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年前的災難竟是一場“人造地獄”，人禍的背后，都有相同的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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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深海探測器——海燕號（R/V Petrel）終于發現這處遺骸時，一位菲律賓軍警說，我不寒而栗，又看到了地獄……

這是人類和平時期，最大船難的沉船現場——是泰坦尼克號遇難人數的3倍。

當時，菲律賓海火光沖天，4386人淪為「肉湯」——一邊是正在爆炸的船體，一邊是接近沸騰的海水，沒人能活下去……

當案發32年后，海燕號傳回了這些沉船影像，一位調查記者總結到，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人禍。

消失的船長、靜默的無線電、嚴重超載的航運公司、形同虛設的海巡署……

這場災難被稱作「人造地獄」，而制造這一切的「人」，卻拒絕反思……

船難經過

船難發生在1987年12月20日，圣誕節的前五天。

這天清晨六點，菲律賓的塔克洛班碼頭上，擠滿了人。

他們大多是趕回首都馬尼拉過節的乘客，大包小包，拖家帶口。

碼頭上天蒙蒙亮，人聲鼎沸。

本來，客船多納帕茲號（MV Do?a Paz），只售出1583張船票。

但礙于當時菲律賓的實際交通狀況，航運公司為了多運人，人們也為了早回家，于是，船員默許：

先上船，后補票。

這樣一來，擁擠的人群就像我們早高峰的地鐵一樣，直到碼頭上空了，這才停止登船，準備啟航。

后來，一位名叫巴克薩爾的幸存者說：

我們就像蟑螂和螞蟻一樣，一家人擠在一張帆布床上，沒有地方躺下，幾乎沒有地方睡覺……

但想著航程也只有22個小時，一覺醒來，就能見到家人了。

——興奮的情緒也讓大家都很平靜——忍一忍，馬上就到了……

另一位幸存的軍警，名叫尼多，他這樣描述：

白天，我從沙丁魚罐頭般的船艙擠上甲板去透氣，到了夜里回到船艙。

剛剛睡下沒多久，大約10點半，我就被一聲巨響驚醒了。

很多人都醒來，我和一群小伙子們立刻擠出去查看情況，只見外面火光沖天。

——我們的船被撞了，是一艘更小一點的船，撞在我們船的左舷。

但問題是，那船幾乎是一團火球，很快就將把我們和整個海面都點燃……

原來，撞上多納帕茲號的是一艘運載著8300桶汽油的運輸船——維克托號（MT Vector）。

總計1000多噸汽油泄露、燃爆。

而這些汽油可都比海水輕啊，浮在海面上，能很快燒出一片人間煉獄……

接著，尼多形容，火焰迅速布滿了我們的船頭，汽油桶被持續的爆炸拋上天空，耳朵聽不見了，眼睛看不清了。

濃煙、巨響讓我以為這是夢境。

接著，海面也被點燃了，船體四周也升騰起幾米高的火焰。

正在恐慌間，船上突然一片漆黑，照明設施癱瘓了，人們開始尖叫著四散奔逃。

尼多心想，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跳海求生，于是，他逆向擠開人群，卻發現，救生衣儲物柜竟然都被上了鎖。

來不及了，趕緊跳吧，尼多深吸一口氣，從甲板上一躍而下。

當他在水下游了好長一段時間，探出身子換氣，他說，我確信，我看到了地獄。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焦黑的遺體，很多還冒著火光。

