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病千年防治史：從葛洪的土方到巴斯德的疫苗

東晉。傷口紅腫發熱，少年看著咬傷自己的瘋狗倒下，卻不知取出的狗腦漿正被敷在自己的傷口上——這一千年前的大膽嘗試，竟隱藏著現代疫苗的秘密。

2025年9月28日，我們迎來第19個世界狂犬病日，今年的主題是你我共同行動,共筑狂犬病防控防線。這個日子的選擇別有深意——它正是狂犬病疫苗發明者路易斯·巴斯德的逝世紀念日。

然而，早在東晉時期，中國的葛洪便在《肘后備急方》中提出了“殺所咬犬，取腦敷之”的療法，蘊含了“以毒攻毒”的免疫思想，這比巴斯德發明疫苗早了約1500年。

01 狂犬病的真相

狂犬病，俗稱“瘋狗病”，是一種由狂犬病病毒引起的人獸共患的中樞神經系統傳染病。多見于犬、貓等動物，人多因被病獸咬傷而感染。

這種病毒的可怕之處在于它直接攻擊我們的神經系統。感染后，病毒會沿著神經纖維逐漸向大腦移動，一旦抵達并破壞中樞神經，就會出現恐水、畏光、吞咽困難、狂躁等典型癥狀。

狂犬病的潛伏期長短不一，絕大多數為1-3個月，短則幾天，超過1年的情況極為罕見。當病毒抵達大腦后，病情發展極為迅速，患者通常在出現癥狀后7天內就會死亡。

需要注意的是，對潛伏期和極低存活率的過度恐懼，可能引發“恐狂癥”——對狂犬病的過度恐懼可能導致部分人頻繁接種疫苗，甚至10年內注射上百針，造成不必要的經濟和心理負擔。

02古代中國的智慧火花

在古代中國，人們對狂犬病早已有了認識。春秋時期的《左傳》中就有“國人逐癟狗”的記載，表明當時人們已經意識到瘋狗的危險性。

東晉時期，一位名叫葛洪的醫學家在他的《肘后備急方》中詳細記錄了狂犬病的治療方劑。這位被世人稱為“小仙翁”的醫學家，留下了這樣一段話：

“療猘犬咬人方。先嗍卻惡血，灸瘡中十壯，明日以去。日灸一壯，滿百乃止。”

意思是先要吸出惡血，然后用灸條熱灼傷口，每日一次，持續百日。這種方法其實符合現代科學原理——高溫可以殺死不耐熱的狂犬病毒。

更令人驚嘆的是，葛洪還提出了一個看似荒誕卻蘊含科學道理的方法：“乃殺所咬之犬，取腦敷之，后不復發。”

這個“以毒攻毒”的土方，其實暗含了現代免疫學的基本原理。葛洪并不知道，正是這個看似野蠻的方法，很可能在一千多年后啟發了一位法國科學家改變了人類對抗狂犬病的歷史。

03巴斯德的革命性突破

19世紀，法國微生物學家路易斯·巴斯德開啟了對抗狂犬病的征程。巴斯德是微生物學的奠基人之一，被世人稱頌為“進入科學王國的最完美無缺的人”。

1880年，巴斯德目睹了一位被瘋狗咬傷的男孩痛苦死亡的過程，深受觸動，決定投身狂犬病研究。他通過反復實驗發現，病原體存在于患獸的唾液及神經系統中。

巴斯德的研究方法與葛洪的土方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他將病犬的唾液注射到健康的狗腦中，發現健康的狗會發病死亡。

隨后，他將患病兔子的脊髓干燥后，與蒸餾水混合注入狗的身上，發現狗可以活下來。

1885年7月6日，巴斯德迎來了歷史性的時刻。一位被瘋狗咬得很厲害的9歲男孩約瑟芬·梅斯特被帶到他面前。

在猶豫片刻后，巴斯德決定為這個孩子注射他研發的狂犬病疫苗。在10天內接種13次疫苗后，男孩奇跡般地康復了。

這一成功案例使巴斯德聲名大噪。截至1886年10月，巴斯德治愈的病人已達2500多人，而治療失敗的幾率僅為1/170。

04古代土方的科學原理

葛洪提出的“取瘋狗腦敷傷口”的土方，在現代科學視角下是否靠譜呢？實際上，這種方法蘊含著深刻的科學智慧。

葛洪的方法體現了“以毒攻毒”的思想，與現代疫苗的免疫原理相似。瘋狗的腦髓中含有狂犬病病毒，但經過風干處理后，病毒毒力可能減弱。

當這些毒性減弱的病毒被敷在傷口上時，可能刺激人體產生免疫反應，從而獲得對狂犬病的抵抗力。

巴斯德正是采用了類似的原理，將狂犬病毒在兔體內一代代傳代，使病毒毒性減弱，然后制成疫苗。他成功研制的狂犬病疫苗于1889年問世并廣泛使用。

葛洪對狂犬病潛伏期的觀察也十分精準。他提出：“凡被犬咬者，七日一發，三七日不發，則脫也。要過百日乃為大免爾。”

