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積電美國工廠員工不好管，400億美元投資要打水漂了？

《紐約時報》報道，臺積電內部的臺灣員工對公司在美國亞利桑那州工廠的400億美元投資充滿質疑，他們覺得和美國同事很難共處。更重要的是，臺積電在美國當地建廠，面臨高昂的成本和技術人員短缺的困境，進軍美國可能是個糟糕的商業決定。

（臺積電在亞利桑那州建工廠。圖源：YouTube賬號Precision Aerial Solutions截圖）

臺積電，世界上最大的先進計算機芯片制造商，正在升級和擴大位于美國亞利桑那州的一家新工廠，有望幫助美國走向一個自力更生的技術未來。

但對公司內部的一些員工來說，這個400億美元的項目的真相，可能只是一個糟糕的商業決定。

根據紐約時報對臺積電11名員工的采訪，這家臺灣芯片制造商內部人員對美國工廠的疑慮正在增加，這些員工因未被授權公開發言而拒絕透露身份。許多員工表示，這個項目可能會分散公司對研發的關注，而研發是長期以來幫助臺積電戰勝對手的關鍵。

一些人說，由于潛在的文化沖突，他們對遷往美國感到猶豫不決。

作為最大的芯片制造商，從手機到汽車再到導彈，這家公司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和令人垂涎的技術知識。這家公司在鳳凰城北郊擴建工廠，旨在使先進的微晶片生產更靠近美國，并遠離地緣緊張局勢。

然而，這一做法引起了公司內部的憂慮，高額的成本和管理上的挑戰表明，將人類已知的最復雜的制造工藝之一，移植到地球另一端是多么困難。

亞利桑那州工廠如果失敗，將意味著美國培養先進芯片制造業的努力受挫，幾十年前這種制造業大多轉移到亞洲。而且，臺積電還要在一個不能生產足夠多可用芯片的工廠上花費數十億美元，但這種努力并不值得。

私募股權公司Kirkland Capital的董事長、前科技分析師楊應超說：“從商業角度來看，臺積電在美國的投資完全沒有意義，這提高了本就昂貴的成本。”

他認為，臺積電可能是出于政治考慮而被迫在美國設廠，但“到目前為止，鳳凰城項目對臺積電或臺灣整體的發展來講好處很少。”

（美國總統拜登（中）在臺積電總裁魏哲家（左1）、臺積電董事長劉德音（右1）陪同下，參觀位于亞利桑那州鳳凰城的臺積電工廠。圖源：YouTube賬號Reuters新聞視頻截圖。）

長期以來，這家芯片巨頭幾乎所有的工廠都設在中國臺灣，現在也開始在日本建造一家工廠。兩位知情人士說，歐洲的政策制定者已經推出了吸引臺積電工廠的計劃，而臺積電正處于對這家歐洲工廠做出決定的最后階段。

臺積電發言人高孟華說，關于美國工廠選址的決定是基于各種因素考量，包括客戶需求、市場機會和利用全球人才的機會。

高孟華補充說，臺積電正在加強培訓，使海外人才融入其企業文化。她說，公司將“積極聽取意見并在需要時進行改變”。

臺積電于2020年5月宣布在亞利桑那州建廠，最初承諾為其投入120億美元。12月，公司將這一數字提高到400億美元，并計劃用更先進（盡管不是最先進）的芯片制造技術來升級工廠。工廠預計將于2024年開始生產微芯片，公司表示以后將在此地增加第二家工廠。

這個項目頗具挑戰性。在上個月的財報電話會議上，臺積電表示，受勞動力支出、許可證、法規遵從和通貨膨脹的影響，美國的建設成本可能至少是臺灣的4倍。臺積電的首席財務官黃仁昭說，美國的投資可能會損害臺積電今年的盈利能力。

高孟華說：“臺積電認識到，臺灣與海外的半導體制造廠之間存在成本差距。從長遠來看，公司仍然預計有強勁的毛利率。”

臺積電還需要附近的供應商，為亞利桑那州的工廠提供原材料、設備和關鍵部件。然而，一些試圖在那里加入的供應商表示，他們正經歷著勞動力挑戰和高成本的壓力。

長春亞利桑那公司是一家化學品供應商，在亞利桑那州卡薩格蘭德市投資3億美元建造自己的工廠，距鳳凰城約一小時車程，公司總裁凱文·蘇說，在美國建廠的成本是在臺灣建廠的10倍。他說，這些成本是由于不熟悉美國法規和建筑許可，以及生產材料供應不足而造成的。

臺積電的工程和建筑承包商CTCI公司的董事長邁克爾·楊說，亞利桑那州工廠的建設成本“遠遠超出”臺積電的預期。

他說，除了不斷上升的通貨膨脹之外，這家芯片制造商正在與英特爾競爭，而英特爾也在亞利桑那州進行擴張，二者在技術工人和建筑設備上的競爭尤為激烈。

（臺積電亞利桑那州工廠。圖源：YouTube賬號ABC15 Arizona新聞截圖）

邁克爾·楊說：“當聽到我們最初的報價時，臺積電對接人說‘你是不是瘋了？’但實際情況就是這樣。”

臺積電的一些工程師表示，他們擔心亞利桑那州的工廠的臺灣員工很難與美國員工進行合作。他們說，在臺灣，工程師們工作時間長，周末還要輪班，他們會開玩笑說自己是在 “爆肝”為芯片制造商工作。

他們說，這樣的犧牲對美國的員工可能不太有吸引力。

去年離開臺積電的工程師韋恩·邱說，他曾想過加入公司的海外擴張行動，但在意識到他很可能要為美國雇員挑起大梁后就失去了興趣。

他說：“晶圓制造最困難的不是技術，而是人事管理。美國人在這方面是最差的，因為美國人最難管理。”

三位培訓美國工程師的臺積電員工說，美國員工的做法很難實現統一和標準化。他們說，當臺灣工人毫無疑問地聽從他們的要求時，美國雇員卻向管理人員提出質疑，問他們是否有更好的方法。

亞利桑那州的一名臺積電工程師說，一些美國員工很難接受同時處理多項任務，有時會拒絕一項新的任務，而不是去更努力地完成所有的工作。

八名員工說，臺灣工人認為，在鳳凰城工作的人將比他們的美國同事承擔更大的責任。

二十多年前，臺積電在美國的第一筆投資也成為一個警示性故事。

20世紀90年代末，公司創始人張忠謀推動了一項雄心勃勃的海外擴張計劃，并在華盛頓州創建了一家芯片制造子公司WaferTech。張忠謀曾表示要在那里建立多個工廠，但他在去年與布魯金斯學會的一次訪談中說，在經歷了“一系列嚴重的意外事件”后，他在建完一個工廠后就收手了，這些意外包括高成本和技術工人的短缺。

張忠謀對美國重塑全球半導體供應鏈的努力提出質疑，他在2021年的一個公共論壇上說，臺灣的地區優勢是臺積電成功的基礎，這不能在美國復制。

（Briáxis F. Mendes (孟必思),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在布魯金斯學會的訪談中，他還認為《芯片法案》指定用于本土半導體公司的520多億美元的美國政府補貼，也不足以啟動這個行業。此法案是刺激國內先進芯片生產的聯邦資金計劃。他還稱其為“昂貴的徒勞之舉“。

但在臺積電12月份宣布擴建鳳凰城工廠時，張忠謀似乎已經回心轉意。他說，這一次，公司“準備得更充分”。

在給《紐約時報》的一封電子郵件中，張忠謀說他在去年訪談和亞利桑那州12月的活動中的言論依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