈巧手的頭部廠商，因時機器人CMO 房海南表示，未來的機器人可能會是：出廠具備一定的智力，但到了工廠不知道怎么干活。于是，中間可能會出現一個環節，讓機器人通過一定的訓練，就像培訓工人一樣，告訴他怎么完成工作。經過一兩周或一個月的培訓和部署，機器人就具備這些能力了，然后進入場景解決問題。

以下是本次對話內容實錄，略經編輯：

李非凡：大家都知道，在具身智能領域，人形機器人是一個非常火熱的話題，無論是在資本市場，還是在輿論場，以及普通觀眾的關注點上。

今天，我們就以這個場景中的產業鏈、供應鏈、發展方向以及應用場景，讓各位嘉賓帶給我們更多的解讀。首先，歡迎我們今天的三位來賓：因時機器人的CMO房海南、昊志機器人的營銷總監王瑞超，以及華沿機器人的電機及具身智能行業總監胡松。

第一個問題還是不能免俗，請各位先介紹一下自己在行業中所處的功能分項、垂直領域以及解決方案。先從剛剛敲鐘IPO的胡總開始。

胡松 華沿機器人：我算是在這個行業的老兵了，跟著公司一起成長起來。從2017年到現在也算十年了。昨天我們公司剛在香港敲鐘上市，有了一個初步的階段性成果，接下來會繼續穩扎穩打往前走。

華沿機器人最早是從大族集團孵化出來的，從2004年就開始研究電機和運動控制，到現在有20多年的產品開發經驗。華沿機器人本身從2016年開始出貨協作臂，到現在也有十年的工業積累。所以我們從技術層面和對客戶需求場景的理解上，都有一定的積累。

從2024年開始，有一些客戶來找我們，問能不能提供人形關節核心部件。我們從2024年上半年開始做，當時沒想到它會發展得這么快。去年內部正式立項，專門組建團隊研發這個產品。到今年，進度更快了。我們在具身智能領域的定位，就是提供核心零部件，而且只做到核心零部件，因為這是我們最擅長的。

房海南 因時機器人：因時機器人是在2016年5月25日成立，到現在也快十年了。大家了解因時機器人，大多是通過我們的仿人靈巧手。這款產品確實占了比較好的先機。

我們十年前開始做靈巧手的時候，一方面是覺得未來機器人一定需要這樣的靈巧手。另一方面也有炫技的成分，因為靈巧手一直被稱為機器人領域比較難啃的骨頭。馬斯克也說過，他們搞機器人，50%的精力會放在靈巧手上。

2020年，我們的靈巧手上市，當時是中國第一款商業化量產的靈巧手。這兩年也取得了一些成績。首先，我們是第一家把靈巧手價格降到數萬元的企業。另外，我們在2025年實現了靈巧手出貨量超過1萬臺，這是全球首次。

在這個過程中，我覺得因時機器人在靈巧手這件事上，已經解決了從1到100的問題，可以做到上萬臺甚至更高的出貨，并且在終端有很好的應用。這對于當前的整個機器人和具身智能行業來講是非常重要的。我們不僅要看到大家對機器人領域的設計熱情，更要看到可靠好用的產品真正用到終端場景里面。

所以在靈巧手和微型伺服電缸這兩件事上，我們采取雙輪驅動的戰略，未來會賦能整個大的智能制造，不僅僅是助力機器人快速落地應用，也希望通過這種一體化伺服關節的技術，讓機器人更靈活，也讓其他機械設備的智能化程度更高。

王瑞超 昊志機電：昊志機器人是2024年成立的，但其實從2014年開始，昊志機電就已經在做這個產品線了。我們當時開始做諧波減速器，從2018年開始做一體化關節，包括驅動、編碼器、電機、空心杯電機等關節模組。

昊志機電是2016年上市的公司，后來把機器人板塊獨立出來，是為了后續融資，也可能像華沿那樣走向上市。但核心還是要把產品化、產業化做好。

在工業機器人，特別是協作機器人領域，我們的客戶基本上是行業頭部的，華沿就是我們的大客戶。在人形機器人方面，我們現在也給好幾家頭部廠家供應小型減速器、行星減速器或者一體化關節。

