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億多“注水”到78億，誰在為形式主義“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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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報省外資金78億元，實際到賬僅1億多元。”當這組懸殊的數字出現在央視新聞的調查報道中，其荒誕程度足以令公眾愕然。這已不是簡單的統計“誤差”，而是一條從指標層層加碼、到基層虛構數據、再到監管失察缺位的完整造假鏈條。

近日，河南舞陽、鄭州管城、商丘柘城三地因虛報省外資金被中央通報為整治形式主義的典型案例。這些案例暴露出的，不光是地方上報的數字嚴重失實，更拷問著某些扭曲的考核導向下，實事求是的工作作風究竟被置于何地。

表面上看，這是一場基層統計的“糊涂賬”。舞陽縣商務局局長歸咎于“統計口徑不同”，將本土企業金山集團的省內投資錯算為省外資金；鄭州市管城區商務局副局長坦言“企業填多少，我們就報多少”，甚至連9.6億元的巨額投資都未核實憑證。

可細究之下，一個本應嚴謹的政府統計工作，為何會如此兒戲？企業口頭報40億，官方統計卻能變成58億；銀行流水日期對不上號、設備折資拿不出評估報告，這些漏洞百出的材料，為何能一路綠燈直報省里？

答案直指考核機制的病灶。據報道，河南省商務廳每年給地市下達2%到3%的增長指標，地市再層層分解到縣區。當基數已被前人“注水”虛高，后續者便只能在“要求遞增”的死命令下，陷入“不造假即不合格”的囚徒困境。

舞陽縣商務局局長坦言“我們也很無奈”，道出了基層的普遍心聲：不是不想實報，而是面對脫離實際的硬指標，實事求是反而意味著完不成任務、考核墊底。當“不看實際有沒有完成，看你的完成數”成為潛規則，數據造假便從“個別現象”異化為“集體默契”。

然而，責任鏈條遠不止于基層。河南省商務廳副廳長承認“抽查中會發現憑證不全”，卻因“人手不夠”難以逐一核查。

這恰恰暴露了另一種形式主義：上級只管派指標、要數據，卻對數據的真實性缺乏有效核驗；明知基層可能注水，卻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維持表面繁榮，便選擇性失明。

從縣區“壓根不核”，到省市“抽查不力”，監管的層層失守，本質上是對形式主義的集體縱容。正如中央黨校教授洪向華所言，每一個鏈條都有責任，這種責任造成了畸形的“層層加碼、基層糊弄”的工作現象。

比數據造假更可怕的，是其對營商環境與政府公信力的雙重透支。當招商數據變成“注水游戲”，看似亮眼的成績單背后，是虛假繁榮掩蓋了真實的產業短板。

更嚴重的是，這種造假傳遞出一個危險信號：政府可以不講誠信，數據可以隨意捏造。

試想，一個連自家統計報表都弄虛作假的地區，如何讓外來投資者相信其法治環境與契約精神？那些老老實實按實際投資填報的地區，在考核排名中反而可能處于劣勢，這無異于“劣幣驅逐良幣”，最終傷害的是整個區域的經濟生態。

好在，中央層面已對此類問題“零容忍”。此次通報不僅指出問題，更推動河南省商務廳作出反思：“目前我們已經不再要求基層和企業采集上報引進省外資金數據。”這無疑是糾偏的第一步。

但問題的根本解決，遠不止于取消一項報表。它要求我們重新審視，那些層層加碼的考核指標，究竟是為了推動工作，還是為了制造“看上去很美”的數字政績？當考核偏離了實事求是，基層的應對之策必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歸根結底，數據真實是政府治理的底線。這條底線一旦失守，決策就會誤判，資源就會錯配，公信力就會流失。

要守住這條底線，必須從源頭上校正考核導向，精簡不合理的指標，讓基層敢于報實數、說實話；同時強化監管問責，對數據造假既打板子也摘帽子，讓弄虛作假者付出應有代價。以嚴實作風守住數據真實底線，這不僅是對河南的要求，更應成為所有地方的警鐘。

這起“78億注水”事件，絕不能止于通報與反思。它清清楚楚地展現了形式主義是如何從“上級加碼”一步步變成“全員造假”的全過程。

下一次，當某個地方再報出讓人不敢相信的“亮眼數據”時，公眾有理由追問，這到底是干出來的實績，還是又一場數字造假？（作者：賓語）（賓曰語云微信公眾號：lzkj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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