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自《新周報》,據《看天下》 朱信明、張珺/文
導讀:人生暮年,蔣介石依舊保持著在日本軍隊的習慣,他變得頗喜回憶,屢屢談起自己在日本時的經歷。他崇尚日本的生活習慣,卻在日記里怒罵日本人“無恥”;他覺得日本政壇“背信棄義”,卻想讓白團團長留在中國臺灣……他與日本的愛恨癡纏,班班可稽;而種種復雜情感,貫穿其中。
蔣介石“革命事業”的起跑線
1907年,保定的“通國陸軍速成學堂”中,日本教員正在給一眾中國青年上課。教員拿出一個土塊,將其比作中國,學生們迷惑不解,他解釋道:“中國有4億人,而這里剛好有4億個微生物……”
此時,一個短發青年勃然而起,不顧軍紀走上講臺,把土塊掰成差不多大小的八份,怒視教員,責問道:“日本有5000萬人,是否也像5000萬個微生物,寄生在這土塊的八分之一中?”這位短發青年就是蔣介石,當時只有20歲。
不過,這個血氣方剛的蔣介石,當時最盼望的是成為一名日本留學生,去日本著名的陸軍士官學校,學習“殺敵的技藝”。渴望去日本學軍事,源于一位同情革命的私塾教師顧清廉。蔣介石17歲時,顧曾向他講解革命形勢,并稱,“當今青年欲成大器,留學日本,是最好的選擇。”在他的影響下,蔣介石決心投筆從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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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年,蔣介石只身一人東渡日本。蔣介石首次留日不太順遂。由于沒有清政府的舉薦,蔣介石無法入讀日本軍校。學了半年多日語的蔣介石決心另辟出路,“曲線救國”。他回國考入保定那所有可能派遣留學生的軍校,雖是不滿日本教員的趾高氣揚險被退學,但還是憑借著通日語之長,在1908年保送日本。這次,蔣介石就讀振武學堂,一所進入陸軍士官學校前的預科校。他在這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接受了系統的現代教育。
軍隊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著蔣介石離陸軍士官學校越來越近,事情卻突然起了變化。1911年10月,蔣介石成為了一個“逃兵”,他借著放假回國,輟學“鬧革命”去了。
1914年5月末,初夏的上海,已是夜半時分,閘北小沙渡,影影綽綽中,大批軍警氣勢洶洶,突然把一座建筑團團圍住,破門而入,四處搜查,見人便抓……小沙渡的起義是蔣介石第一次領受孫中山交給的任務。任務失敗后,蔣介石逃至日本。
此時的日本,對蔣介石而言,似乎從一個抽象的理想社會,具象為他革命事業的起跑線,也是遭遇挫折時的避風港。熱血求學無處報國時,蔣介石在日本找到孫中山這個領袖;刺殺陶成章后,他來到日本避風頭;二次革命失敗,他逃到日本重整河山;而這一次,他還是躲到日本。
打給別人看的“抗日”
1927年寧漢分裂,蔣介石被迫下野,他再次東渡日本。在日本停留了1個多月,國民黨各方面已紛紛開始請蔣介石出山。蔣介石回到國內,此生再未踏足日本。
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變爆發,日本成為中國必須面對的敵人。“為了避免這一事件的任何擴大,必須堅決執行不抵抗政策。”蔣介石指示張學良。赴日多次,學堂、軍營、私教中習得“殺敵的武藝”,深諳兩國經濟與軍事實力的懸殊,蔣介石面對沖突,大都選擇隱忍、避讓。
自領兵起,蔣介石就不曾對中國軍隊懷有信心。他提醒自己要“受人之所不能受,忍人之所不能忍”,“非至最后之時,不與決裂”,他還在日記里抄錄越王勾踐臥薪嘗膽的故事來自我激勵。
與其外顯的退縮不同,蔣介石在日記中多次痛斥日本人。1927年5月赴日前夕,他始稱日本人為“倭”與“寇”,直至1943年開羅會議,日本人在他眼里便是該被辱罵的對象。“倭人之卑劣行動,令人無不生厭。”
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此時,蔣介石終于開始反抗。他執行的是“以廣大的土地,和敵人決勝負;以眾多的人口,和敵人決生死”,即“空間換時間”戰略。很多戰役里,蔣介石都留有“后招”。據中國社科院近代史專家楊天石教授解釋,一定程度上,蔣介石是在“打給‘洋鬼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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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戰前,1936年6月,蔣介石曾對英國人李滋羅斯說:“對日抗戰是不能避免的。由于中國的力量尚不足以擊退日本的進攻,我將盡量使之拖延。”他說,戰爭爆發后,沿海是守不住的,將在沿海做最堅決的抵抗,然后逐步后退,一直退到四川,在那里等待英美的參戰。
1937年,淞滬會戰,正面大軍傷亡慘重,蔣介石覺得“不得不變換陣地”,但他命令88師第524團團副謝晉元“留一團死守,以感動中外人心”。那時,《九國公約》國家正在開會,據當時任作戰組組長的劉斐稱,蔣介石告訴眾人,只要我們在上海繼續頂下去,《九國公約》國家可能會出面制裁日本。
這一說法,亦得到蔣介石副手陳誠的證實。當日,戰地記者卜少夫質問陳誠,“我們為什么要在淞滬一地死那么多人?”陳誠的回答是:“你懂得什么!我們也要打給日內瓦國聯那些代表看看!”
