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李明德，揭開劇組缺乏企業管理的真相

文 | 李蛋

1月5日凌晨，北京首都機場的接機大廳內，李明德被一群粉絲簇擁著，慷慨激昂地發表了一番對《三人行》劇組長達14分鐘的控訴。而在此之前，他已經連發數十條微博指控劇組工作人員威脅他，恐嚇他，致使他先從男一號變成男二號，然后再被踢出局。

隨后，《三人行》劇組官方和導演個人陸續回應，稱李明德未按規定時間參與定妝和圍讀會，多次無故離場、失聯，造成拍攝延誤，并暴力損壞酒店財物，因此才決定解除與李明德的合作關系。

同時，又有《如此可愛的我們》投資人在線為李明德發聲，言語間透露《三人行》導演賀羽端與馬天宇關系匪淺，馬天宇擠掉李明德成為《三人行》男一號實則是有跡可循。

三天過去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依舊存在疑云，多方各執一詞，且都缺乏事實證據。然而，作為影視行業從業者，我們卻可以從這件事中看到不少行業管理的弊端。如果將劇組比作一個企業，許多劇組直到如今還沒有完成規范的企業管理，停留在以人脈壓制人脈的原始階段，一旦某一環節爆雷，便很難維持整個劇組的常態運轉。

01

李明德截爆星光大賞

上周末最熱鬧的兩件事。一件事是星光大賞改名“CP大賞”，虞書欣和丁禹兮、孟子義和李昀銳、田曦薇和王鶴棣、趙今麥和和張凌赫、李蘭迪和張新成、祝緒丹和楊仕澤……數十對影視劇大熱CP齊聚一堂，粉絲的尖叫聲從澳門場館傳遍互聯網的各個角落。

另一件事是李明德舉辦了屬于他自己的“微博之夜”，在微博手撕《三人行》劇組，連上三十多個熱搜，憑借一己之力截爆了星光大賞。

最初，李明德先是爆料《三人行》主演之一的馬天宇耍大牌。不僅未曾參與過劇本圍讀，而且現場走戲時遲到四十分鐘，讓李明德穿著單衣在零下十七度的長春苦等開拍。隨后，李明德又揚言“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指出《三人行》劇組簽訂“陰陽合同”，原定男一號從他替換成了馬天宇。

其實如果只是番位之爭，這場鬧劇恐怕不會掀起太大的波瀾。重點在于李明德給自己樹立了一個底層打工人形象，不停地在微博“發瘋式”維權，以求吸引大眾的注意力。

有網友問李明德：“張頌文家暴真的假的？”他語焉不詳的回了一句：“如家。”有網友問李明德：“屠了星光大賞熱搜榜的感想是？”他語帶調侃的回復：“順手的事兒。”甚至有粉絲脫粉回踩讓李明德還錢，李明德也會立馬曬出自己的銀行卡上的180塊余額，回問粉絲：“你要多少，都給你好不好？”

當晚，面對眾多接機的粉絲，李明德更是直接沖著粉絲的鏡頭喊話《三人行》劇組。“把你們所有見不得人的勾當說出來，你們敢嗎？”“你們貪了多少黑錢，你們心里有數嗎？你們剝削了多少工作人員？你們有數嗎？”“罵我有啥用啊，我是很坦蕩的，你敢跟我來對線嗎？”

這種十八線小明星拼了命也要對抗強權資本的戲碼無疑是精準踩在了網友的興趣點上，一系列曾經不為外人所知的劇組“潛規則”也隨之被搬上了臺面討論。李明德和馬天宇這兩個人里，誰是小牌大耍，誰是吃人的資本，誰是窮人家的兒子？

在李明德雙手抱懷，以睥睨的姿態喊話馬天宇，“咱們演一遍給所有人看，你敢嗎？”的時候，網友看到的不是兩個演員的“爭斗”，而是打工人和資本家的博弈。

02

劇組離不開人脈關系

而從李明德和《三人行》劇組雙方甩出的微信聊天記錄里可以發現，李明德第一次對劇組產生不滿，是因為他進組后才發現馬天宇將與他飾演同一個角色，并且馬天宇從未參與過劇本圍讀會，故而他疑心劇組早就存有踢他出局的心思。認定了馬天宇是被導演強塞進組的。

但是這個說法被知情人士博主@貓撞 否認了，解釋說：如果將兩個演員飾演的角色關系說破，這部劇的最大看點就沒有了，可以肯定的是，馬天宇不存在去搶李明德的戲。

李明德第二次對劇組不滿，是在與馬天宇拍攝對手戲后。李明德自述，穿著單衣在長春室外等了馬天宇二十多分鐘，馬天宇則是坐在豪華大房車里化妝。到現場后，馬天宇臺詞都說不利索，于是，李明德一氣之下回到酒店打砸物品。

從李明德角度來看，他似乎是受到了劇組的“苛待”，明明自己是男一號，卻處處待遇不如馬天宇。包括有網友發現，《三人行》開機儀式當天，女一號徐夢潔、男主演馬天宇，甚至女配曾宥臻都戴有統一的保暖帽，只有李明德“身無長物”。這也導致后續曾宥臻替《三人行》劇組發聲的時候，網友調侃她：“你也有帽子，你別說話。”