還在掙扎的人哭喊著，身上覆蓋著黑色的油污，他們彼此無助的尋找著自己家人。

尼多此時也和他們一樣，渾身都是黏膩的油污。

他頓感不妙，因為，海水的溫度已經越來越燙，他聞到了肉被煮熟的味道，蒸騰的感覺也讓自己喘不上氣。

我身上的油污隨時可能被一顆火星點燃，想到這里，讓奮力向外游，哪怕已經虛脫，他還是一刻都不敢停下來。

游泳途中，他碰到了一位正在尋找自己女兒的父親。

萬幸，這位父親不僅找到了女兒，還跟著尼多一起游出了地獄……

他也就是前面出場作證的幸存者之一——巴克薩爾。

等遠離災難中心后，尼多一行人才感覺到，全身的灼熱和絞痛，在失去了腎上腺素的壓制后，一股腦的涌上來，呼吸進的空氣也都是滾燙的蒸汽，氣管和肺被燒得生疼……

繼續往前游，一行人就像有默契一樣，雖然沒人指揮，但又在熱水中游了一個多小時后，他們終于被趕來救援的克勞迪奧號（MV Don Claudio），用漁網拉上了船……

最終，僅26人逃出生天，其余的4300多人，全部葬身在船艙中，海面上，以及爆炸的第一現場……

直到第二天早上，菲律賓當局才收到消息，海巡署又磨蹭到下午3點，搜救才正式啟動。

然而，案發地——塔布拉斯海峽，這可是有名的鯊魚出沒地。

因此有人猜測，很多人的尸體最終并沒有被發現，都是被鯊魚吃掉了。

當搜救隊到達時，慘狀簡直無法用人類的語言形容，一位救援者說：

只怕是鯊魚來了也會扭頭就走吧……

搜救隊沒有找到任何幸存者。

直到事故發生很久以后，海峽沿岸的居民還能從海灘上發現遇難者的殘肢……

這就是整樁事件的完整經過，雖然在1987年12月20日發生，但立刻被收錄進了這本權威的國際海事報告當中。

其中說，此前，最大的和平時期船難，是1912年的泰坦尼克號，當時有1503人喪生。

其次是，1914年5月29日，加拿大圣勞倫斯河上，「愛爾蘭皇后號」與挪威貨船相撞、沉沒，1014人遇難。

這是人類歷史上，少有的兩次，和平時期，遇難過千的船難。

然而，當編者在書上寫下：多納帕茲號遇難4386人時，沒人敢相信，這竟然是發生在1987年的事故。

我們已經有了雷達、無線電和成熟的海事安全守則，為什么還會發生如此慘烈的事故？

甚至菲律賓當局也立刻跳出來，否定這一數字。

所以，4386，這可怕的數字背后，難道還有隱情？

接著，當調查記者和海事專家們一層層揭開這背后的秘密時，那個「人造地獄」出現了。

它比26名幸存者們經歷過的「物理地獄」更加讓人窒息……

船上到底有多少人？

海難發生時，船上到底有多少人？

當遇難者家屬們從菲律賓各地開始上報失蹤人數時。

這一數字很快突破了4000。

然而，多納帕茲號核載人數僅僅1600人。

如果做實4000+的遇難人數，那么運營多納帕茲號的航運公司——蘇爾皮西奧和菲律賓當局都難辭其咎。

于是，航運公司首先堅稱，我們沒有超載。

遇難乘客總計1583人——其中675人在塔克洛班登船，908人在卡特巴洛甘登船。

隨后，菲律賓當局也駁回北薩馬省議員勞爾·達扎的聲明：船上至少有2000名乘客未出現在乘客名單中。

進一步調查，其實，早在案發3天后，就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蘇爾皮西奧航運公司官員告訴美國媒體（UPI）說，

由于正值圣誕節期間，船上默許先上船，后補票，而且，船上的票價由船員們私自收取，通常更低。

這位官員還補充說，持有免費船票的乘客和四歲以下的免費兒童也未列入乘客名單。

也就是說，所謂的1583，這只是蘇爾皮西奧公司買票出去的數字，根本不是實際乘客數。

接著，就在遇難者家屬痛罵蘇爾皮西奧公司，我們無數家庭破裂，但你們卻只把買過船票的人當人統計時。

蘇爾皮西奧又更加無情的宣布，我們只會給官方名單上的1583名乘客賠償，至于其他的失蹤者，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我們無能為力……