李非凡：具身智能領域，今天我們一直在談論三個問題：成本、精度和可靠性。這三個方面決定了整個供應鏈價值的躍升和傳遞。各位是如何看待這三點功能的實現，以及如何把這三者發揮到最好效用的？

胡松 華沿機器人：目前來說，成本確實是一個大問題，整個人形機器人的成本可能在20萬甚至往上。

但今年，無論客戶還是我們自己，都預期銷量比去年要翻兩到三倍。隨著量起來，我們自己的上游供應鏈也會降本增效，我們也能夠降低自己的成本。

從精度和可靠性來說，我們直接復制了協作臂的經驗。因為目前人形機器人上用的產品和協作臂上用的關節，原理和工藝都是一樣的，只是人形機器人更側重輕量化。在精度和可靠性上，至少對我們公司來說已經不是問題，只需要對供應鏈做進一步優化，同時全行業的體量更快增長，就能把整個行業的繁榮度再往上帶一帶。

李非凡：您對成本下降的節奏有什么看法？

胡松 華沿機器人：目前人形機器人有一個核心難點，剛剛因時也講到靈巧手，其實還有一個技術路線叫擺線，包括反向絲杠。這一塊的成本受限于技術和壽命。比如特斯拉去年沒有量產，就是因為靈巧手的壽命達不到要求。反向絲杠是這兩年隨著人形機器人起來才熱起來的，它的材料和工藝還需要走一段路。但除了這個，其他硬件都可以復用協作機械臂的成熟供應鏈。整體來看，我預計快的話可能三年。

李非凡：三年成本能降到什么水平？

胡松 華沿機器人：進入家庭可能還有困難，但在工業場景里，應該能替代一部分目前的工業臂，快速落地一部分。

房海南 因時機器人：這是個很有意思的話題。靈巧手一直有個“不可能三角”，就是成本、性能和可靠性。這個話題跟今天討論的剛好重合。

我先說成本。其實這些年靈巧手最重要的就是把價格降下來。三年前靈巧手的平均價格基本都在10萬以上，而且那時候靈巧手主要用于科研，普通終端根本不敢考慮用得起。像海外的Shadow Robot的靈巧手，價格基本上百萬人民幣。從這個價格可以看出靈巧手有多難。

機器人全身48個自由度，雙手占了20個，但雙手的重量和尺寸占比其實不到10%，卻非常極限。它對驅動系統、傳感系統，包括微型絲杠的要求非常高。

我們2016年剛開始做靈巧手的時候，想買直徑10毫米以下的絲杠，根本找不到。后來終于在瑞士一家企業買到一根，1萬塊錢。一只手6個自由度，至少6根，所以成本確實非常高。

這些年我們通過很多底層自研，現在微型絲杠、行星減速器、空心杯電機，全部都是全鏈路自研。不是我們非要這樣做，而是當時確實沒有這樣的供應鏈。我們找過一些上市公司，人家覺得量太小，開發費用我們也承擔不起，所以只能自己搞出來。

2020年我們的靈巧手上市，成為第一家商業化量產的靈巧手。我們把復雜的傳動系統、傳感系統、驅動系統、控制系統全部集成到一個小的微型電缸里，做到一體化、模塊化。這樣一方面可以降本，另一方面可以大大簡化機械結構，提高裝配效率，實現快速量產。

像Shadow Robot這樣非常值得尊敬的企業，做了20年靈巧手，到現在一年也只有百臺左右的出貨量，不是因為賣不出去，而是產能就這么大，實在太復雜了。

在成本這件事上，我們已經做了很多工作。2020年我們一只手的價格差不多10萬，今天同樣的一只手，零售價是2萬。從2020年到2025年，五年時間從10萬降到2萬。當然大家可能還是覺得2萬一只手挺貴的，還想要更便宜的靈巧手。但價格應該由價值決定，最終要看它給行業帶來多少價值。像自由度稍微低一點、用在工業環境里的，有可能低于1萬塊，這個趨勢是存在的。