切換至劇組角度，李明德的性格又著實有些沖動易怒。根據《三人行》導演賀羽端的回應，他在敲定李明德擔當這部戲的主演前，曾向不少于十位業內人士打聽李明德的一些表現，大家都勸他慎重。之后，李明德在定妝當天因沒起床而誤機，在劇本圍讀會的第一天遲到并把酒店砸了，在開機后第六天突然離場回酒店，全組人在寒風中等了他半小時……

李明德說馬天宇耍大牌，但是馬天宇說房車是自己租的，缺席劇本圍讀會是請過假的；《三人行》劇組說李明德耍小脾氣，但是有現場群演作證，馬天宇進組時間晚于李明德不假，馬天宇不常出現在拍攝現場更是不假。

某從業人員小陳告訴骨朵，“有資歷、有流量或者有人脈的演員，就是會比一般演員待遇好，被劇組工作人員優待。比如，大演員到了現場就能拍上戲，不用等；大演員的盒飯會多兩個菜；大演員有自己專門的休息區。這些都是劇組約定成俗的規矩，由來已久了，打破規矩幾乎不可能。”

所以不難理解，當李明德發現自己作為男一號，待遇卻不如馬天宇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馬天宇的人脈關系比自己硬。在李明德的認知里，他這次就是想要打破劇組里的規矩，剎一剎遍布在劇組的不良之風。

就像李明德對自己打砸酒店物品的態度，“這是我的人性小測驗，我輸了，人性太可怕了。”李明德想要測驗的，是自己是否擁有與馬天宇一樣的“特權”，如果他有，那么劇組便會容忍他的打砸行為并為他善后，但他輸了。

03

缺乏企業管理的僵局

說白了，“李明德事件”并不是某一位演員與某一個劇組的沖突，本質是劇組長久以來缺乏系統化、現代化、工業化管理的僵局。

正規企業招人，招聘、面試、背調都在明面上進行，但是劇組招演員，可能酒桌上的一句話就定下來了。劉宇寧就曾在采訪中提到自己一路以來的“上位史”，遇上貴人、內部介紹、運氣不錯，人情圈子三要素齊了，然后成功踏進影視行業。

近期霸屏熱搜的“張頌文事件”里，當事人姜塵同樣爆料張頌文可以左右劇組安排，直接通過投資人安插額外的角色，把其他演員頂走。

另一位制片人小北還告訴骨朵，她親眼目睹過兩位演員因為了一份盒飯大吵特吵，彼此都覺得對方的餐標比自己好，不服氣。可想而知，劇組的管理該是多么的“人性化”，全憑人情管理。

李明德在控訴《三人行》劇組的時候，也非常懂得利用人情。比如，他將自己的訴求擺在同組打工人后面，發微博表示：“所有工作人員的工資，如果劇組不給，你們找我，我來給，大家回去過個好年！”而馬天宇也深諳此道，轉天就請全體劇組工作人員吃了幾大箱費列羅巧克力。

與此同時，劇組的階級矛盾又不止體現在演員之間，攝像、場務、副導演等眾多崗位都存在“霸凌”現象。

某劇組攝影說，“帶我的師傅連機器鏡頭都不讓我碰。吃飯的時候，攝影組的人圍坐在一起，我就自己在邊上，根本融入不進去。重的東西叫我去拿，反正臟活累活肯定是我。到了晚上，我跟五六個場務大哥住一屋，攝影大助理看我不順眼，基本沒好好跟我說過話。燈光組也抱團，對跟機員呼來喝去的，根本不會尊重人。”

小陳也說：“有些工作人員比較勢力，不敢罵大腕和有背景的演員，只能把氣撒在你身上，所以在劇組干活，及時調整好心態很重要。”

或者說，人脈是決定劇組內地位的第一條件，地位高的欺負地位低的，地位低的欺負地位更低的。尤其，在影視行業瘋狂迷信流量神話的時候，演員完全握著一個劇組的生死命脈。

李明德的一番折騰，《三人行》劇組耽誤了好幾天的拍攝，誤工費高達幾十萬；趙露思生病停工，《戀人》劇組最終解散，前期拍攝成果全部打了水漂；張頌文被爆負面，《谷雨》劇組不得不臨時換角，緊急避險。

還有《青簪行》《巴青傳》《翡翠戀人》，每一部因演員問題而停擺的劇組背后，都有一位或幾位投資人的半生心血付之東流。影視投資已然成為風險最高的一種投資，單純以人管理人的劇組沒有形成開放性、可流通的商業閉環，一旦人脈關系崩盤，后果恐怕難以想象。

而如何讓劇組形成正規的企業管理模式，從根源杜絕“李明德事件”的發生，可能要從劇組各環節的“持證上崗”開始吧。

就像寧靜說過的那樣：“行業大了，就來了一幫業余的。過去劇組里都是電影廠的，電視臺的，話劇團的。現在都是什么人呢，問他一些專業性東西，他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