可是，就算是這1583名持票乘客的賠償金，也只有每人2萬比索，相當于975美元，恰好是當年菲律賓人均GDP的1.5倍……

航運公司的行為，讓家屬傷透了心，但更受傷的是，菲律賓當局，它就站在航運公司背后，為其撐腰……

誰承擔責任與賠償？

這筆賠償金總計3166萬比索，154萬美元，究竟應該誰來承擔呢？

顯然，應該是蘇爾皮西奧公司啊。

但是，菲律賓海事調查委員會卻宣布，蘇爾皮西奧公司無責，這起事故，由貨輪維克托號負全責。

因為，蘇爾皮西奧的多納帕茲號在航行中并沒有偏航，且手續齊全，操作合規。

而維克托號沒有航運執照，也沒有瞭望員，甚至船長都是剛任命的學徒，連「駕照」都沒有……

這話聽上去沒問題，甚至就連幸存者回憶和事故調查分析也都認為，是維克托號在夜色中蛇形走位，撞上了正常行駛的多納帕茲號，且好巧不巧，正好撞在了左舷，主配電艙的位置。

這導致短路、起火，進而引燃了維克托號上的油桶。

隨后，維克托號就像炸藥箱一樣，點燃整個海面，并讓兩艘船，在兩個小時內雙雙爆炸，沉入海底。

可是，多納帕茲號真的就一點兒責任也沒有嗎？

后續的調查顯示，兩艘船的相對速度并不快，多納帕茲號大概是28公里每小時，維克托號是6公里每小時。

這種速度，哪怕是對方沒有「駕照」，作為經驗豐富的客船——多納帕茲號，你也應該能夠及時避讓啊。

但是，讓人憤怒的調查結果又出現了，那就是如此將4000多人生命系于一船的多納帕茲號，航運公司為了省錢，竟然連無線電都沒有裝……

一方面，是超載過重的船體，讓多納帕茲號轉向遲緩。

另一方面，維克托號的學徒駕駛員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驚慌失措，當他發現對面沒有無線電時，他陷入了徹底的混亂——幸存者報告了撞船前，維克托號的混亂蛇形走位……

但等等，就算蛇形走位，就算你超載過重、行動遲緩。

沒有無線電，那總歸開燈了吧？

這么大的船，整個海面上就你們兩艘，就算用肉眼看，也能躲開啊，為什么多納帕茲號如此從容，沒有任何躲避呢？

難道多納帕茲號是無人駕駛狀態？

這太夸張了，但調查組在排除了一切可能情況后，也不得不深入調查這種最不可能的可能性……

為何會無人駕駛？

多納帕茲號為何無人駕駛？

那名在火海里幸運找到自己女兒的幸存者——巴克薩爾說，我聽到過頭等艙里傳來的吵鬧的音樂聲和玩樂聲。

記者問：你是指頭等艙乘客嗎？

巴克薩爾說：不，是船員。

此時，采訪陷入了沉默，可能記者都覺得有些不寒而栗。

軍警尼多也向記者證實了這一說法：

在晚上，擁擠的船艙讓我喘不過氣，

我來到頂層的甲板上透氣，路上碰到了一個戰友。

戰友說：我路過頭等艙的時候，看到船員們在開派對，音樂聲放的非常大，好像船長也在。

所以說，當災難來臨的那一刻——晚上10:30，所有的船員都還在載歌載舞、喝酒狂歡，因此才導致無人駕駛嗎？

恐怕還真是這樣……

海巡署（PCG）的調查也佐證了他們的證詞。

當時在艦橋內，只有一名見習船員在監視航行情況，其他船員不是在喝啤酒，就是在看電視。

那我們的船長大人呢？

船長可能在派對上玩累了，開始欣賞電影錄像帶了……

可是，就算是，見習船員值守駕駛室，他也不可能不做任何避讓啊。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素來人緣不好，被排除在派對名單之外，因此，在撞船時，心有怨恨，擅自離崗了？

