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還能卷多久？買社保發補貼，京東已經虧了147億

8月14日，京東發布了截至6月30日的2025年第二季度財報，營收為3567億元，同比增長22.4%。凈利潤為62億元，而2024年同期凈利潤為126億元。不按美國通用會計準則，歸屬于普通股股東的凈利潤為74億元，而2024年同期凈利潤為145億元。

財報數據顯示，包含京東外賣在內的新業務收入達到138.5億元，同比大幅增長198.85%，但這樣的增長背后，是顯著攀升的財務成本—新業務營業成本和經營費用分別升至144.1億元和144.5億元，這直接導致京東第二季度經營虧損擴大至147.8億元。這一虧損額較去年同期的6.95億元激增20倍以上，較今年一季度的13億元虧損也超過10倍。這也導致百億級利潤被完全抵消。

這場虧損與年初掀起的 “外賣大戰” 直接相關。自 2 月京東高調入局外賣后又迅速點燃了新一輪“外賣大戰”，到7月更是演變成全民“0元購”的價格混戰，讓行業陷入非理性競爭。

7月18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緊急約談美團、餓了么、京東三家平臺，要求停止低于成本價的補貼行為；8月1日，三方同步承諾規范競爭，持續半年的百億補貼大戰階段性落幕。

從 “燒錢搶市場” 到 “社保留人” 的行業轉型

大戰落幕的同時，行業競爭邏輯發生根本重構，監管介入與市場理性回歸下，焦點從 “燒錢搶單” 轉向以騎手權益保障為核心的長期能力建設。此前，外賣騎手作為靈活就業群體，普遍面臨社保缺失困境 ——2021 年中國社科院調查顯示，超六成騎手無社保，復雜用工模式導致勞動關系模糊、權益難落實。

這一問題在 2025 年迎來突破。2月，京東宣布為全職騎手繳納五險一金（承擔全部成本），兼職騎手享意外險和健康醫療險；同日，美團宣布逐步為全職及穩定兼職騎手繳納社保；餓了么則表示已啟動藍騎士社保試點。至7月，“社保競賽” 白熱化：京東為 15 萬全職騎手再投 20 億升級福利，美團養老保險補貼覆蓋六省七市并允許騎手自主選擇參保地，工傷保險拓展至 17 個省市。

頭部平臺的社保投入顯著推高財務成本。以京東為例，其全職騎手月均社保成本約 2400 元（按北京基數計算），15萬騎手年投入達43.2億元，疊加補貼大戰支出，直接加劇新業務虧損。美團采取漸進式策略，對符合條件的高頻騎手補貼 50% 養老保險（月均補貼約400元/人），覆蓋100萬騎手年投入約48億元，成本顯著低于京東模式。

• 京東模式：覆蓋養老、醫療、失業、工傷、生育及住房公積金，為騎手打通晉升通道，但兼職騎手僅享基礎商業保險。截至二季度末，京東已與超 15 萬名全職騎手簽訂勞動合同，社保費用全部由平臺承擔，騎手現金收入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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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團模式：針對當月收入達繳費基數下限、且近 6 個月有 3 個月滿足條件的騎手，補貼 50% 養老保險，并允許自主選擇參保地與繳費周期，貼合騎手流動性特點。此外，美團工傷保險采用人社部統籌的 “新型職業傷害保障” 模式（按單繳費、平臺全資繳納），但醫療、失業、住房等保障仍有缺口。

值得注意的是，京東全職騎手社保成本的增加，疊加此前持續的補貼大戰，雙重因素共同推高了平臺財務成本，成為新業務虧損的重要誘因之一。

社保落地的現實挑戰與行業博弈

頭部平臺為騎手繳納社保，無疑是對騎手權益保障的重大突破，不僅為騎手提供了醫療、養老、工傷等方面的支撐，提升其職業歸屬感，也能從行業層面穩定騎手隊伍、提升配送效率并增強職業吸引力，標志著外賣行業正式告別“燒錢搶單”，步入“社保留人”的新階段。