上海失守后,對于是否留守南京,楊天石稱,蔣介石知道自己一定會輸,但他要打給陵寢中的總理看,打給“逼”他抗日的人民看,更重要的是,打給聲稱國民黨軍隊在危機狀況下會“出兵協助”的蘇聯看。
蔣介石相信日本的軍事實力、忌憚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他即便“恨”,仍選擇用外交手段解決問題,期待英美蘇的輔助。
“視貴國如弟昆,求‘兩國’之共榮”
兵敗退至中國臺灣之初,蔣介石尚有“白團”之類難以適應日本國內新秩序的舊日本帝國軍人襄助。他們在1949年國民黨內外交困之際秘密援助中國臺灣,幫助敗退的國民黨軍恢復戰斗力,也讓蔣介石重溫日本軍事教育。等到了1968年,白團也散了。
嚴酷的現實讓蔣介石失望。自1958年日本民間與中國大陸簽訂“第四次貿易協定”,附加了一項“可以在對方首都設立商務代表團,享受外交特權并懸掛本國國旗”時,蔣介石就已經開始擔心。每次遭到中國臺灣抗議,日方都用“無法干涉民間通商自由”的理由應對。
1963年9月19日,日本首相池田勇人曾向美國記者批評中國臺灣的“反攻大陸”政策“沒有依據,近乎幻想”。第二天,“日本駐臺使館”就被人砸了玻璃。蔣介石對這位首相極為失望。他稱池田勇人在“九一八事變”前不過是個在東北的低級官員,目光短淺。
1972年9月17日,日本首相特使、自民黨副總裁椎名悅三郎即將到達戒嚴的臺北松山機場。機場外,一場被官方默許了的“保釣”抗議示威正在靜候。車隊剛剛駛出機場,便被聚集在路旁的示威隊伍包圍。一位大學生義憤填膺,站在手持卡賓槍的憲兵前,大聲喊著“打倒日本帝國主義”。話落手起,他拿起一枚雞蛋,向車隊砸去……這個青年是年輕的馬英九。
當月月底,日本首相田中角榮就要訪問北京,討論邦交正常化問題。椎名悅三郎來臺北是想“和平分手”,“讓臺灣保有面子”、“到最后一刻仍與臺灣維持禮儀和信義”,并且想向蔣介石表達“斷交”后,希望雙方仍能保留貿易、經濟等實質關系。
不過,椎名悅三郎沒能見到蔣介石。當代表團一行灰頭土臉地入住臺北圓山飯店后,等到的是“行政院長”蔣經國的一頓呵斥,他說這是日本“繼侵華戰爭后第二度對中國人犯下的罪行”。
其時,蔣介石身處醫院,椎名托蔣經國轉交了首相的親筆信。在蔣介石的回信中,他指責日本“背信絕義”——這只是一封代筆信,但蔣介石對日本的失望依然躍然紙上:“戰后‘中華民國’對日本之信任,不可謂不堅,親仁善鄰,春秋之義。本人關懷日本,與人為善,五十年如一日。無他,視貴國如弟昆,求‘兩國’之共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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