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康王朱譽榮：大明王朝岷藩第一位做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親王

前言：武岡，位于湖南省西南部，建縣于西漢文景年間，目前還存留著四段高約六米的古城墻。其中維護得較好的一段城墻，位于宣風樓和王城公園之間，最早由分封于此的明代岷康王朱譽榮主持修建。

岷王府位于武岡城北，規制狹小，和堂堂大明親王的身份地位極不相符。嘉靖二十九年（公元1550年）的時候，朱譽榮在州治東北增建了長二百七十丈的小王城。在歷代岷王的努力之下，武岡城的規模較之明初擴大了近五倍。

武岡宣風樓

那么這位岷康王是何許人也？在他身上還有哪些故事呢？

能不能以子制父？

朱譽榮，生于弘治九年（公元1496年），岷世子朱彥汰嫡長子，弘治十四年（公元1501年）賜名。

明代首封岷王朱楩，太祖朱元璋第十八子，洪武二十四年（公元1391年）冊封，永樂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最終就藩武岡，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去世，謚曰莊。這里補一句，這位岷莊王，在太祖二十六子之中去世時間最晚。

朱徽煣，岷莊王嫡次子，永樂二年（公元1404年）封鎮南王，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襲封岷王，天順七年（公元1463年）去世，謚曰恭。

岷王父復原圖

朱音埑，岷恭王嫡長子，景泰五年（公元1454年）封岷世子，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襲封岷王，成化十六年（公元1480年）去世，謚曰順。

朱膺鉟，岷順王嫡長子，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封岷世子，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襲封岷王，弘治十三年（公元1500年）去世，謚曰簡。

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十二月，岷世子朱彥汰襲封岷王。正德三年（公元1508年）三月，朱譽榮被冊封為岷世子。

• 革爵風波

岷順王朱音埑薨逝之時，岷簡王朱膺鉟因為每天“博戲飲酒”，被憲宗朱見深下旨“革去冠帶，不許請封”，一直到孝宗朱祐樘即位之后才得以襲爵。在位期間，朱膺鉟又因為偏愛庶長子朱彥汰生母董氏，以至于寵妾滅妻，被朝廷降敕切責。

孝宗朱祐樘劇照

不過雖然父王是如此不堪，朱彥汰在襲爵之后長達二十年中的表現，倒還中規中矩。然而到了明世宗嘉靖年間，朱彥汰卻和弟弟南安王朱彥泥之間爆發了激烈的沖突。

嘉靖四年（公元1525年），朱彥泥奏稱兄長“忤逆不孝”，朱彥汰不甘示弱，指責弟弟“通番劫財，殺人害眾”。經過司禮監左少監李瓚、大理寺左少卿徐文華、錦衣衛署都指揮使王佐的調查，給出了一個結論：“俱當難以輕縱”。

世宗查看了都察院匯報的案情小結之后勃然大怒，將朱彥泥并王妃李氏一起廢為庶人，發鳳陽高墻監禁。至于朱彥汰則給了他一條活路：革去封爵本府隨住。

上以彥泥奸貪淫縱，殘忍不仁，殺人害眾，有虧倫理。妃李氏慘毒兇悖，肆意荒淫，有玷宗室。俱革封爵，發鳳陽高墻。彥汰幽囚嫡母至于焚死，親逼多官令其稱臣，僣分干名不守國法，革爵本府隨住。—《明世宗實錄卷五十九》

鳳陽高墻復原圖

• 誰可攝國事？

岷王朱彥汰革爵，岷世子朱譽榮也是涉案人員，那么問題來了，岷藩的日常事務該由誰來管理呢？

湖廣地方鎮巡官推舉的人選是朱彥汰嫡次子：善化王朱譽桔。岷藩元老江川王朱膺鐩、唐年王朱膺錄，以及岷府長史朱維屏、紀善唐鑒都認為應該讓朱彥汰復爵。

對此禮部的態度很堅決：兩個方案都不可行。尤其朱彥汰和朱譽桔是父子關系，讓善化王攝國事，難道是要以子制父嗎？地方官如此昏聵，必須問責。

事下禮部，以為所請皆不可從。且譽桔，彥汰親子，子無制父之義。以故反覆奏瀆，不能歸一。請詰鎮巡管等官保勘未當，及撥置諸王者罪。別于宗支中推擇一人為理國事。上從其議。—《明世宗實錄卷七十七》

世宗朱厚熜劇照

按照朝廷的意思，顯然是要給朱彥汰父子一點教訓。但是他們的理想人選，所謂的“分尊而無過者”，也就是既要輩分高，又要威望高，實在是在岷藩之中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 力辭攝國事

到了嘉靖八年（公元1529年），禮部尷尬地向皇帝陛下提了一個建議：世子朱譽榮“春秋漸壯，悔悟方新”，可以由他來暫管府事。這真是笑話，此時的朱譽榮三十四歲，四年前就春秋不壯了嗎？換言之，從岷藩其他支脈之中找人來攝國事的計劃，顯然已經失敗。