但掌聲之外，現實疑問也隨之而來：“社保待遇是否能真正落到實處，惠及每一位騎手？”“不同處境下的騎手，究竟需要怎樣的社會保障？”“他們真的對于社會保障有這么迫切嗎？”要探尋這些答案，還需看向騎手群體本身。 有調查發現，不同騎手存在不同需求差異——“現金優先”、“社保剛需”、“養老規劃”、“減輕負擔”等——沒有一種社保方案能適合所有騎手。

但無論哪種模式，當千萬騎手開始納入社保體系，一個無法回避的挑戰已然浮現：每年數十億的剛性成本，究竟由誰來最終買單？

全國總工會2023年初的調查數據顯示，我國外賣騎手總量已突破1300萬。其中美團占據大頭，根據美團研究院數據，2023年平臺活躍騎手達745萬（一年至少配送1單），按年均10%增速推算，2025年或突破900萬；餓了么平臺活躍騎手約400萬，參考2025年外賣大戰期間的增速，預計當年或突破600萬；京東截至二季度末全職騎手已達15萬。這支龐大的靈活就業大軍，長期處于社保覆蓋空白地帶，為他們建立保障體系雖得民心，但成本核算與比例分配藏著現實博弈。

業內測算，按照單個騎手月均社保成本2000元計算，京東15萬騎手每年需投入36億元，而2025年二季度包含外賣業務的新業務經營虧損達147.8億元，較一季度的13億大幅增加，騎手社保成本無疑加劇了盈利挑戰。美團采取漸進式策略，按2023年數據，全年接單超260天的高頻騎手約82萬人，2025年或已達百萬；以2023年各省級行政區（不含港澳臺）社保最低繳納基數平均值約4000元/月計算，平臺月均補貼約400元/人，若覆蓋100萬高頻騎手，美團年投入約48億元，顯著低于京東模式。

目前美團已宣布該政策在2025年內逐步推廣至全國，7月1日起已覆蓋六省七市，而餓了么尚未公布具體社保繳納方案。 當前平臺均表示獨自承擔新增成本，但面對動輒數十億的剛性支出，長期由平臺完全消化是否現實？外賣行業生態鏈上，消費者、商家、騎手、平臺等主體環環相扣，隨著美團方案擴容、京東騎手規模增長，這筆支出是否會通過調價轉嫁至消費者，或分攤給商家，仍存懸念。

與此同時，平臺也在加速研發無人配送、智能取餐柜以降低人力依賴，這對騎手單量的影響，還有待時間檢驗。 事實上，騎手社保問題不僅受成本限制，其工作的高度靈活性、流動性，以及勞動關系的模糊界定，都讓社保繳納變得復雜。

以京東、美團為例，現行社保方案主要覆蓋全職騎手和穩定騎手，數量更為龐大的兼職眾包騎手，保障方案尚未明確。這種復雜性在現實中很突出，比如長沙騎手小蘇同時在三個平臺接單，他的勞動關系歸屬難以確定，究竟該由哪個平臺承擔社保責任，至今沒有答案。而騎手群體內部對社保的看法也存在分歧：部分人認為社保是長遠保障，能讓未來生活更有依靠；但也有人擔憂，繳納社保會直接減少當下到手收入。

長遠來看，完善騎手社保體系勢在必行，但其落實面臨現行法律框架的制約。中國政法大學婁宇教授指出，在當前制度下提升外賣騎手參保率難度較大，解決問題的根本路徑在于通過專項立法，明確界定平臺與勞動者之間的事實經濟依賴關系。具體而言，當騎手將大量工作時間和精力投入平臺，且經濟收入高度依賴平臺時，平臺即應與其共同承擔生活風險及職業傷害風險。

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設計保障制度，不能脫離現有框架空談新型權利，關鍵在于精準識別群體特征并融入制度設計，這顯然是未來立法必須解決的核心問題，僅靠規范性文件難以構建長效機制。由此可見，通過立法清晰界定這種經濟依賴關系，并據此明確平臺在騎手生活與職業風險中的共擔責任，是構建騎手社保安全網的基石。

這不僅關乎千萬騎手的切身福祉，更是推動外賣行業規范化、可持續發展的必由之路——讓這些穿梭于城市間的“擺渡人”，能在奔波中收獲應有的安穩，為社會日常運轉注入持久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