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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載的上市沖關路,倘若此番八馬茶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八馬茶業”)成功掛牌,將成為港股“茶葉第一股”,但這并不意味著勝利。在合規、增長與估值的三重壓力下,其亟需回答三個靈魂問題:
能否以透明治理斬斷關聯交易質疑?
能否以產品創新和數字化突破增長天花板?
能否以品牌年輕化擺脫“茶葉=送禮”的估值折價?
資本市場的耐心有限,留給八馬茶業的時間窗口,或許只剩重新遞表后的180天。在這場“加時賽”當中,八馬茶業能否為自己贏得機會?
01、十二載的闖關路
在福建安溪的茶山之間,八馬茶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八馬茶業”)的招牌隨處可見。
這家誕生于1997年的茶企,用二十年時間從縣城小鋪開到全國兩千多家門店,卻用整整十二年時間試圖叩開資本市場的大門。
從2013年首度遞交招股書,到2025年7月拿到中國證監會境外上市備案,八馬的資本征程漫長而曲折,其間三次折戟A股,轉戰港股又遇招股書失效,堪稱中國茶企上市史中最具戲劇性的樣本。
2013年,國內茶葉市場尚無一家上市公司,八馬茶業率先向深交所中小板遞交招股書,試圖成為“茶葉第一股”。彼時,茶企上市尚無先例可循,監管層對茶葉這一非標產品的標準化程度、存貨減值風險等缺乏認知框架。八馬茶業的招股書并未披露具體被否原因,但據投行人士回憶,監管層在初審階段即對“茶葉靠天吃飯”的經營模式提出質疑。首次闖關未獲受理,八馬茶業的上市之路開局即剎車。
2015年,八馬茶業選擇在新三板掛牌,試圖以較低門檻進入資本市場。掛牌期間,八馬茶業通過定向增發融資約1.5億元,用于門店擴張與品牌升級。然而,新三板流動性不足的問題很快顯現,八馬茶業的股票日均成交額不足10萬元,與A股動輒數億的成交量形成鮮明對比。2018年4月,八馬茶業以“為其他融資舉措讓路”為由主動摘牌,新三板之旅草草收場,留下的唯一遺產是更規范的財務體系與更清晰的股權結構。
2021年4月,八馬茶業轉戰創業板,試圖以“新式茶飲供應鏈服務商”的身份擁抱注冊制。招股書顯示,2018年至2020年,八馬茶業研發費用占營收比例分別為0.26%、0.31%、0.38%,遠低于創業板“三創四新”要求的3%門檻。監管層在問詢函中直言:“茶葉種植與加工是否屬于傳統產業簡單升級?”八馬茶業未能給出令人信服的回答。2022年5月,公司主動撤回申請,第二次上市嘗試宣告失敗。
2023年3月,八馬茶業第三次沖擊深交所主板。此次招股書首次詳細披露了王氏家族與七匹狼、安踏體育等晉江系資本的復雜關聯:2020年關聯交易金額達3億元,其中2.2億元由實控人親屬擔保;77家加盟商由前員工或家族成員控制,貢獻約5%營收。監管層發出46項反饋意見,直指關聯交易公允性與家族治理獨立性。八馬茶業在回復中承認“部分交易定價依據不夠充分”,但未能徹底整改。2023年9月,公司第三次撤回申請,A股之路正式畫上句號。
直到今年1月,八馬茶業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保薦人陣容豪華:華泰國際、農銀國際、天風國際。招股書失效前,八馬茶業在7月17日拿到證監會境外上市備案,完成“全流通”前置程序。然而,由于6個月內未完成聆訊,招股書于7月25日自動失效。港交所上市規則要求,失效后需更新財務數據重新遞表,這意味著八馬茶業必須在3個月內解決合規老問題,否則將重蹈覆轍。
八馬茶業的資本故事并非只有上市。2012年IDG資本、天圖投資等機構以每股30.3元入股,并與公司簽署對賭協議:若2025年底前未上市,投資機構有權要求回購股份。2024年,新希望旗下昇望基金以6900萬元突擊入股,占股3%,投后估值約23億元。這一估值較2012年機構入股時的25億元縮水8%,折射出資本市場對傳統茶企的冷淡。
更棘手的是,2012年的對賭協議中“上市失敗自動恢復”條款依然有效,若此次港股上市再次失敗,八馬茶業將面臨巨額回購壓力。
02、仍需跨越“生死門”
一紙“招股書失效”的公告,把八馬茶業再次推上風口浪尖。這家經營了二十八年、沖刺了十二年資本市場的茶企,距離港交所敲鐘僅一步之遙,卻又一次被擋在門外。