武岡城墻

朱譽榮很有自知之明，給朝廷寫了一封“情亦懇切”的奏疏，里面首先寫到自父王被廢之后，王府之內“宗社絕祀，老母無依”，自己兄弟對此極為痛心。接著朱譽榮筆鋒一轉，表示若是讓自己來攝理國事，固然可以“坐享尊榮”，但置“困苦寂寞”的老爹于何地？最最關鍵的一點，和弟弟善化王一樣，“臣亦人子也”，又怎可違背尊尊親親的大義？

得旨：“岷府攝埋事已下所司集議，何久不決？譽榮亦系先年切責人數。況其引誼深辭，援桔為例，情亦懇切。禮部其通查前議，務求歸一。”—《明世宗實錄卷九十八》

從此后史書的記載來推測，禮部最后執行的方案是讓朱譽榮來攝理國事。

明代親王府承運殿

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十二月，岷世子朱譽榮再次上奏“辭免攝理”，同時請求恢復其父岷王的爵位。這一次禮部態度堅決，認為朱彥汰“罪重難釋”，告誡朱譽榮“勿以私情擾亂國典”。

到了嘉靖十年（公元1531年）十月，朱譽榮第三次向朝廷上奏，內容當然還是老一套：辭職加請求恢復老爹的身份。在禮部看來，岷世子的奏疏“詞頗切至”，且事不過三，于是在向皇帝匯報的時候，傾向于同意朱譽榮的請求。眼見得岷藩無人主事，以至于亂象叢生，世宗允許朱彥汰冠帶視事。

禮部履奏譽榮所言，出父子至情。而彥汰削黜已久，必知懲艾。宜量從其請，令得冠帶理事。上許之。因戒以改過自新。如復不悛，必寘之法。—《明世宗實錄卷一百三十一》

岷王生涯

在世宗心中，其實更看好朱譽榮。所以嘉靖十二年（公元1533年）的時候朱彥汰奏請復爵，世宗不但不同意，還嚇唬他“如再奏擾，重治不貸”。

朱祐杬畫像

不過到了嘉靖十五年（公元1536年），由于供奉皇帝生父朱祐杬的“獻皇帝廟”正式竣工，讓世宗龍顏大悅，于是借著給兩宮皇太后上徽號的機會，下詔大赦天下。兩位倒霉了許久的高級宗室：前慶王朱臺浤、前岷王朱彥汰也得以一舉翻身。

慶府臺浤先年因事遷居省城日久，著令回府，冠帶閑住。岷府彥汰先年因事革爵，已絡冠帶，著復原爵。—《明世宗實錄卷一百九十五》

嘉靖二十三年（公元1544年）六月，岷王朱彥汰去世，享年六十六歲，謚曰靖。嘉靖二十四年（公元1545年）十二月，岷世子朱譽榮襲封岷王。

• 庶次子封世子

嘉靖二十六年（公元1547年）十二月，朱譽榮庶次子朱定燿被冊封為岷世子。按照《皇明祖訓》的規定，親王嫡長子封王世子。至于庶長子，要等到親王年滿五十無嫡子，才能被封為世子。

明代世子金寶

那么朱定燿既非嫡長，又非庶長，為何能被封為世子呢？我們來看看史書中的說法。

嘉靖二十六年五月，岷王譽榮奏稱：庶第二子定燿見年十歲，乞封世子。該本部查得：岷王見年五十一歲，正妃早故無出，庶長子未封亦故。今有庶第二子定燿，合無照例封為世子。奉圣旨：是。欽此。—《禮部志稿卷七十四》

《禮部志稿》編纂于明熹宗泰昌元年（公元1620年），補《明實錄》《明會典》之闕。在禮部看來，首先朱譽榮無嫡子，且年滿五十，符合冊立庶長子為世子的條件。其次朱定燿雖為庶次，但其兄長朱定煊早卒，可以不計入倫序，所以符合條件。

• 南安王

南安王朱彥泥，當年和岷靖王朱彥汰互相攻訐，結果被削爵廢為庶人，發鳳陽高墻禁錮。二十多年以后的嘉靖二十七年（公元1548年），朱彥泥老病無依，晚景凄涼。

明代親王府復建

朱譽榮就此向朝廷上奏，表示叔父被囚年久，如今年事已高，希望能讓其重返武岡。世宗認為朱彥泥“罪重”，不肯同意。此時朱彥泥之子：鎮國將軍朱譽栐上奏，甘愿放棄爵位，到高墻之中贍養父親。世宗不為所動，認為“入高墻養父無故事”，同意予以拒絕。

雖說營救南安王的努力沒有成功，但朱譽榮不計前嫌，愿意為叔父發聲，還是展現了他的氣度。

結語：嘉靖三十一年（公元1552年）十月二十四日，岷王朱譽榮去世，享年五十七歲，謚曰康，謚法“溫柔好樂”曰“康”。

朱譽榮孝順父親，友愛兄弟，關心宗室，教育子嗣，在歷代岷王之中堪稱賢王。嘉靖三十四年（公元1555年）四月，岷世子朱定燿襲封岷王。在岷康王的言傳身教之下，這位新任岷王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最終以九十歲的高齡去世，被朝廷稱贊為“德壽兼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