這與現代醫學觀察到的“絕大部分狂犬病毒潛伏期不超過3個月”的現象高度一致。

05 天選之人：狂犬病生存奇跡

盡管狂犬病的死亡率極高，但醫學史上確實存在極少數幸存者。這些“天選之人”為我們揭示了人類免疫系統對抗狂犬病的可能性。

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佑安醫院感染綜合科主任醫師李侗曾指出，狂犬病發病后存在存活案例，但非常少見。國外著名的案例是一名被蝙蝠咬傷后發病的患者，醫生采用了“昏迷療法”。

這種療法是通過鎮靜藥物使患者處于深度昏迷狀態，同時通過冰敷降低大腦活躍度和耗氧量，等待患者自身抗體產生。

然而，昏迷療法在后續應用中并未獲得較高成功率，大部分患者最終仍會死亡。

這些幸存者能夠活下來，可能的原因包括：先天抵抗力較強，或感染的病毒毒力較弱。例如蝙蝠傳播的狂犬病毒毒性可能比貓狗傳播的病毒弱。

需要明確的是，這些幸存案例屬于極少數例外，目前狂犬病仍被視為一種幾乎100%致死的疾病。預防才是最關鍵的措施。

06 現代預防指南

預防狂犬病，關鍵在于科學的暴露后處置。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建議，一旦被動物咬傷，應立即采取以下措施，并根據暴露等級進行處置：

I級暴露：接觸或喂養動物，完好的皮膚被舔 → 通常無需特殊處置。

II級暴露：裸露皮膚被輕咬，或無出血的輕微抓傷 → 立即清洗傷口并接種疫苗。

III級暴露：貫穿性皮膚咬傷或抓傷，破損皮膚被舔，粘膜被污染 → 立即清洗傷口，并接種疫苗+注射被動免疫制劑。

具體步驟包括：

立即清洗傷口：用肥皂水或清水徹底沖洗傷口至少15分鐘。這是最簡單卻最重要的步驟，可大大降低感染風險。

消毒處理：徹底沖洗后用2-3%碘伏或75%酒精涂擦傷口。

接種疫苗：立即到當地的狂犬病暴露后預防處置門診，由醫生確定暴露分級，并進行免疫接種。通常采用0、3、7、14、28天的五針法程序。

被動免疫：對于嚴重咬傷者（III級暴露），應在接種疫苗的同時注射抗狂犬病血清或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

避免家養寵物與野生動物和流浪動物接觸，教育兒童不要玩弄不熟悉的動物，也是預防狂犬病的重要措施。

結語

走在2025年9月的陽光下，不妨想一想一個值得反思的現象：中國每年使用約1500萬人份狂犬疫苗，而人口數量是中國四分之一的美國，每年人用狂犬疫苗僅約6萬劑次（主要是因為接觸了蝙蝠而傳染上的），中國的使用量是美國的250倍（2011年數據-人民政協網）。這種差異深刻反映了兩國防控策略重點的不同——美國主要通過強制犬只接種疫苗來從源頭阻斷病毒（即“管狗”），而我國目前主要依靠人被咬傷后接種疫苗（即“管人”）。

曾在武漢生物制品研究所工作、從事狂犬病病毒研究20多年的學者嚴家新表示，中國人的狂犬病疫苗使用量占全球80%以上，多年都維持著高位水平。

究其根本，在于我國犬只狂犬病疫苗平均免疫率仍處于較低水平（約28.84%），農村地區90%以上犬貓為散養，統一管理難度大，形成了“農村犬發病、城市人打針”的防控困境。不過，通過持續努力，我國狂犬病防治成效顯著，發病人數從2007年的3300例大幅下降至2023年的122例。

世界衛生組織明確指出，當犬只免疫覆蓋率持續達到70%以上，就能有效阻斷病毒傳播鏈。

真正控制狂犬病，需要我們將疫苗更多打在動物身上，而非僅僅留在人的應急處理中。讓我們從為自己家的“毛孩子”定期接種疫苗做起，這不僅是愛寵物的表現，更是對整個社區公共安全的負責。

參考資料：

1.沒必要每年接種1500萬例狂犬疫苗（人民政協網）

2.或攜帶病毒，病死率接近100%！出門遇到最好遠離（廣東省疾控中心官網）

3.犬只免疫率不足30%！狂犬病防治之問：誰更該打疫苗？（央視網）

4.常識：中醫最早運用免疫思想并發明免疫療法（廣東省中醫藥局）

5.中國狂犬病例絕大多數發生在農村 犬疫苗接種率極低（新華每日電訊）

6.曾經很多人死于狂犬病，直到他出現（廣東衛生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