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耀州瓷厚實，其形狀不輕易拐彎抹角
正如坐在我對面的這個男人
他眼神穩妥，說話的語氣鏗鏘有力
快三十年了，我們能再一次相見
有多么的不易，像此刻的風扯起大旗
卻也撼動不了往日的青蔥時光
那單純的靈魂，像極了一棵桃樹
渴望生長，開花，結果，滿世界奔跑
一個人的行走，一定是下沉的過程
尤其年過半百，許多說不出的疼與苦
許多越來越下沉式的睿智
在人生的某個瞬間會釋放出智者的光芒
說出往事并不如煙，生活總善待自己
他說話的聲音充滿溫暖的氣息
仿佛這人間從來就沒有憂傷和積怨
青草與樹木總在陽光下成長
只有經歷風雨，滿地桃林便芬芳如海
往日今昔，我們步履蹣跚，向生活低頭
每一段路程如沙漏，飽蘸回憶的光芒
一直向前走，不回頭，倔強的骨血
送走風干的青春，迎來滿大地的親人
從長安城到耀州，從分別到重逢
會有繁華落盡時，也會有春天的蓮花衣
緊緊地擁抱被身體包裹的靈魂
慢慢細數人生的傷疤，站成一棵樹
為了繼續成長，也為了我們再一次的重逢
到山溝溝里去，到朝向太陽的坡地去
這蒼茫烈日下孤擲一注的大喇叭
不需高聲吶喊，它爆裂的黑色的額骨
讓巨大天空一再倒退，亮出午后的光芒
亮出柔軟日子里多余的疼痛與病相
在落日下抽絲剝繭，在荒蕪的風中
來引領一種貌美。這如花是花的諾言
于曼妙而神秘的氣息里吐露一縷芬芳
有時候陶醉許多，有時候沉迷了許多
直到有些人的身體里長出翅膀，飛出鴿群
直到我不再相信鹽堿地里會吐露出迷人花香
而光鮮的曼陀羅，給人間打開了一扇窗戶
打開珍貴的命門，從西域一路走來
若即若離的夏日之光，彌漫在陰影之下
讓真實的我分辯不清香水是否真的有毒
一朵曼陀羅花，是否就這樣終其一生
好久沒有聽到蟬鳴了
哪怕一聲，也會把我帶到林蔭當中
西安酷暑難耐，多少人跑到南山下
把環山路當作避暑勝地
這樣的儀式感年年有，年年都一樣
這樣火熱的場景，能留下幾多印記
偶爾一聲蟬鳴，像突兀的閃電
把烏云的尾巴推到南山頭頂
萬物滾燙，只有這寬大的荷花園
在烈日下始終保持溫潤如玉的姿態
小暑之日聽蟬鳴，多么奢侈
這幾聲獨唱，讓夏天安靜了許多
我靈魂的裂縫，也開始慢慢愈合
獨自走在山野深處
我是我看得見的虛構之人
眼中的一切都有新鮮，尤其一棵樹
它古老而滄桑，把自己的名字都遺忘了
我拄著拐杖慢慢行走
總會想起龍骨木的前世與今生
這遙不可及的深井，有著湍急的河流
這無法翻越的高山，藏著閃電的秘密
城市去哪兒了？我得盡快找到自己
努力回到整日的細碎里
哪怕帶一些山風回去，就已足唉
站在彩虹底下看天空
天空美不勝收，城市如此美好
所有細瑣從身后逃離
所有愿望在終南山上一閃一閃
人們一邊拍照，一邊歡呼雀躍
天地間展露出拋物線清晰的影子
我看著彩虹被光線一點點融化
流淌到我心里，散發出黃蓮的味道
一個沉默的人，只愿一直不聲不響
他內心的獅吼，總是保持不卑不亢
這個世界已經很喧囂了，疾病、戰爭
深深地觸及到一個正常人的靈魂底線
還有什么不能放下，遠山近水
或者落日余暉，那就是一團火而已
比起風雨雷電，一團火已足夠
沉默的人，不是旁觀者，他隨時可能燃燒
不放手往日，也不會敷衍今昔
做一個歲月拾荒者行走在世間，挺好
有時候，一個名詞會讓我贊嘆不已
比如盛美利亞，帶來無限遐想的異域風情
比如這個初夏的午后，寧靜的雁南二路
我緊握方向盤的雙手突然顫栗
在看到這個名詞的瞬間，已身不由己
它站在馬路對面，依偎大唐芙蓉園旁邊
周身散發出一陣陣慚迷人眼的氣息
從異國他鄉而來，與東方握手，問安
這時候，我該為自己感到萬分慶幸
又該為生活的大長安歡呼，并伸手鼓掌
這時候，我看到自己另外一張臉
從身旁急速走過，年青冷峻，像太陽鳥一樣
沒有什么能阻止一個人的胃蕾
哪怕一束微光，一縷輕風
看上一眼，也可以吸一口涼氣
炎炎夏日，烏云緩慢移步
干裂的嘴巴有吮吸不完的氣息
檐下水珠，不知疲倦地比劃著落差
關于出行、回家，關于愛、幽怨
一扇門的關閉，一座房子包裹的幸福
閃光的手指撥動著日子的行板
沒有什么比擁有平淡歲月更為快樂
陽光一天天深愛著我們
從白夜到黑暗，只有我和你，你和我
我常常站在一面鏡子前
是的，一個人和一面鏡子對視
我常常懷疑是否還有另一個我
是的，另一個長得和我一樣的人
我看著鏡子里的那個人
他也看我，和我一起眨巴著眼睛
鏡子里的人一直不說話
如我這般，始終像一根木頭樁子
我看見的，他也會同時看見
比如桌上一張白紙，似乎被風吹動
我聽到的，他肯定也能聽到
比如天空的聲音，有鳥鳴也有雷電
我內心的河流，從遠處奔涌而來
鏡中人也會生發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這奔波的苦楚，蘊藏鮮活的幸福
照亮了另一個我，在鏡子里閃閃發光
鏡中人，那就再給我足夠的勇氣吧
往日與今昔都將緩緩消失
我更關心明天的太陽和內心的小鹿
天際明澈，青草依依，一切都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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