還是一個人值夜班太無聊睡著了？

總之，全船將官，掌控著4300多人命運的舵手，在撞船時全都不在崗位……

真的，故事分享到這兒，我都覺得前面有沒有無線電，反而不重要了，反正沒人在聽……

然而，面對如此顏面掃地的推論，菲律賓當局則更傾向于另一種推論：

那就是，值班船員判斷失誤，他考慮到船只結構重心過高，在短時間內大幅轉彎可能會引發側翻等更大的風險。

于是，選擇以不變應萬變，讓維克托號自由發揮……

但沒想到，維克托號那邊，不僅是個無證駕駛，船舵還年久失修。

26名幸存者中，有兩人是維克托號上的船員，他們曾證明說，為何維克托號撞擊前蛇形走位，那是因為船舵壞了，必須兩個人一起操作，才能穩定航向，一個人根本無法操控……

還有最要命的，那就是維克托號無比精準的撞上了多納帕茲號的主配電艙引發短路、起火。

否則，只撞船艙，絕不可能引發一場地獄之火……

接著，還有一個細節值得調查，那就是，如果第二種推論成立，那么，多納帕茲號又為何會結構重心過高，不愿躲避呢？

違規改裝

多納帕茲號始建于日本，1963年下水，設計載客量為608人。

下水后，它起初日本服役，還叫做，姬百合丸（Himeyuri Maru），但服役12年后，日本船社有意將之淘汰。

于是，1975年，蘇爾皮西奧公司將之收購并改造，加了內部結構和一層甲板，載客量翻番達到了1200人。

但由于內部線路問題，1979年，該船發生了一次火災，好在乘客全部獲救，可船體被燒毀。

這次，該船本應該被淘汰、報廢，但蘇爾皮西奧想了想，又將它以廢鐵價從保險公司手里買了回來，經過大修、大改。

又加了一層甲板，宣布載客量為1600人，并重新命名為多納帕茲號（Do?a Paz）意味和平夫人，西班牙語。

然后，到了案發的1987年圣誕節前夕，為了多裝人，多納帕茲號的甲板又被加裝到四層……

因此，它才能被裝進去4300多人，超過原設計整整7倍……

同時，這也是為什么蘇爾皮西奧公司在案發后咬死1583人遇難的原因——這符合非臨時加裝，兩層甲板1600人的核載設計——他們無責，他們沒有超載……

但菲律賓當時的實際情況，國民上下心知肚明，菲律賓是擁有7000多個島嶼的國家，而航運交通卻相對落后，每當節日「春運」，船上船下，恐怕就跟如今我們看到的孟加拉、印度火車一樣，沒有不超載的……

