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垃圾處理領域的城鄉“冰火兩重天”的話題引發公眾廣泛關注。住建部最新數據顯示,全國城鎮垃圾焚燒設施已有5%的焚燒爐有一半時間處于停運狀態,部分地區甚至出現“搶垃圾”的尷尬局面;而另一邊是農村垃圾違規處置問題頻發,山西呂梁、云南瀾滄和湖南張家界等地接連曝光垃圾露天傾倒、溶洞堆填等問題,污染環境的同時也讓群眾憂心。城市垃圾焚燒設施“吃不飽”,農村卻又垃圾無處安放,問題頻出。這種反差為何存在?背后癥結在哪兒?如何統籌協調破解這一失衡難題,讓城市閑置產能與農村垃圾處理需求精準對接?帶著這些疑問,記者探訪了河北、浙江、廣東、云南等多地,探尋城鄉垃圾處理失衡困局如何破解。
垃圾過剩還是不足 城市農村“兩重天”
在河北三河市的這家垃圾焚燒發電廠,一進門企業的一個負責人就向記者訴苦,他們的垃圾早已不夠燒了,而且還有很大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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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短缺的狀況并非個案,光大環境作為全國市場占有率第一的垃圾焚燒企業,日處理生活垃圾能力超20萬噸,在全國運營項目超200個,但他們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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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專家介紹,截至2025年底,我國已經建成的生活垃圾焚燒發電能力達到每天110萬噸,也就是說每年可以焚燒3.6億噸生活垃圾,而實際上目前我國每年產生的垃圾總量為3.2億噸,供需平衡出現問題,導致一些垃圾焚燒廠“吃不飽”,焚燒爐被迫停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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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城市環境衛生協會特聘專家 徐海云:確實有這種情況,在有些地方或者就是說有些項目還比較嚴重,差得比較多,垃圾焚燒廠出現比較大的產能過剩,或者說它焚燒的負荷率低于50%以下,甚至達不到一半。
然而,記者在走訪農村生活垃圾處理過程中,卻遇到了截然相反的情況,之前農村生活垃圾一直采取“村收集—鎮轉運—縣處理”的處理模式,從填埋改為焚燒后,垃圾的收集運輸成本大幅提高。有的村寨距離縣城一兩百公里山路,運輸垃圾的成本甚至超過運輸農產品,這直接導致偏遠地區的生活垃圾要么依舊填埋,要么清運不及時隨意傾倒,甚至直接露天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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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云:實際上是不平衡,有的地方還沒有焚燒發電,也有的地方不夠燒,這種現象應該都是并存的。
專家表示,我國垃圾處理問題存在地域間的處理不均衡情況,以“胡煥庸線”為界,西北地區垃圾焚燒相對飽和,東南地區則相對過剩。即便在同一省份內部,或是同一座城市,也因經濟發展、人口密度、垃圾產生量及收運體系差異,呈現出明顯的分化。
垃圾圍城到技術突圍 垃圾焚燒快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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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幾乎讓所有城市發愁的生活垃圾圍城問題,究竟是怎么解決的?據了解,過去城市垃圾燒不完,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環保技術相對落后,很多焚燒廠沒有辦法解決環保達標問題。近年來,隨著技術的突破,我國垃圾焚燒發電廠的建設進入快車道,也為垃圾處理這個世界級難題提供了有益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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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了解,包括杭州九峰在內,北京海淀六里屯、廣州番禺等地的垃圾焚燒發電廠,都曾出現過居民因擔心垃圾焚燒設施會影響自身生活環境的“鄰避”事件。為了讓民眾放心,現有95%以上的垃圾焚燒廠都采用了“爐排爐”的燃燒方式,同時,排放水平更是遠遠超過了歐盟的標準。
深圳市深能環保龍崗能源生態園負責人 劉漢俊:為了讓市民放心,所以我們就執行了最嚴格的標準。可以看到粉塵現在1號線到6號線平均在0.3到0.2之間,是國標的1/100,歐標的1/50,深標的1/40,大家比較關心的二噁英,基本上國標是0.1,深標是0.05,我們的監測指標等于是低兩個數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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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了解,從2017年開始,生態環境部要求垃圾焚燒發電廠實現“裝、樹、聯”,實時排放數據還要和生態環境部聯網。
生態環境部固體廢物司司長 郭伊均:垃圾焚燒的出身是伴隨著應對“鄰避效應”出現的,所以我們國家垃圾焚燒一開始就高標準嚴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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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國內垃圾焚燒日處理能力占全球總處理能力的比例已達到60%左右,遠高于歐美日三個地區的總和,為世界解決垃圾問題提供中國方案。
國際固廢協會秘書長 馬克·蒂休伊斯:中國在處理城市生活垃圾方面選擇了垃圾焚燒,是切實的領跑者。在整個國家范圍內建立了良好的本地解決方案。我認為中國在面對垃圾挑戰的時候做了非常合理專業的工作,其他國家必然可以向中國學習。
產能過剩是城市“垃圾不夠燒”的核心癥結