失效不等于終結,卻足以讓投資者看清:八馬要真正踏進港股大門,仍需跨越幾道“生死門”。
自2013年首次啟動上市輔導以來,八馬茶業在A股三輪問詢均鎩羽而歸——創業板定位不符、關聯交易復雜、46項反饋意見無一完整答復,最終于2023年9月以“監管環境變化”為由主動撤回。轉戰港股后,舊問題并未隨更換保薦機構而消散:
關聯交易規模龐大:2020年關聯交易金額約3億元,其中2.2億元由實控人王文彬家族提供擔保;77家加盟商由前員工或親屬控制,貢獻約5%營收。
姻親資本網絡復雜:與七匹狼、安踏體育等創始人家族存在交叉持股及業務往來,監管層對其是否構成“專設銷售平臺”疑慮未消。
港交所對信息披露的嚴苛程度并不亞于A股。招股書失效表面是程序性“超時”,實質是監管層對關聯交易公允性和內控有效性的持續審慎。八馬茶業必須在3個月內更新財務數據并重新遞表,但能否在聆訊環節給出滿意答復仍是未知數。
八馬茶業最新披露的財務數據,用一句話概括就是:“營收失速、利潤靠省、門店難開、高端賣不動。”
先看收入。2023年公司還錄得21.2億元、同比增長16.8%,轉眼到2024年前三季度,增速驟降至不足1%。更尷尬的是,三大王牌品類集體“跳水”:鐵觀音下滑12%,普洱跌21%,白茶跌19%。若非靠平價紅茶勉強托底,茶葉業務幾乎全線負增長。
再看渠道。過去兩年,八馬茶業每年凈增加盟店100家以上;今年前三季度僅增39家,加盟費收入更是從2022年的740萬元縮水至120萬元。單店平均收入也從35萬元掉到25萬元,跌幅近三成——加盟商賺不到錢,自然不愿再開新店。
費用端依舊高企。銷售費用率連續三年超30%,廣告支出首次超過員工薪酬,利潤增長更多來自“省錢”而非“開源”。與此同時,經營現金流從2022年的4.65億元一路下滑至2024年前三季度的1.6億元,庫存與應收賬款壓力肉眼可見。
另一邊,2022年至2024年前三季度研發費用率分別為0.45%、0.55%、0.61%,遠低于30%以上的銷售費用率。在奈雪、喜茶等新式茶飲以數字化供應鏈和年輕化產品快速迭代時,八馬茶業仍依賴傳統經銷體系,難以觸達Z世代消費者。
一句話,八馬茶業的高端定位與加盟擴張模式,正在同時失靈。當增長故事褪色,資本市場的耐心也隨之消散——這或許比招股書失效更危險。
03、180天的生死時速
投資者質疑:當高端茶賣不動、低價茶賺不到錢,八馬茶業的增長引擎到底在哪里?
線上渠道同樣乏力。電商及新零售收入占比不足20%,遠低于新式茶飲的60%以上。線下租金、人工成本年年上漲,數字化改造投入卻僅占營收0.6%。在“效率為王”的港股市場,缺乏第二增長曲線的企業很難拿到高估值。
港股對茶企并不友好。天福茗茶2011年上市,如今股價不足發售價的十分之一;瀾滄古茶2023年12月上市即破發,2024年凈利潤虧損3.08億元,存貨周轉率僅0.2次。資本對傳統茶企的顧慮有三:行業分散、標準缺失、品牌溢價遠低于產地溢價。
參照瀾滄古茶發行市盈率8-10倍,八馬茶業若按2024年凈利潤2.3億元測算,估值區間僅18—23億元,低于最后一輪Pre-IPO的25億元。若強行抬高定價,將面臨認購不足及上市即破發的雙重風險。
根據港交所規則,招股書失效后,八馬茶業需在3個月內更新財務數據并重新遞表,否則整個流程歸零。更緊迫的是,上市委員會已明確四大聆訊焦點:業務可持續性、關聯交易細節、加盟管控、食品安全。任何一項答復不能讓委員滿意,都可能被二次問詢,時間窗口將被進一步壓縮。
國際路演同樣艱難。全球投資者關心的是:非標準化農產品如何規模化盈利?家族治理如何保障小股東權益?八馬需要用英文、用國際會計準則、用可驗證的數據,把一個“中國式茶莊”的故事翻譯成“全球化快消品”的邏輯,這并不比制茶更容易。
招股書失效不是終點,卻敲響了警鐘。對八馬茶業而言,上市不再是簡單的融資行為,而是一場關乎生存的“加時賽”:必須在180天內斬斷關聯交易、重塑加盟體系、證明供應鏈可控、拿出新增長曲線,并用國際投資者聽得懂的語言講清“茶葉也能成為好生意”。
闖關失敗,等待它的不僅是聲譽折損,還有對賭條款觸發的巨額回購。闖關成功,也只是拿到了下一場更殘酷競爭的入場券。
在資本與茶葉的十字路口,八馬茶業沒有退路,時間亦不會為任何一杯茶停留。
資本市場的耐心有限,留給八馬茶業的時間窗口,或許只剩重新遞表后的180天。這一次,公司能否真正跨過那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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