然而，當局卻還在駁斥那些幸存者證詞，說：

他們只是根據“三四個人睡一張帆布床”這些似是而非的現象估算人數。

萬一他們只是恰巧走到了比較擁擠的船艙呢？他們有清點過實際人數嗎？他們有什么證據證明船上有4000多人呢？

菲律賓海巡署也站出來說，船上根本沒那么多人……

就算是超載了，難道這是這起事故的主因嗎？

大家還是多關注一下維克托號為什么在沒證沒資質的情況下，還載了8300個油桶吧。*

因此，最終裁定的結果是，罪責全部由維克托號和雇傭維克托號的加德士公司承擔。

蘇爾皮西奧成功地在事故中獨善其身。

并且最終1583名「官方乘客」的賠償也只按照每人2萬比索執行，其他乘客一分錢都沒拿到。

這當中當然有不服，比如絕不妥協的遇難者家屬之一——馬卡薩斯家族。

他們在災難中失去了3名至親，分別是老馬卡薩斯夫婦和8歲的孫子。

和許多遇難者一樣，三人的名字并不在官方的乘客名單上，尸體也沒有找到。

那天清晨，馬卡薩斯家的兒女們在馬尼拉北港等待著多納帕茲號入港。

殊不知，船在夜里就已經葬身火海了。

事故發生8小時后，也就是第二天早晨，海難的消息才逐漸在港口傳播開。

家族里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是在開玩笑吧？

他們去問蘇爾皮西奧公司，對方卻否認有這種事發生。

又8個小時后，大約下午3點，官方才開始組織救援。

當殘酷的事實擺在面前時，悲痛中的馬卡薩斯家族將蘇爾皮西奧公司告上法庭，要讓他們得到懲罰。

可私下里，蘇爾皮西奧說，愿意和解，請求撤訴，和解金是25萬比索，這遠高于每人2萬比索的官方公布數額。

然而，拿到賠償款并不是家族的目的，他們想要讓蘇爾皮西奧因為違規運輸、非法改裝等罪名得到應有的制裁。

這下蘇爾皮西奧可就翻臉了，他們聲稱，自己無責，賠錢只是出于人道主義的補償，既然你們“反誣”事故是我們的責任，那我們就把官司打到底。

就這樣，官司又打了8年，1995年，法院判決蘇爾皮西奧向馬卡薩斯家族支付遇難賠償金、精神損失費、罰款、律師費等共計95萬比索。

可蘇爾皮西奧，卻依舊反手就將這筆款項讓維克多號所屬公司代償了，自己僅僅支付了訴訟費用。

也就是說，蘇爾皮西奧依舊無責，依舊在庇護中，逃避制裁……

所以，故事分享到這里，大家也一定很想知道，這蘇爾皮西奧到底是何方神圣？

為什么能得到如此袒護？

蘇爾皮西奧的身世

蘇爾皮西奧家族的第一代來自中國廈門，漢名叫做吳桂玉（Go Guioc So）。

抵達菲律賓后，入鄉隨俗，改了西班牙語名字——蘇爾皮西奧·吳（Sulpicio Go）。

菲律賓、馬尼拉，這自中國明朝以來，就是下南洋的一個主要目的地。

因為，這里有一條西班牙人開創的神奇貿易線路：馬尼拉大帆船。

這些大船由西班牙人設計、中國工匠制造，六月底從馬尼拉出發，順著西風帶穿越北太平洋，于次年三四月份抵達墨西哥港口——阿卡普爾科。

這時，船上的中國奢侈品——瓷器、絲綢，印尼的奢侈品——丁香、肉桂，日本的奢侈品——漆器、象牙，甚至是葡萄牙、西班牙人從中東、從非洲帶來的戰俘、奴隸，都會紛紛下船，再從中美洲中轉，前往南美和歐洲各地。

而從墨西哥上船的，則是美洲「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白銀，這些白銀將流入中國這個「白銀黑洞」……

這是繼蒙古人攤平歐亞大餅——全球化0.1時代之后的全球化1.1時代——史稱「絲銀對流」。

明朝因之滅亡，倭寇因之興起，鄭氏、海盜、下南洋，也在這樣一個大背景中開始了野蠻的生長……

所以，為什么中美洲的奧爾梅克與殷商那么像？

很可能，這條西風帶貿易線，早在3000年前，就已經是通暢的，西班牙人為什么一定要用中國造船術來穿越北太平洋？

這背后有關全球化始祖們——尋找西風帶，打通太平洋貿易線的傳說，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我們會員頻道細說。

總之，蘇爾皮西奧家族的祖先，很可能和鄭氏集團一樣，早就到過馬尼拉，早就有家族傳承的航海基因。

因此，當蘇爾皮西奧·吳在菲律賓站穩腳后，就與家族的兄弟姐妹和兒子們一起創辦了蘇爾皮西奧航運公司。

最初，吳老爺子的初心是服務下沉市場，為偏遠地區的米沙鄢群島居民提供航運服務。

慢慢的，他們擁有了17艘船舶、1 艘拖船和5艘駁船。

蘇爾皮西奧也成了菲律賓國民級的廉價航運公司，畢竟，能在菲律賓當時落后的航運狀況中披荊斬棘，用大家買得起船票的方式服務，還秉承著準時準點，不懼風雨、不畏偏遠的精神，誰還不喜歡呢？

到了案發時的1987年，蘇爾皮西奧已經是菲律賓最大的航運公司，占據著菲律賓內海航運20%，客運35%的市場份額。

蘇爾皮西奧為何被袒護？

接著，蘇爾皮西奧為何被袒護？

具體原因，話分兩頭，一頭是，如此龐大的市場份額，服務如此下沉的偏遠區域。

如果它倒下了，那這種廉價與下沉又有誰能填補呢？

當時，蘇爾皮西奧有一個競爭對手，名叫WG&A航運，如今叫做2GO集團。

他們那會兒定位高端、強調高盈利，如果蘇爾皮西奧被它們取代或收購，很可能，那些偏遠的海島、貧困的居民將更難與外界溝通。

這算是出于政府和民眾心底都希望保住蘇爾皮西奧的一點私心。

甚至，這本當時的國際海事調查還指出，1987年有1100萬菲律賓人靠航運出行，平均每年死亡人數高達4萬，哪怕菲律賓當局極力否認這一數字，可當局給出的數字也高達2-3萬……