再說性能和可靠性。

自由度方面，6個自由度能做到2萬塊，再加自由度價格一定會上漲。現在市面上有跟人手一樣二十幾個自由度的靈巧手，基本上沒有低于10萬的，做得好的單只手要20萬到50萬。

成本和性能是關聯的，關鍵看客戶需求。如果只是滿足大部分基礎操作，可以把性能要求降低一點，成本就下來了。

第三條邊是可靠性。可靠性非常關鍵，尤其是對工業場景。雖然這個產品已經發展了十年，但技術方案還沒有完全確定。我們現在出貨量最大，終端客戶很多，包括車廠、電廠等。在真正使用的時候，性能和成本可能都要讓一步，關鍵是好不好用，所以最終還是要回歸到可靠性。

這和協作臂不太一樣，協作臂已經很成熟，供應鏈很成熟，可靠性經過了很多年的工業驗證。但靈巧手或者具身智能這個板塊，既沒有供應鏈上的規模制造，也沒有批量的下游場景去驗證，所以在可靠性方面還是欠缺一些。這也是我們這兩年非常關注的點，推出產品時更多考慮如何提升可靠性指標。

王瑞超 昊志機電：我是站在零部件的角度。

人形機器人是最近兩年才真正熱起來的，目前還處于初級階段。我們之前做工業，后來做協作，做得比較多。其實不可能三角——成本、性能、可靠性，在工業領域已經有很多論證。

現在人形機器人還處于打樣或小批量階段，對成本要求其實還不高。人形機器人企業融資了很多錢，像眾擎、智元，都是十幾、二十億，他們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產品化。成本問題相比于協作機器人領域的激烈競爭，還不是特別大的問題。

第二個是精度。人形機器人的精度要求其實比協作機器人還低。一個人拿杯子，或者做其他動作，對精度的要求沒有那么嚴。幾乎所有場景，比如搬一個箱子，它可以慢慢拿，精度要求不高。

第三個是可靠性。可靠性主要基于時間和批量。人形機器人未來的量會比工業、協作大很多，因為它會進入家庭，實現通用化。一旦進入尋常百姓家庭，量就會非常大，那時候對成本和可靠性的要求就會特別高。從零部件角度，我們現在配合人形和具身智能去做，我覺得沒問題。

李非凡：追問一個問題。胡總剛才談到了三年成本的迭代判斷。您說現在產業還處于廣泛融資、快速產品化階段，對商業化的要求還沒有那么高。但從其他產業的迭代邏輯來看，商業化要快也可以很快，就看誰能最快進行批量產品化并落地到具體商務場景，然后馬上去降低成本。

您作為供應商，如何看待人形機器人產業成本的下降速度和節奏？您的預期是什么？

王瑞超 昊志機電：如果有量產，比如幾千臺、幾萬臺，成本會下降很多。像小鵬或者一些整車廠，比如廣汽，他們做機器人，報價模式就是給你5%的利潤，直接拿你的成本出來摳，哪一塊多少錢，大家都可以攤開說。

如果人形機器人進入尋常百姓家，是To C的，對成本要求特別高。現在我們大部分做的是工業或To B的場景。To B的東西是用來賺錢的，量級不一樣。To C的話，批量化規模完全不同。

所以我認為，只要人形機器人的應用量上來，成本會下降得非常快，可能一年到一年半的時間，成本甚至會比我們做協作零部件的成本還要低。

李非凡：OK，我們談完了成本的節奏和場景的特殊化問題。下面要討論的是接口和通訊協議的問題。所有產業剛開始都是萬馬奔騰，各有各的思路和方案，有些方案甚至南轅北轍。在初步的泡沫期，協議的統一性和標準化可能做得不夠好，需要產業自我淘汰、自我演變，最終形成高效的標準。

