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做手術，醫生做什么？”手術機器人并非取代，而是相助

（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 李益萌）“醫生，這個手術是機器人給我做？不是您給我做手術嗎？”“您放心，還是我給您做手術，機器人也需要我來控制呀！”隨著手術機器人普及度的提升，不少患者常有諸如此類的疑惑。

其實，“使用手術機器人”不等于“由機器人獨立做手術”。目前，臨床上手術機器人仍由醫生控制，手術決策仍由醫生完成。它的任務并非直接取代醫生，而是成為醫生強大的“超級助手”，為患者完成更精準、更易行的手術治療。

北京友誼醫院普外中心主任醫師郭偉在手術室演示操作手術機器人系統。李益萌 攝

機器人手術仍由醫生掌握“操控權”

“我坐在這里，就能控制那邊的機械臂，你從顯示屏能看到我眼里的畫面。”北京友誼醫院普外中心主任醫師郭偉在手術室中，向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演示操作一個腹腔鏡手術機器人系統。記者觀察到，機械臂和影像系統被布置在手術床旁，而主刀醫生所坐的控制臺則離得較遠。

目前廣泛應用于臨床的手術機器人并非人形，也遠未進入“自主決策”的階段，還是由醫生掌握“操控權”。

醫生坐在控制臺的座椅上，通過觸控板的觸摸式調節，就可以讓控制臺快速適配自己的身形、視野、左右利手習慣等；透過好比望遠鏡的一對目鏡，能夠看到放大數倍的手術視野，清晰辨識組織器官；將手指穿進幾個指環，捏合、放開、轉動，就能操控遠在手術床旁的機械臂，做出不同的精細動作；顯示屏實時展示主刀醫生的視角，床旁助手、麻醉師、器械護士、巡回護士等手術團隊成員就可以協同完成手術。

“外科醫生常年站立手術，多有下肢靜脈曲張、椎間盤突出等職業病痛，手術機器人對延長醫生職業壽命也有幫助。”郭偉表示，手術機器人讓外科醫生從高強度的體力負擔中解放，不僅更加可持續地為患者服務，還有機會投入更多精力在腦力價值的釋放。

手術機器人各有千秋

為前列腺癌患者做手術，手術機器人可以精準分離神經、保護控尿功能；為骨折患者做手術，它能微創精準復位，或精準植入螺釘；為甲狀腺癌患者做手術，它能實現無疤痕的甲狀腺切除……

“根據應用場景的屬性，手術機器人的名字、長相、工程技術特點各不相同。”北京友誼醫院醫工處處長張璐璐向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介紹，例如，腔鏡手術機器人的技術核心在“手”，利用機械臂完成精細復雜的操作，廣泛應用于普外科、泌尿外科、婦科等手術；?骨科手術機器人突出的技能是“眼”，通過光學導航、實時成像、多模態影像融合等技術，實現術前規劃和術中導航；?經自然腔道手術機器人的優勢在于“美”，通過胃鏡、腸鏡、支氣管鏡等內鏡通道送入器械，實現體表無創的診療。

“雖然人的手腕、手指已經非常靈活，但仍然有一些‘角度刁鉆’的動作無法做到，此時?蛇形柔性機械臂就能派上用場。”郭偉向記者演示操作著他臨床工作中最常使用的腹腔鏡手術機器人，隨著郭偉的操作，機械臂確實如蛇一般“扭動”起來，每一處關節都可以彎曲，在微創狹小的操作空間里，多個器械之間也不“打架”。

機械臂雖然很靈活，但畢竟是“鐵疙瘩”，與身體接觸會不會“沒輕沒重”“用力過猛”？張璐璐向記者介紹，當醫生手持器械接觸到身體的軟組織，會對彈性、阻力、搏動等產生直接、真實的感知，而機械臂可以通過力反饋技術，采集這些力的信息，通過計算，模擬傳遞給醫生的手，從而把握“下手的輕重”，讓手術操作“更溫和”，提高安全性。

用好手術機器人才是最優解

精準性高、創傷小、恢復快，手術機器人的臨床優勢顯而易見，有一些患者甚至主動提出想讓手術機器人來完成自己的手術。“雖然它是高端的醫療器械，但并不是所有患者都適用，不能盲目形成‘機器人手術一定優于傳統手術’的認知，恰當選擇才是最優解。”張璐璐表示。

郭偉表示，手術機器人系統能夠放大手術視野、操作靈活、過濾手抖，大幅提升了手術精度，能應對高難度的復雜手術；通過3～5個鑰匙孔大小的切口就能完成手術，出血量更少，術后恢復也快，目前更有了“單孔”技術，只需要在肚臍這個“天然疤痕”處打孔就能完成手術，不增加新的腹壁創傷。

傳統手術也有其不可替代的必要性。比如，醫生在傳統手術中能更加靈活地調整策略，相比之下，因高精度而“目的性極強”的手術機器人可能難以應對意料之外的狀況；一些手術很依賴于真實的觸感反饋，需要醫生直接觸摸組織器官，手術機器人模擬傳達的“手感”可能不足以支持。“當然，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手術機器人能應對的場景也會不斷擴展。”張璐璐展望道。

國產手術機器人有優勢

“無論是進口，還是國產，高端醫療器械的選擇，始終要優先滿足臨床和患者的需求。臨床指標、工程技術指標、經濟價值指標……評價手術機器人的維度有很多，不應只通過字面的‘國產’和‘進口’來論高下。”張璐璐表示。

國產手術機器人與國外頂尖技術相比還存在客觀差距，但包括郭偉和他的團隊在內，國內諸多研發團隊正在追趕，“目前已經達到了部分指標的‘并跑’，未來有機會在一些指標上取得突破，從‘先進水平’到‘領先水平’。”

“手術機器人的設備購入、耗材使用、維護保養等成本高，患者使用手術機器人的手術費用也相對更高，如此一來，綜合國產手術機器人的‘技術優勢+價格優勢’，其性價比突出，更有望向基層延伸。這不僅是高端醫療器械的下沉，也是我國高端醫療技術的下沉，更便捷、更真實地走向百姓，讓百姓享受到優質的醫療服務。”郭偉說。

談及如何進一步提升國產手術機器人的服務能力，張璐璐認為，還需要建立應用標準體系，讓國產產品和進口產品在同一個舞臺競爭。例如，臨床指標可以通過“對標傳統手術+手術機器人特性”來設定，如出血量、操作精準度、手術時長、恢復時長等，用于指導判斷選擇哪種手術方式更佳；工程技術指標則由“醫生+醫工+工程師”協作設定，如精準控制、精準定位、智能算法等，可以將臨床一線的真實需求落地到產品中。

“建立應用標準體系不只是獲得評價國產手術機器人的數據支撐，更可以反哺研發迭代，助力高端醫療器械的審評審批，以及上市后的盡快應用，形成連續的正向循環，最終將高端醫療器械回饋給大眾。目前北京市正在做這樣的探索。”張璐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