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篇旅游文寫道,1842年,狄更斯在船上,與紳士們一起變得有趣起來:因淋雨而發霉、狼吞虎咽、在甲板上聽命趴下、晚上被迫橫放在架子上……狄更斯原地滾上架子床,只因擔心被上鋪胖子壓死,一夜無眠。
選床靠抓鬮。在一張桌子前,有一些人圍著船長,臉上帶著賭徒特有的那種焦慮和興奮,在抓鬮;另一些人,手里拿著已經中簽的硬紙條,在書架中間摸索著尋找他們的號數,一找到了他的號數,就馬上脫了衣服,鉆到毯子里。他們剛才還是斤斤計較得失的賭鬼,心中忐忑不安,現在卻一下就入了睡鄉,鼾聲如雷了。
至于女客,她們早在紅帳子后面就寢了。帳子很仔細地拉到一塊兒,中間用別針別好。不過,她們每一聲咳嗽,每一聲噴嚏,每一聲低語,都從帳子那面清楚地送到他們的耳朵里。
船上管事的人,特別照顧狄更斯,在靠近紅帳子、離一般男旅客稍遠一些的一個角落里,給他弄了一個架子。狄更斯對他千恩萬謝。這個架子和普通的巴士信紙一樣寬,架子在底層,狄更斯決定,先在地板上躺下,然后慢慢地往架子上滾,滾到墊子上就打住,至于滾到那兒時,究竟哪一面朝上,那不必管啦。不過他運氣很好,滾到胸口朝上。但是他躺在那兒,往上一看,不覺大吃一驚。他上面是一位很胖的紳士,躺在半碼長的帆布床上,身子把帆布都壓成了一個繃得很緊的口袋,而吊架子的繩子卻很細,難以勝任。狄更斯怕他夜里掉下來,那么他的太太就要失去丈夫,他的孩子們就要失去父親了。但是,他想起來,卻費周折。那樣一來,女客們就非受到騷擾不可。同時,即便他能起來,他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因此他把這種危險置之度外,躺著不動了。
這條船上的旅客,有兩種情形,要么永不入睡,要么在夢中吐唾涎。狄更斯的襖恰好是五位紳士的風暴中心。他們這種風暴都是直上直下,精確地實現了里德的暴風定律。
第二天早晨,狄更斯沒有別的法子,只好把襖拿到甲板上,在清水里仔細地又搓又洗,然后才能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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