那么在涉及機械、電子、傳感器、控制、AI等多領域融合的標準化中，接口、通訊協議和數據格式的標準化，是否會成為產業快速迭代的阻力？大家如何看待各自為戰產生的接口不一、標準化不一、全行業協同能力不足的情況？如何自我摸索和發展，讓行業盡快整合出恰當的方案，讓大家沿著高效的方向共同發展，避免內耗？

胡松 華沿機器人：目前具身智能或人形機器人行業是一個人才密度非常高的行業。技術路線的收斂和一致性，我覺得不會有太多爭議。更快更好是大家的共識，所以這不會成為行業迭代的瓶頸。

前年我們遇到的客戶還在提基于CANopen的通訊要求，但我們在2023年就已經全棧升級到EtherCAT通訊了。我們的CEO和CTO跟客戶聊過，人形機器人對通訊效率的要求比工業還要高。到了去年，大部分客戶就要EtherCAT通訊了。今年我們沒有遇到過還在問CANopen的。

簡單講，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壞的，搞技術的人更清楚。技術上，大腦和小腦的路線會慢慢收斂，要么一起做，要么更聚焦于大腦。因為目前的瓶頸不在于硬件，而在于大腦。硬件層面的技術路線會非常快地統一。

房海南 因時機器人：我說一下我們的現狀。

比如我們的靈巧手，現在機器人有ROS，也有其他通訊方式，要看客戶需求。早期產品可能用這個，后來用那個，技術路線的收斂我們看到的都是在向更快更好的方向走。這個問題的核心在于事物發展的普遍規律。怎么快速跳過這個問題？可能需要一些方法，比如標準。

我們2024年就開始立項一個國家標準，關于通用技術規范的。通過團體標準、行業標準、國家標準，對快速收斂會有幫助。對我們來說，剛開始也比較難受，客戶定制要求太多。一個系列幾十個型號，有時候兩個型號的差別就只是一個通訊接口或機械接口。工業領域比較統一，科研級別可能更多用ROS。所以我們覺得做標準是一條有用的路徑。

另外，我們從因時機器人的角度，因為做了近十年，出貨量比較多，在這個領域積累了一些經驗。行業里誰出貨多，用哪種方式，后面進入的同行往往也會采用這種方式。很多時候是用腳投票，也是抄作業。

比如機械接口，我們早期做了很多機械適配，發現很多機械臂的接口都差不多，配一個法蘭基本就通用。后面很多靈巧手企業也會用同樣的方式，包括接口協議。在觸覺傳感器方面，最開始大家接線、接口定義都不一樣，后來我們發現可以把線去掉，換成無線或者模塊化，拆換容易很多。

我們把信號和電源集成到一個模塊里，完全模塊化。我們的供應商也很喜歡把這個方案向行業推廣。核心就是一點：好的東西大家都認得。

李非凡：大家有共識。房總的邏輯四個字：贏家通吃。

房海南 因時機器人：對。既定的標準，大家覺得好用，就去驗證它，不需要重復浪費資源和人力。

李非凡：OK。王總，贏家通吃這塊，你們怎么看？

王瑞超 昊志機電：接口方面，我們做零部件的可能體會沒那么深，但我們也希望統一。因為做零部件最痛苦的就是定制化，各個廠家對里面的細微參數要求不一樣。

我想說的觀點是，現在的人形和具身智能，類似于十多年前的協作機器人，雨后春筍般涌現。

在行業爆發期，應該允許各家有自己的東西。很多公司投入新的研發，不知道哪個技術路線會成為主流，但必須去做。所以現在還是百花齊放，后面肯定是大浪淘沙，主流技術和標準接口會集中起來。

國家非常重視，工信部牽頭做了具身智能人形機器人的標準化規劃，各省也在做標準化，還組織行業協會和產業聯盟。這些都是推動標準化的力量。先百花齊放，再推動標準化，最后定下來。

