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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多年以后,翻開《金瓶梅》,我仍然記得九十年代那個夏天的夜晚:叔叔——村里第一個擁有黑白電視機的人,凌晨十二點多在戶外的星空下調試著電視機。環形天線在他手下移來扭去,雪花點密布的屏幕上間或閃出不清晰的畫面,鬼魅般不可捉摸。叔叔擺弄了二十多分鐘,似乎是契合上了天上某顆衛星發出的信號,清晰的畫面出現了。
一個猥瑣的財主模樣的人,用手指戳破窗戶紙,偷看屋里一個正在沐浴的女子。水氣氳氤的畫面上,一個女子半側著線條優美的身體。
叔叔大叫一聲“能收到信號”,然后看了我一眼,“嘿嘿”一笑轉動天線。那段持續了十秒鐘左右的畫面徹底消失。
我理解叔叔的意思:他認為那些畫面“少兒不宜”,對我“有毒”。其實在初二的一個假期,我就從他的衣柜中翻出過真正“少兒不宜”的《金瓶梅》小說。劣質的印刷,一看就知道是盜版。那之前,我已經囫圇看完了《三國》和《水滸》。那本盜版《金瓶梅》,也偷偷地在暑假放牛的時候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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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上高中時,每個月有兩天的假期。不回家的話也會在鎮上和城里看錄像,徐錦江老師和舒淇女士,在“通宵錄像”的時間段里,跟我們打過很多回照面。李麗珍、洪欣、翁虹等眾多艷星的代表作都看過,但那天夏夜十秒鐘的畫面始終沒有重現。
高考前幾天,人們緊繃很久的神經慢慢松弛下來。素來神秘而又邪氣的明同學在寢室的“臥談會”上說:過兩天去賓館住下來,他會帶些“好東西”給大家看,看了的人都能考上大學。
考試頭一天看完考場,在賓館餐廳吃完晚飯大家回房,幾十個男生都在等待明同學的到來。八點多,他果然來了,帶著一個大挎包。說:那是他壓箱底的東西,大家輪流看,每個人都不能看得太久,絕對不能搶。畫冊弄破了,每本賠100塊!
交代完畢,明同學打開挎包,發放他珍藏的各種畫冊,都是各種港、臺、日本明星的寫真和“藝術照合集”:翁虹、舒淇、田麗、青山知可子……
當時那種場面,我覺得有種神圣感,那似乎是明同學給我們的一種祝福。
第一次傳到我手中的,是楊思敏的寫真合集。翻了一兩頁我就立刻認出,她就是三年前的夏夜,電視畫面上出現過十秒鐘的那個演員。
合上畫冊時我默默對楊思敏說:希望你保佑我考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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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考上了,是應屆考上的二十多個男生中的一個,另外二十多個在復讀一年后也都考上了。
給我們祝福的明同學,卻復讀了兩次都沒考上。后來,聽說他去廣州開了一家很大的影碟店。再后來,又聽說他被抓過。
自從認識楊思敏之后,日常中“看到”她的機會也多了起來。
上大一那年,和一位高中同學正月在縣城逛街。走到老電影院門口時,看到張貼著的巨幅海報:“今日上映《武松娶嫂》”。
我一眼看出海報上的楊思敏,和同學商量決定買票觀賞。結果走錯了房間,我們掀開簾子,看到一座舞臺上,一位穿著超短黑皮裙的辣妹熱舞。一個光頭大漢走過來粗聲粗氣地對我們說:“要看嗎?買票!五塊!”
同學仿佛受到了嚴重驚嚇,拉著我快步走開。
后來才知道,那部叫《武松娶嫂》的電影,是狄龍主演的比較“正經”的武打片,楊思敏根本沒有出演過那部片子。電影院以楊思敏的玉照作幌子,是為了引誘人們去看辣妹的熱舞。
畢業后我在南方一家酒店工作了一段時間,有很多機會晚上呆在機房里。那時電腦屏幕普遍都是14寸,電影的畫質也不高,但網絡獲得資源卻遠比今日便利。所以我很容易地找到了楊思敏完整版的《金瓶梅》,以及電影《魔鬼天使》等,算是了卻了一樁夙愿。
那時候,也知道她的日本名字叫神乃麻美。她的電影都是來香港拍攝的,《金梅瓶》和《魔鬼天使》都算是港片。
當時有很多日本女星來香港拍片,前文提到過的青山知可子,出演了不少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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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楊思敏被稱為“美胸美人”,在《金瓶梅》里確實有很多場景,楊思敏展示了她的好身材。
楊思敏主演的《金瓶梅》,最主要的價值不止于“風月片”,而是把一部頗有爭議的古典名著搬上了屏幕。大體上忠實于原著,且制作水準還不算差。
上個世紀,小說《金瓶梅》一度是禁書和“內部讀物”,平民很難讀到完整版。現在,各種不同版本的無刪節《金瓶梅》小說雖然很容易獲取,但真正意義上將小說《金瓶梅》完整影視化的作品,楊思敏主演的《金瓶梅》,至今仍然還是獨一份。
——其他各種電影版的《金瓶梅》,除了李翰祥的一兩部相關作品之外,基本上都是純感官之作。而李翰祥的電影,也只是截取《金瓶梅》中的主要片段。
也就是說,楊思敏主演的《金瓶梅》有“開創之功”,情節上可圈可點,服化道配樂也都不錯。
以后,有沒有人拍一部“艷而不淫”的完整劇版《金瓶梅》,真的很難說。
楊思敏最初只是日本東京的一名電梯女郎,后來做過百貨公司的專柜小姐。被星探發掘后出道,《金瓶梅》讓她火遍港臺和日本,在大陸也擁有眾多影迷。
1999年,楊思敏患乳腺癌,不得不進行縮胸手術,從前的美胸不復存在。后來雖然也有客串一些影視角色,但大多都沒有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據說,楊思敏目前在東莞還經營有拉面館。
命運無常,人事變幻,向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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