這就是菲律賓當時的航運狀況，就像不懼風浪的下南洋、討海一樣——風險與發展并存……

原因的另一頭，則是日后的調查記者指出，蘇爾皮西奧如果全責，那么也牽涉出海巡署和菲律賓當局的失職。

比如，圣誕節前加裝兩層甲板，這并沒有通過安全審查，海巡署卻默許他們這么做。

還比如，多納帕茲號上雖然沒有無線電，但卻有海巡署頒發的無線電執照，甚至調查還提到：腐敗官員經常收取賄賂，允許超載。

接著，為何在事故發生后，整整16個小時，救援隊才終于趕到現場？

如果當晚就趕到，哪怕第二天一早就到，是否能拯救更多的人？

要知道為何幸存者只有26人？

因為，這26人全都跟尼多和巴克薩爾父女一樣，是同一批游泳小隊的成員。

這種游泳小隊絕不止一支，但只有他們在絕望中碰到了第一時間趕來救援的克勞迪奧號。

船長在很遠的地方就聽到了爆炸，看到天邊的火光，立刻趕來營救。

但是，更大規模的營救沒有在第一時間展開，經過了一整夜和半個半天，下午3點，救援隊才趕到。

而故海域則是著名的鯊魚出沒地帶，因此，他們看到的只是地獄……

接著，記者更深入調查遲到的原因，卻得到一個讓人無力吐槽的答復：我們被提供了錯誤的坐標……

前8個小時，救援中心說地址信息不足，無法展開搜救行動。

后8個小時，救援隊的直升機在空中盤旋了好久，卻遲遲不能鎖定目標。

等拿著錯誤的坐標邊排除、變尋找，終于找到現場時，就只剩下地獄過后的殘肢和遺骸了，火滅了，水冷了，船也早已沉入海底……

也正因為這16個小時，海巡署的高級官員、指揮官已經被解職了一大批。

倘若在沿著蘇爾皮西奧公司全責的路徑查下去，那是否還要查出更多的問題，讓更大規模、更高級別的烏紗帽全都落地呢？

2011年，已經有人調查出了更深層次的問題，比如，菲律賓海域的航行條件本來就變化莫測，風暴、暗礁都是常有的事，

航運公司在出海前是一定要看政府機構發布的氣象預警的，

但這些機構的設備都已經老化、過時，甚至無法使用，那如何保證氣象預報的準確率？

這是不是當局的失職？

還比如，助航設施也有問題。

在一共36000多公里的海岸線上，只有308座燈塔，而且只有半數在正常運作。

120個水文浮標，只有42個定位準確，

政府發布的航海圖，在這次海難發生時，已經7年沒有更新了……

如果不是航行多年的老船長，誰能保證自己這趟出海能平安無恙？

多納帕茲號和維克托號在航程中，是不是都在用經驗和直覺航行？

這些細節禁不起深究。

否則，菲律賓港務局、氣象局、交通部等等部門，能有幾個幸免？

總之，現實的交通狀況和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利害關系，成了蘇爾皮西奧得以在這場事故中逃避責任的兩大原因。

