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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覺醒的日子也是容易發困的日子,此時的賦示,有警醒與興發的力量。
張惠言是常州詞派的創立者,也是經學大家。他的詞學成就,源于易學研究,易學成果體現在詩詞之中。
《水調歌頭·春日賦示楊生子掞》五首,具象興動,意象寄托,以小喻大,言在此而意在彼,象在外而意在內,經學與詞學交互涌現,言外之“意”,“象”由心生,陰陽消息,感同身受。是易傳中的詩詞,詩詞中的爻辭,是中華詩教的范本。
五首之一:“吹徹玉城霞”,是生機景象。“我有江南鐵笛,要倚一枝香雪,吹徹玉城霞”,鐵笛、香雪,剛柔相濟,陰陽相通,鼓萬物不與圣人同憂,卻能吹徹玉城霞,意在理想登峰。
其二:“為駐好春過”,是奮發氣象。“生平事,天付與,且婆娑”“勸子且秉燭,為駐好春過”。婆娑象和秉燭象,都通易經中的恒卦之象,觀其所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不恒其德無所容也。比的是婆娑和秉燭,興的卻是天賦與勤奮。珍惜再珍惜,勤奮再勤奮,方能駐好春過。
其三:“放入明月來”是內斂外象。“疏簾卷春曉,蝴蝶忽飛來”,是春意迷糊;“游絲飛絮無緒,亂點碧云釵”,是心緒亂象;“腸斷江南春思。粘著天涯殘夢”,是黏連郁結,也許是事業受挫、愛情波折,也許是學業不順,如何消解,詞人沒有講大道理,而是明象,“銀蒜且深押,疏影任徘徊”,能定;“羅帷卷,明月入,似人開”,能應。以象比象,內斂外象,象生情,情生意,意生辭,辭生理,情景,意趣,理性,經義,一瀉千里,明月清暉。
其四:“天地入吾廬”,是經學意象。“朅來真悔何事,不讀十年書”,有很濃厚的經學深意,明顯的復卦意象,“不遠之復以修身也”,讀書太少,反思之要;時光流逝,容易芳歇;藏之名山,也算愚民。因此,別聽子規消極,不藏深山自閉,要徹底反省,打開“天地入吾廬”的胸襟,與時偕行,敦復無悔。
其五:“與子繞花間”,是平凡之中見志意的真象。
“長镵白木柄,劚破一庭寒。三枝兩枝生綠,位置小窗前。要使花顏四面,和著草心千朵,向我十分妍。何必蘭與菊,生意總欣然。曉來風,夜來雨,晚來煙。是他釀就春色,又斷送流年。便欲誅茅江上,只恐空林衰草,憔悴不堪憐。歌罷且更酌,與子繞花間。”張惠言用這首詞來勸導修養方法、生存方式,集中體現了價值取向和人生態度。“與子繞花間”,是五首詞的總括,是個人成長在中國傳統文明生活形態中的演繹,悟春意、慨春光、化春愁、脫春困、駐春過,呈現人生修養的進階。
第五首的比興寄意手法更為經典:
一、“象”由心生。物象與意象都是象,物象是具象,意象包含精神情緒思想,是升華、生發之后的“我思故我在”的個人屬性的寄意。三兩枝、小窗前、花四面、草千朵,不是先有象后有意,而是先有心后有象,是心、象、意并生,以象寄意。正因此,心生象,象連意,意正心,有小池興浪的感發。
二、小往大來。小小白木柄、小小草心、小小窗前,不在小大,而在通達,通達則天地入吾廬,天地交而萬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不求大而不久,不羨蘭菊總欣然,不必向我十分妍,但也決不誅茅江上、空林憔悴。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歌罷且更酌”,是人生態度,“與子繞花間”,是生存方式。
三、簡易自守。簡易,是詞學與經學的合璧。如果說比興寄托是詞學手法,而簡易則是經學靈魂,張惠言認為,象簡意深,辭易達難,物象升華為意象,意象最終濃縮為抽象。同理,詞學與經學最終也都會落腳在修養心性上,而抽象了的中國儒學修養心性精要,是謙遜和簡易。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從堅持儉樸簡潔開始,不豪奢,不鋪排,小院菜圃自成天地,粗茶淡飯自得其樂,由此形成中國式的文明生活形態。曉風、夜雨、晚煙,是他釀成春色、送走四時,人在其中,與時偕行,自我節制,天地節,四時成;制度節,四維成;自我節,修養成。簡則易從,易則易知,詞學簡易,詩教簡易,修養簡易,簡易則得天下之理,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這就是張惠言的詞學經學之要和詩教賦示之精義。
春日賦示,惠言惠也。
原標題:《一得:張惠言的詩教》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劉芳 錢衛
來源:作者: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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