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預制菜的“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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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第五十二期（總第924期）

最近網上一大熱點是“羅永浩吐槽西貝”，西貝陷入預制菜輿論風波。西貝到底是不是預制菜，我們暫且放在一邊，讓我們先來研究一下預制菜的“預”字是怎么回事。

《中庸》中有一句很有名的話：“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意思是“一切事情，如果事先有準備，就能成功；如果沒有準備，就會失敗。”這句話在經典原文中寫作“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一般注釋會解釋說“豫”通“預”，后人在引用這句時，常常就直接用“預”字，而不用“豫”字了。不止在《中庸》這句話中存在這種替代現象，在很多帶有“豫”字的經典語句中，都存在這一現象。種種跡象表明“預”是“豫”的后起字，先有“豫”，后有“預”。

那么，問題來了。“豫”最初是什么意思呢？

豫，象之大者。——《說文》

豫是個形聲字。從象，予聲。本義：大象。今天河南省簡稱為“豫”，透露出一個很重要的信息，在很久以前，河南這個地方曾有大象生活過，后來隨著氣候變遷，大象的棲息地大幅向南移動了。

在很多經典中，“豫”的意思是“安樂，愉悅”。

“充虞路問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孟子答）……吾何為不豫哉？”——《孟子·公孫丑下》

這一問一答中的兩個“豫”字意思相同。此處“豫/不豫”即“悅/不悅、喜/不喜”，屬“安樂、愉悅”的意思。

矯手頓足，悅豫且康。——《千字文》

這兩句話的意思是“手和腳都不由得動起來（手舞足蹈）。內心喜悅，行為快樂，而且安康。”其中的“豫”就是“安樂、愉悅”之意。

怡、懌、悅、欣、衎、喜、愉、豫、愷、康、媅、般，樂也。——《爾雅·釋詁》

作為中國最早的一部訓詁書，也是世界上現存最早的單語言詞典。《爾雅》中將“豫”字和“怡”“懌”等其他十一個字共同解釋為“樂”，也就是“安樂，愉悅”之意。

那么，新的問題來了，“豫”的本義是大象，為什么“豫”字能從大象引申為“安樂，愉悅”之意呢？

我推測是古人覺得大象行走緩慢安詳，動作從容、氣度舒展，所以借其象征“安樂、舒緩”。

今天，實際上我們偶爾也會用到“豫”是“安樂，愉悅”的意思，比如，“某人面露不豫之色”，意思就是某人臉上流露出不開心的神情。

那“豫”怎么又能通“預”，當成“事先”來理解了呢？

這個詞義的逐步引申，大約是走了這樣一個路徑：

因為安樂、愉悅會給人一種從容不迫的感覺，而如何能做到從容不迫呢？那當然要提前有所準備，有所準備，然后遇事才能不慌張，從容應對。

“預”字的造字也很講究，這是一個形聲字，“予”是其聲旁，決定“預”的讀音，而“頁”是其聲旁，表明該字的屬性。可能有人會問，“預”和“頁碼”有什么關系嗎？不是和頁碼有關，漢字中用“頁”作為形旁的字，常常和“頭”有關，比如：項、顧、順、須、頂、煩、顱、頸、頓、頷、頃等字，你細想一下，或者查查它們的字源，就會發現這些字都和頭有關。

“預”的意思是事先準備，要想事先做好準備，當然需要用頭腦思考，由頭腦來決定行動，所以要用“頁（頭）”來作為形旁來表示了，從中也可以看出古人造字智慧。

今天，“預”字是一個常用字，“預備”是非常常用的詞語，表示“事先有所準備”，也是非常常用的義項。當然，也有些時候，這個常用字出現了，很多人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比如，如果外交部發言人用到“勿謂言之不預”這樣的文言表達時，你就要知道某件事兒可能鬧大了，問題嚴重了。這句話的意思是“以后不要說沒有跟你事先說過”，其中的“預”也是“預先，事先”的意思。

回到關于西貝是否是預制菜這個事情上來，我在微博上看到一則相關新聞，覺得很有意思。

浙江杭州一西貝餐廳廚師長回應羊肉串隔夜賣時說：“西貝羊肉串可隔夜賣兩天，這叫前置處理，不是預制菜！”這個“前置處理”用得很耐人琢磨，很有講究。不過，“前置”和“預先”有什么區別呢？我沒太搞懂。

當然，西貝到底是不是預制菜，我無法給大家一個明確的結論，因為關于什么是“預制菜”國家有明確規定，得相關法律說了算，這不是我的專業。作為語文老師，我所能做的，就是從文字的角度給大家講講“預”字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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