但接下來，當我們以為蘇爾皮西奧會從中吸取教訓，改過自新時，我們看到的，卻是一個有點宿命味道的臺風詛咒……

臺風詛咒

多納帕茲號失事10個月后，1988年10月24日，蘇爾皮西奧公司的瑪麗蓮號從馬尼拉到塔克洛班，航程剛好和多納帕茲號相反。

而且，這艘船也和多納帕茲一起從日本買回來的舊船改造，并稱蘇爾皮西奧兩大旗艦。

結果，瑪麗蓮號在中途遇到了臺風“魯比”，一時間巨浪滔天，狂風發作，在下午2點左右沉沒在希加坦岸島。

在沉船前，船長帶頭讓乘客們跟著他念《玫瑰經》，隨后卻率先棄船逃生，但最終還是失蹤……

這次遇難人數又因上船補票的問題而不詳，預計400人以上。

但好在，這次船上的救生衣沒有再鎖起來，最終181人，因為穿著鮮艷的救生衣，被沿岸的漁民救起。

1993年，蘇爾皮西奧又從日本收購了一艘新船，長度是多納帕茲號的兩倍，大氣美觀。

不用說，這又是蘇爾皮西奧的新旗艦船了，得名“東方公主”號。

1997年，東方公主在馬尼拉港口突然起火，又把它燒去大半。

在新加坡修好后，1998年再次下水，但同年9月，它又在航行中遭遇了臺風“維姬”。

船在狂風中左右搖擺，由于貨物捆綁不當，在臺風中貨物全部跑到了左舷，讓整艘船的傾角超過了15度。

船長做了多次努力，又是往右舷注入壓艙水，又是向右掌舵，還是無法阻止東方公主在凌晨沉沒……

這次又遇難了150名乘客，但好在有無線電和救生衣了，238人獲救。

接著，2004年，蘇爾皮西奧又購置了一艘新的旗艦，取名“星空公主”，是菲律賓有史以來最大的客運渡輪。

可是，2008年6月21日，這艘船同樣在航行中，遭遇了臺風“風神”。

這次，無線電求救、救生衣、超載問題全都解決了，但還是挽救不了沉船的悲劇……

又有814人在船難中喪生，僅幸存了56人。

幸存者說，這次悲劇的最大原因，是船員們在最后時刻只顧自救，而不是幫助乘客。

這就是蘇爾皮西奧的「臺風詛咒」，1988、1998、2008，每十年來一次。

到了2009年，就連蘇爾皮西奧也覺得這簡直是太蹊蹺了，企圖改名轉運。

改為，菲律賓跨亞航運（Philippine Span Asia Carrier Corporation）。

再隨后，隨著菲律賓各島嶼間的飛機、客船越來越多，他們也就逐漸淡出了客運業務。

在2015年，隨著客運執照被菲當局吊銷，它也徹底退出客運市場。

目前，他們是一家專門從事貨運業務的公司。

并且，在2024年，菲律賓法院也終于做出了一次里程碑式的判決。

判處他們在2008年星空公主號沉沒事故中存在嚴重過失，需向幸存者和家屬支付1.29億比索的賠償金。

但1998、1988和1987年的多納帕茲號船難卻依舊處于「蓋棺定論」無需翻案的狀態……

幸存者的故事

回到多納帕茲號船難的故事，這里還有一些后續幸存者的采訪錄像，每個人面對鏡頭時，都流露出肉眼可見的悲傷，

這位幸存者說，

當我抵達一個遠離火焰的安全地點時，我哭了起來，邊哭邊問自己，怎么會發生這種事？

還有那對巴克薩爾父女，在雙雙獲救后，父親面對鏡頭說：

我發誓，我再也不會離開她。

軍警尼多也說，現如今交通發展得很快，海陸空都很便捷，但他再也不會搭船了。

如果乘船，我可能不會再那么幸運。

免費的也不要。

另外，在船難發生的第三天，海上還出現過一樁奇跡，當地媒體報道，一名漁夫在岸邊發現了一個木板上漂浮的4歲孩子。

孩子神志清醒，說自己是多納帕茲號上的乘客，在火災中被父親放在了木板上，父親用自己的死亡，換來了他的新生。

雖然這故事充滿奇跡，但這位孩子，也通常被認為是多納帕茲船難的第27名幸存者。

許多年后，還有這樣一位未被記錄的幸存者現身綜藝節目。

她說，當時自己沒有被搜救隊發現，是靠著雇主提供的救生衣活了下來。

海難的那一夜，她才14歲，離家出走后到塔克洛班做了女傭，在那天被雇主帶去馬尼拉。

雇主年邁，在最后時刻，將生還的希望留給了還年輕的她，她僥幸從地獄中逃脫。

2012年，在事故發生25年后，她通過節目組聯系到了自己的父親。

從當年賭氣般的離家出走，到現在劫后余生的再次相見，父女二人相擁而泣……

這就是多納帕茲的故事，看完后，你是否認同調查記者的觀點？

面對每一起災難，我們都能找到各種荒誕的原因與巧合，也能找到類似蘇爾皮西奧身世，這種為災難開脫的現實原因。

但其實每一個國家，每一場「人禍」的背后，都有相同的密碼和模板……

我們都能看得到，但卻改不了，人造的地獄還在一次又一次的出現……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分享到這里，謝謝大家。

最后夫人說，感覺「船長」真的很重要啊，他手里不是舵，而是一整船的生命……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