李非凡：對。下一個問題：大家如何看待在場景需求定制上還需要突破的核心困難和難點？在通用技術化方案上，有什么需要產業亟待解決的問題？

胡松 華沿機器人：目前，人形機器人公司和應用場景中間缺了一個角色。用我們的話說，二次開發這個事情應該放出來，但現在都是廠家自己在做。這對行業的更繁榮是一個阻力，因為廠家的精力、人力、時間沒法覆蓋那么快、那么全。

這個環節由誰來補，到現在還沒有非常明晰。誰對垂直場景理解更清晰？是缺的那個環節的人，他們更了解市場要什么、客戶要什么。

李非凡：怎么理解這個環節？扮演這個角色的人有可能是誰？

房海南 因時機器人：有點像工業里面的系統集成商。

李非凡：相當于中臺方案的集成商。

胡松 華沿機器人：對。因為他們最了解應用場景的需求和工藝，做二次開發才更容易低成本、可復制。

其實已經有一些系統集成商在做這種嘗試，挺多的。但基于大模型的發展節奏和成本高企，還沒有形成非常直觀的、具體的工業場景落地。不過全行業都在非常用力地想盡快落地。

李非凡：礙于中間角色的系統缺失。

房海南 因時機器人：我們以終為始地看一下。最終人形機器人怎么賦能千行百業？

今天人形機器人的需求很多，有家庭、商業、工業的需求。這些需求不可能一家機器人公司全都知道。未來的機器人可能會是：一出廠具備一定的智力，但到了工廠不知道怎么干活。中間可能有一個環節，通過一定的訓練，就像培訓工人一樣，告訴他怎么完成工作。

經過一兩周或一個月的培訓和部署，機器人就具備這些能力了，然后進入場景解決問題。這是比較理想的狀態。

但當前大模型的大腦智力水平還只有幾歲孩子的程度，不具備干這些活的能力。模型端需要達到成人的智力水平。另外，在一些簡單的工業場景里，比如每天把零部件從一個位置挪到另一個位置，可能不需要那么高的智力水平。但在封閉的工業環境里，路徑規劃、物料拿取等，如果還用傳統編程的方式，就脫離了我們預期的智能化。

所以就需要二次開發的那個環節。這個環節是缺失的。作為大腦或本體，不可能每個垂直場景都自己去做。

胡松 華沿機器人：對。現在的廠家也很痛苦，他們想去開發特定的垂直場景，但對場景的理解、人力成本、到底場景在哪里，都是痛苦的地方。

李非凡：他們更多的資源其實要放在開發AGI通用型智能體上，在眼下這個時間段，去搞具體場景可能不劃算，在估值上也不劃算。

房海南 因時機器人：對我們來說，也會碰到很多非常細的需求。比如有人問靈巧手能不能去理線、去摘果子、去掛料包。工業場景很簡單，用手把料包掛到機器上。每個需求都做，我們做不到。沒有中間環節的時候，對本體或具身智能的要求反而提高了。

稍微好一點的是，我們會判斷這個場景是不是足夠大。如果解決了，可以快速復制。比如太空艙廣告、零售便利店無人化，這些是比較能看到的場景。在偏遠地區或集中的商業區，做這件事能帶來一定的價值。

胡松 華沿機器人：現階段的創新非常多，有些點子未來可能會成為非常大的場景，但受限于中間環節的缺失和大模型的上限，這是我們覺得行業目前面臨的比較大的困境。

王瑞超 昊志機電：我個人理解，垂直場景和通用其實不沖突。

可能是一個先后問題。機器人現在最大的瓶頸是效率很低。看它抓一個東西，你會覺得特別慢。所以機器人要發展起來，最核心的是要發揮價值。它必須在垂直的、具體的場景里把價值體現出來，然后從這個場景里不斷迭代、收集訓練數據，變得越來越靈活，最終接近人的水平。

這是一個不斷迭代的過程。通用是我們的理想化目標，因為這個世界就是按照人的形態設計的。

通用、泛化的機器人是我們最需要的，它會自己出門、下樓梯、按電梯、回家。所以我覺得垂直場景是先后問題。先在具體的場景里創造價值，因為所有老板買機器人回來都是希望它創造價值的，不是擺樣子。