隨著垃圾焚燒發電廠技術提升解決了環保達標問題,局部地區“垃圾不夠燒”的問題又隨之出現。到底是垃圾總量確實變少了,還是垃圾焚燒廠變多了、產能過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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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5年,全國的垃圾焚燒廠還僅有67座,由于這個行業是特許經營,同時配合國家補貼政策,一時間吸引了大量企業進入,此后的7年時間,到2012年迎來了垃圾焚燒產業發展的黃金期。到2024年,全國垃圾焚燒廠數量已超1000家,焚燒爐超2000座,垃圾焚燒行業進入“存量爭奪、搶垃圾”的階段。
徐海云:生活垃圾焚燒發電廠的經營壓力是可想而知,所以不得不去所謂的“搶垃圾”,甚至買一些熱值高的垃圾來進行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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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焚燒發電廠的收益主要由三部分組成:首先是當地政府支付的垃圾處理費,各地標準大概在50元/噸~150元/噸之間;此外,還有售電收入以及國家的電價補貼。這三部分收益,都與處理的垃圾量直接相關,垃圾處理量越少,企業收益越低,虧損風險就越大。然而,在當前已經出現垃圾不夠燒的情況下,仍然還有企業繼續加大投資力度,新上的產能,無疑會讓“吃不飽”的局面進一步加劇,也讓城鄉垃圾統籌處置的難度增加——新增產能會進一步爭奪現有垃圾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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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專家提出隱憂:我國生活垃圾焚燒發電廠既是城市的基礎設施,也是民生設施,95%以上都是由企業運營,如果企業面臨長期虧損,必然難以持續運營;如果這種情況大范圍出現,就會產生系統性風險。結果就是焚燒企業生存困難,而垃圾焚燒廠在虧本時就會選擇關閉,就會給城市運轉帶來問題,可能會造成新的垃圾圍城現象。
徐海云:垃圾焚燒發電這個產能已經出現過剩的地區,應該嚴格控制新增產能,因為你如果再增加的話,它會加速過剩,需要政府有關方面進行有效管理,需要調控。
尋找新思路 城鄉統籌是關鍵破解之道
如何讓城市閑置產能與農村垃圾處理需求形成互補,總臺記者來到了深圳一家填埋場,這里即將置換為高科技園區,置換后挖出的垃圾可以用于焚燒,這為“垃圾不夠燒”提供了新的解決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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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臺央視記者 陳允濤:這里是深圳羅湖區的玉龍填埋場,在填埋場開挖之后,經過篩分,我們可以看到分出這么幾種物質,這個粗一點的叫作“無機骨料”,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磚頭瓦塊,它會進一步地作為建材進行使用。后面的叫作“腐蝕土”,它會放到另外一個填埋場進行填埋。那么在這一片兒,就是我們所說的最關注的就是挖出來的垃圾。現在的這個量因為是初期,只有5%,隨著進一步的開挖,它未來的比例大概會占到30%或者50%。現在篩出來的也叫篩上物,我們可以看到包括一些塑料包裝袋、飯盒,還有一些木頭,包括上面有一些黑色的,那都是當時封場時的覆蓋膜,其實還都是適合燃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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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了解,填埋場置換出來后會建成高科技園區,而挖出來的垃圾可以給周邊的垃圾焚燒發電廠使用。但專家表示,目前一些城市開挖垃圾填埋場更主要的目的還是解決城市用地問題,并不是所有城市的垃圾填埋場都具備開發價值,因此垃圾焚燒廠還需要在整個城市廢棄物管理系統中尋找新的機會。
據了解,在歐盟的生活垃圾焚燒發電廠一般工業垃圾已經占到了45%,但在我國這些廢料屬于工業固廢,生活垃圾焚燒廠通常不具備相關資質,如果擅自處理將可能面臨法律責任和處罰。
何建波:我建議就是短時間還是放開那些一般固體廢棄物,就是類生活垃圾的都可以進焚燒廠來補充它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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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國家釋放推進“垃圾焚燒下縣”的信號,多家企業開始將目光投向縣城、鄉鎮等地區。專家表示,在廣大農村地區,垃圾分類恰恰可以讓垃圾最大限度減量化,比如餐廚垃圾可以做有機肥并就地利用,易燃物質進行小批量焚燒,所需能源可以利用風電或太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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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表示,對于廣大農村地區而言,從填埋轉向焚燒的過程中,不能照搬城市模式,應當根據自身情況,因地制宜選擇合適的技術路線,同時加強與城市焚燒體系的銜接,形成“城市統籌、農村聯動”的處置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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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伊均:我覺得地方的創造性還是很強的,按照云南的說法也叫“垃圾革命”,我覺得看到了根本有效解決的希望。
有人提出,既然垃圾都可以進行焚燒,那堅持了很多年的“垃圾分類”還有意義嗎?專家明確表示,垃圾分類的初衷,是為了將垃圾看作“放錯位置的資源”,實現“變廢為寶”。垃圾分類與垃圾焚燒水平的提高并不矛盾,破解“城市不夠燒、農村運不出”的矛盾,垃圾分類是基礎。只有從源頭上實現垃圾減量化、資源化,才能讓城市垃圾焚燒產能得到合理利用,讓農村垃圾處置更高效、更經濟。
(來源:央視新聞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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