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的“雨果時刻”與南博《江南春》之追問

4月13日，法國國民議會以170票贊成、0票反對的罕見結果，全票通過一項旨在簡化殖民時期掠奪文物歸還程序的法案。有議員在表決前引用了雨果1861年的名言：我希望有朝一日，解放了的干干凈凈的法蘭西，會把這份戰利品歸還給被掠奪的中國。文化部長佩加爾稱之為“翻開我們歷史的新篇章”。

然而，如果說法蘭西用這場全票通過完成了向歷史記憶的致敬，那么在等待文物跨越重洋歸來的同時，另一個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我們的博物館，是否已經準備好迎接這些歷經劫波的國寶？

說實話，網上刷到這則消息的那一刻，我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另一則新聞：幾個月前，南京博物院《江南春》圖卷現身拍賣市場事件轟動全國。官方的調查結果看得人窒息：原省文化廳、南京博物院與原省文物總店“違規申請、批復調撥文物，擅自出售并造成文物流失，社會影響惡劣”。調查組奔赴12省，走訪1100余人次，比對3萬余件藏品，才將一個事實勾勒清晰：管理制度的缺失，監督機制的漏洞以及少數人紀律規矩意識的淡薄，讓這些理應守護文物的“守門人”，反而成了文化資產的流失通道。通俗點講，就是監守自盜。一時間，南京博物院原院長徐湖平成為網絡紅人。

這兩者構成了一道微妙的時空對照。在法國，政治的阻力來自“該不該還”的辯論，極右翼反對“懺悔式外交”，極左翼不滿法案未覆蓋私人藏品；而在中國，挑戰從來不是該不該守護，而是守不守得住。

此次通過的法國法案中有一個細節很耐人尋味：修正案要求相關國家承諾按照國際標準保管歸還文物，并確保對公眾開放。這既是一種務實，也是一種審視：曾經的文物擁有國，今天是否具備與之匹配的守護能力？南京博物院事件給出的答案，讓人無法理直氣壯地說“是”。

中國在追索流失文物層面的努力從未止步。但是，在把東西追要回來之前，先得把守住東西的制度落實好。有時候我會癡癡的想，如果守不住的話，還不如讓那些國寶暫時讓外國友人代管。這想法可能會遭罵，但卻是我真實的想法。

法國人終于可以自豪地說“雨果期盼的這一天到來了”，但對于即將踏上歸途的文物而言，終點站的安全環境，是檢驗我們國家是否真正配得上這份歷史饋贈的唯一標準。希望我那個不合時宜的聯想，永遠不要成為今后發生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