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世界丨尼羅河上的落日余暉

可以肯定，絕大多數上點年紀的國人是通過1978版電影《尼羅河上的慘案》，才初步認識了一個生動的埃及。

觀眾在影片中按序看到了金字塔、獅身人面像、豪華酒店、市集、卡納克號河輪、卡納克神廟、阿布辛貝神廟、最后上岸地（疑似菲萊神廟）。

常識告訴觀眾，這條游線屬于逆流而上的反向操作。此外，行駛中的蒸汽輪船煙囪冒出的黑煙居然與船頭同方向，說明留下的時間印記是上世紀30年代或更早。電影同時也造成了一些誤導，人們以為仿照影片的敘事流程和空間轉換，就可乘河輪從卡納克神廟走通阿布辛貝神廟。其實不行，全因尼羅河干流20世紀60年代出現一座最大壩高111米、最高蓄水位183米的阿斯旺水壩。

這個巨大的水利工程，把原本流經埃及段的一條大河生生截斷，形成了上下兩個塊面：必游的菲萊神廟、阿布辛貝神廟等，在大壩上游段；必游的卡納克神廟、盧克索神廟等，則在大壩下游段，兩者無法貫通。

一般來說，無論從阿布辛貝始發還是從盧克索始發，這一段河道絕對是游輪游之精華所在，只是有點兒折騰。

乘坐河輪作河景觀光和神廟欣賞，輕松和凝重交互纏繞，使得旅程別有情趣，在我看來幾乎是不二選擇。通常的安排：在大壩一帶，先把上游的菲萊神廟、阿布辛貝神廟走完，理由只是去到兩地無法借力于河輪。

好在菲萊距離大壩僅7公里，踏上擺渡小舟花15分鐘便到。菲萊神廟，被譽為“尼羅河上的珍珠”，供奉著古埃及最受敬仰的魔法、母性與守護之神伊西斯，也因此以精巧秀美而著稱。它保存著標志古埃及文明終結的古埃及最后書寫的象形文字，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建壩，菲萊必遭水患，該廟遂被整體轉移到阿吉勒基亞島。

相比去菲萊，從阿斯旺大壩去阿布辛貝就沒有那么幸運——且不說水路不通，即使能走水路或陸路，恐怕得奔280公里之外。來回車程6小時以上，加游覽2個多小時，總計9小時，讓許多游客因畏懼辛苦或窘于預算而作罷，十分可惜。須知，電影中的富家女林內特和窮小子西蒙正為采用聲東擊西之計及時登船，甩掉一直尾隨跟蹤的杰奎琳而額手相慶時，老謀深算的杰奎琳卻料定他們不可能不去阿布辛貝神廟游覽，于是乘坐火車早在那里等候，可見阿布辛貝在整個尼羅河沿途神廟游線中的權重之大。

阿布辛貝是座巖洞型神廟。跟菲萊一樣，主其事者為避免被水淹沒，把它搬到比原址高出65米、后退200米的人工山坡。盡管采用全程編號、拍照、記錄位置等科學方法以確保切割的巨石拼接零誤差，然而神廟遷移后，原廟太陽節（2月21日）那天陽光穿透60米走廊照亮圣像的場景，還是延遲了一天呈現，暴露出現代科技仍然難以完全復原古埃及天文歷法精準性的無奈。

“嗚——”，停泊于大壩下游段的河輪，在接應到從阿布辛貝歸來的最后一個游客后，起錨離岸，向著盧克索方向順流而下。

一路上，看似流速緩慢實則湍急的蔚藍色河水，浩浩蕩蕩，我們能夠想象沒筑大壩前的情景該是怎樣的兇險。然而，當兩岸起伏的沙漠、橫亙的椰林以及河道當中凸出的綠洲，在河里投下倒影；外界已經少見、直掛云帆的一葉葉扁舟忙著追尋日常生活終極意義；巍峨的神廟仿佛觸手可及……河輪游最大的優越性——移步換景，得以充分彰顯。獨一份的鱷魚神索貝克和鷹神荷魯斯的科翁坡雙神殿；長期被尼羅河淤泥掩埋因而躲過風化與拆毀，保存最完整、結構最清晰的大型神廟埃德富；喜歡女扮男裝的謝普蘇特女王為展現自己權威而建的神廟；新王國時期62座法老與貴族巖穴型陵墓群（帝王谷）……將被一一打卡。而此刻，堪稱龐然大物的卡納克神廟又在視野之中了，它讓人不由想起影片中公羊甬道色情女作家奧特伯恩發表的奇談怪論、律師彭寧頓從高23米的多柱廳大柱頂部推下巨石砸向林內特的場景。與卡納克比鄰的另一大器盧克索神廟入口處兩根方尖碑中的一根，高約30米、重約220噸，被送往巴黎協和廣場時，礙于體量實在巨大，法國人竟然特意建造一艘“盧克索號”駁船，花了20個月才運輸完畢。兩廟其他有著宏大敘事的歷史遺存不必談了，光那一柱一碑，注定其為必不可少的游覽目的地。

當咸蛋黃般的夕陽掛在神廟巨柱之間，晚霞的余暉勾勒出殘垣斷壁不連貫的線條，尼羅河兀自悄無聲息地流淌，正在憑欄遠眺的游人“逝者如斯夫”“念天地之悠悠”之慨油然而生：荊棘銅駝，風流云散。俗話說的“人害怕時間，而時間害怕金字塔”，是錯的——所有曾經的勢如破竹和堅不可摧，在時間面前終將變成廢墟。不可一世的拉美西斯二世也不例外，缺鼻斷腿少胳膊地佇立著。然而畢竟，歷史的年輪還是被鑲嵌到一堆堆經過雕琢的石頭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