李非凡：那么，各位看來，中國的具身智能目前在全球產業鏈和競爭態勢中扮演什么角色？未來中國的具身智能在技術迭代、產品化、商業應用上有什么優勢和不足？如何與國際競爭對手更好地競爭與合作？這是最后一個問題。先從胡總開始，你們已經走向資本市場了。

胡松 華沿機器人：這個命題有點宏大。

國外可能在大模型和芯片算力方面的優勢相對明顯。國內無論政策、資本還是入局的玩家，數量可能是除了中國以外其他國家加起來的幾倍，這是一個好的底子。但現在階段還非常不明朗，我看不太清楚。我覺得這個浪潮或熱度需要持續，再給一段時間，讓更多資本和人才釋放能量。從大模型角度，起源在國外偏早，國外還是有一些優勢，我們需要非常快地追趕。

李非凡：智能模型角度我們需要加快追趕，這方面還有所缺失。

房海南 因時機器人：我們可以樂觀一些。我聽到一種說法，說這是首次中美在同一起跑線上，甚至中國還跑得快了半步。

供應鏈這塊不用著急。從我們的海外業務來看，海外做機器人確實好，但我們可能還在學習階段，四大家族依然牢牢把持著一些領域。

但今天，在整個人形機器人的供應鏈上，我們已經完全得到大家的認可。國外的優勢還是在大模型和資本。硅谷有那種超能力，融資規模上千億。但中國人一直擅長在艱苦的環境中發育、找出路。

王瑞超 昊志機電：希望通過直播平臺呼吁社會資本多關注做機器人的，太辛苦了，多投點。

中國做機器人、具身智能、人形機器人有幾個好的地方。

第一，產業鏈很全。從樣品到量產，給你一個需求，很快就能做出來。長三角、珠三角就有成熟的產業鏈，國外沒有，而且特別貴。國內的成本可能只有國外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我們還在不斷降本。

第二，芯片是最核心的。我不覺得我們的算力后面長不起來，中國的舉國體制和政策會推動產業發展。

第三，我們的政策里面都有機器人、具身智能。大家一起去卷，卷出好的成果，到國外就有非常大的競爭力。就像新能源汽車，國外沒辦法搞了，因為電池成本比中國還高。所以我是相對樂觀的。但剛才也說了，資本方面還是希望通過平臺呼吁，給機器人更多關注。

李非凡：呼喚更多的社會關注和社會資本參與。

我再加一個小問題。人工智能包括三部分：算力、算法、數據。算力我們暫時有一些差距。算法上，大部分都是基于Scaling Law和Transformer架構，開放程度很高，差距不大。數據上，我們在垂直領域得到的反饋、需求迭代的數據，會不會在小模型的培育上讓我們有彎道超車的可能性？

房海南 因時機器人：物理世界一直缺數據。目前大模型還停留在語言大模型，基于過去幾十年互聯網的語料。我們舉國之力的優勢在于，各地都有素材中心，而且這些素材是跟終端場景硬綁定的。比如某些車企，針對自己的場景開放數據采集需求。這些數據的價值非常高，也許我們靠數據就能超車。

機器人模型的最終原理就是靠數據喂養，數據就是養料。掌握了養料，就掌握了關鍵。

王瑞超 昊志機電：算力、算法、數據。算力可能更多消耗在大模型上，單個機器人其實還好。算法方面，中國人做這些特別擅長。國外機器人或AI公司里，最頂尖的很多也是華人。算法就是數學好的人算法好，國際奧林匹克競賽要么是中國人，要么是華人。

所以算法中國也有優勢。數據是最重要的。自動駕駛可以隨時收集數據，已經做得很好，但還沒完全解決。機器人更難，很多訓練還要靠人遙操作。但中國很多地方在投資收集數據，所以對比國外，我是樂觀的。

李非凡：有優勢。非常感謝三位的參與，我們今天的會客廳到此為止，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