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在網(wǎng)上看過這樣一種形象:一個男同學橢圓形臉、理寸頭,戴著高度數(shù)的黑框眼鏡,他胡子也沒有刮,衣領凌亂,面露一些嘲諷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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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B站或者抖音,“做題家”變成了“做題區(qū)”(蛆的通假字)的形象,被做成動漫所嘲諷,比如說,有的動漫里,“做題區(qū)”看到別人上了好學校就稱為大佬,頂禮膜拜,看到學校層次一般的同學就盡情挖苦;“做題區(qū)”看到別人在看電影、做運動,就憤憤不平地說,還不如多刷幾道題,當然還有玩大專笑話。
做題家變“做題區(qū)”,做題家又怎么成為了一個貶義詞呢?
在詳細論述之前,我必須簡單梳理一下“做題家”這個概念的歷史。
做題家一詞最早由學者李碩在2010年代初期提出,最初用于描述一種特定思維模式的人,這類人擅長應對既定規(guī)則和明確答案,卻缺乏創(chuàng)新和解決模糊問題的能力。接著就是知乎上的大V曹豐澤在 2016 年左右將這一概念引入中文互聯(lián)網(wǎng)并廣泛傳播,他用"做題家"分析教育體系中的內(nèi)卷現(xiàn)象,指出這種思維模式如同"思想鋼印"。
“做題家”這個詞真正火起來是在2020 年前后,"小鎮(zhèn)做題家"在豆瓣 "985 廢物引進計劃"小組正式形成并走紅。這個小組聚集了一批出身農(nóng)村或小城鎮(zhèn)、通過題海戰(zhàn)術考入 985/211 高校的學生,他們在大學和社會中遭遇了理想與現(xiàn)實的落差,應試能力突出卻在社交、視野和資源上處于劣勢,面臨就業(yè)和發(fā)展困境。
接著,是藏區(qū)青年丁真因為一條十秒的短視頻爆火,被諸多官媒所報道。走紅后,他選擇與當?shù)貒Y文旅公司簽約,擔任理塘旅游大使。因為丁真沒有受過完整教育偶然性地成功了
中青報刊文《“做題家” 們的怨氣,為何要往丁真身上撒?》,將兩者直接對立。文章批評道“做題家” 因嫉妒而攻擊丁真,認為社會評價體系本就多元,不應僅以學歷論成敗。許多網(wǎng)民并不認可中青報對小鎮(zhèn)做題家的批評,創(chuàng)作鬼畜視頻、造梗對丁真進行解構。
2022 年7月,易烊千璽等明星考編事件登上熱搜,對此《中國新聞周刊》發(fā)表評論文章,譏諷質(zhì)疑明星考編的網(wǎng)友為 "小鎮(zhèn)做題家",將這個詞與"只會做題、缺乏能力" 直接掛鉤。
“做題家”為什么會變成一個網(wǎng)絡迷因(meme),變成被所嘲諷和解構的“做題區(qū)”形象,進而引發(fā)如此大的爭議呢?
我的答案是,“做題家”是帶有階層屬性的社會身份,而網(wǎng)絡上所嘲諷的“做題區(qū)”形象,是一種被大家討厭的慣習。兩者被混淆起來了,從而導致了“做題家”變成了一個貶義詞。
身份上的做題家不一定表現(xiàn)出令大家討厭的所謂“做題”慣習。“做題TV”對“做題氣質(zhì)”慣習的嘲諷,連帶著把整個“從較低階層出身,努力學習,通過學習進入高等院校,進而改變自身的階層和生存狀況”的整個做題家身份群體嘲諷了。當然,自認為是做題家的群體也不甘示弱,扣對方幾頂“小資”、“無病呻吟”的帽子。
那么,什么是身份上的“做題家”和被輿論所嘲諷的“做題區(qū)”形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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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上的“做題家”,指的是客觀的社會出身和成長路徑。具體來說,就是那些來自普通家庭、甚至底層家庭,沒有先天的資源和優(yōu)勢,只能憑借個人努力和應試能力,在現(xiàn)行教育體系下爭取上升機會的龐大學生群體。這個身份本身是中性的。
而“做題區(qū)”被嘲諷的核心,并非其“做題”的行為,而是一種被部分人討厭的慣習。慣習是場域塑造的產(chǎn)物。這種慣習的核心,是一種畸形的競爭邏輯,具體包括:唯分數(shù)論、互害思維、慕強鄙弱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將其他人的價值完全綁定于競爭排名。網(wǎng)絡迷因所嘲諷的,正是這種慣習。
讓我舉幾個“做題區(qū)”的例子:
一、初次和人交往就問別人學歷,別人學校層次低,就對他冷眼相待;別人學校層次高,就崇拜高呼大佬。
二、覺得衡水式教育“最能保障公平”,“給貧苦孩子階層躍升的通道”。高呼公平口號,卻最看不起環(huán)衛(wèi)工、外賣員、農(nóng)民,認為他們的處境都是自己不努力。
三、認為什么都要管起來,大學就應該早晚自習,每個人都要住宿舍,出學校要打報告。在工作上,
四、覺得別人去旅游、聽演唱會、休閑活動都是沒有意義的花架子,只有好好做題努力才是正道。
五、看不得別人好,我這件事的結果不好,別人也不能好,我要千方百計搞砸了別人的工作,我要舉報,做小動作。我自己受了苦,別人沒有受苦,我不就虧大了?
六、踩頭嘲諷成績不如自己的人。
把這些情境帶入我們身邊生活的場景,我們就明白了大家為什么會討厭“做題區(qū)”:想讓所有人不舒服,又看起來很小人且勢利,這當然是一種有毒的思維和行為方式。
當然,這些慣習和我們當下的教育場域離不開關系。為什么老師偏愛學習好的同學,學習差的同學就被污名化?為什么學校認為學習成績就是一切,其他的休閑活動、社交都是無意義而被禁止的呢?為什么學校學生要刻意與社會隔離,學生之間的社交要被嚴格控制呢?為什么學校要制造一種恐懼,成績不好就一無是處?為什么學校要把教育視為一種人與人相互斗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呢?
正是有毒的場域塑造了有毒的氣質(zhì),這樣的“做題區(qū)”并不是一個健全的人格。
但問題主要是,當“做題區(qū)”這個梗流行時,其嘲諷的矛頭往往無差別地指向了整個“做題家”身份群體。一個出身普通、努力學習的學子,僅僅因為其身份,就可能被自動套上無趣而勢利的“做題區(qū)”刻板印象。
這正是最令人遺憾的地方:大家所要批判的,本應是那種畸形的、有毒的“做題慣習”,是唯分數(shù)論、互害思維的思維模式;而不是否定“做題家”這個身份本身,嘲諷那些努力奮斗、試圖通過學習改變命運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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