酗酒的年輕女孩，在精神科自救

酒，或許是最被低估的成癮物質。

下班后的夜晚，聚會中的派對，應酬時的餐桌，酒隨時會出現，帶來短暫的歡愉，再留下隱秘的危險。

世界衛生組織在2019年公布的一份報告顯示，全球估計有4億人存在酒精使用障礙問題，即失控的飲酒模式，其中2.09億人有酒精依賴癥，也就是酒精成癮。

正如這個醫學名稱所代表的含義，酒精依賴是一種長期大量飲酒所致的慢性腦病。它是一種疾病，而并非簡單的自控力問題。

一直以來，無論是醫學期刊還是思維慣性，都將酒癮患者的畫像鎖定在中年男性身上，如今，越來越多的年輕女性也加入了酗酒的行列。月初，韓國女星宋智孝自曝每周都要喝5次酒，每次最多能喝2瓶啤酒加1瓶燒酒，喜歡啤酒燒酒混著喝，甚至會空腹喝酒，引起了公眾對酒精依賴的關心與探討。

于是，我們與兩位年輕的女性酒癮者聊了聊，想知道她們與酒癮纏斗的過程。事實上，由于男女對酒精的代謝機制存在生理性差異，女性代謝酒精的速度更慢，女性酗酒者更容易出現大腦損傷，但出于社會慣性或者道德觀念的影響，她們普遍更不被理解。

幾千個日子里，她們的生活被酒精、嘔吐物、無處訴說的焦慮和無法自控的意識所填滿，痛苦都變得麻木。于是，為了戒酒，她們走進精神科。

早上六點半，李大貓睜開眼，病房地板上已經灑滿了陽光，時間的流速在此刻變得緩慢。

戒酒科實行半封閉管理，緊閉的大門橫在走廊盡頭，只有護士刷卡才能打開。有時李大貓會覺得，這扇門像是異世界的分界線，一個世界是清醒著痛苦，一個世界是麻木地沉淪。

10月15日，她清晰地記得這個日子，30歲的她在這天踏進戒酒科。

此前3年，李大貓的生活中充滿了酒精的氣味，住院前兩天，她依舊在報復性飲酒——從太陽高懸喝到月亮出現，從睡醒喝到睡著。像是在舉辦一個告別儀式，她說，“我想我要這輩子的酒全部給喝掉”。

辦住院手續時，她的酒還沒醒，腦子暈暈的，所有聲音都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傳過來。等到回過神，她已經坐在了病床上，旁邊是兩張床，住著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也是來這里戒酒。

李大貓在戒酒科

戒酒科是李大貓習慣的叫法，實則是某精神衛生中心開設的成癮醫學科。

這里大部分都是酒精依賴患者，以50-60歲男性為主，大多是被家人強制送來。戒酒科里，像李大貓這樣的年輕女孩是少數，主動入院更是屈指可數。

酗酒者的精神狀態與正常人有顯著不同，大部分人伴隨其他精神疾病。為了安全，戒酒科沒有開水，熱水房里的水溫維持在60度左右，每次發藥都會有護士盯著吞服。進入病區的外賣都會經過仔細檢查，易拉罐的拉環會被沒收，且喝完后也要將易拉罐交回護士站。

癮，是所有戒酒者最難戰勝又必須要戰勝的惡魔。

對酒精依賴者來說，酒精改變了大腦的獎賞機制。失去酒精攝入后，大腦就會發出不愉快的信號，表示身體正在遭受痛苦。

戒斷反應因人而異，有人失眠、焦慮，有人心跳異常或血壓升高，對于重度酒精依賴患者來說，強行戒酒則可能會導致意識極度混亂，癲癇發作，出現幻覺，可發展為高熱和呼吸循環衰竭，甚至死亡。

這也是李大貓決定住院戒酒的原因之一，“在醫院戒酒是安全的，如果在家強行戒酒的話，戒斷反應是會出人命的。”

入院一周后，李大貓突然在深夜驚醒，感覺骨頭深處傳來鉆心的癢意，從手指一直蔓延到小臂，她使勁抓撓，沒有絲毫緩解。強烈的焦躁感涌上來，她將兩只手纏繞在一起，試圖將手臂生拽下來。

第二天，醫生給她調整了用藥，只是每到深夜，那股抓心撓肝的癢意總會按時到訪，每次都要持續一小時左右。漫長又煎熬的60分鐘，她生生扛了四次。

戒酒科的主要作用，就是幫助患者擺脫對酒的生理依賴。但每個酗酒者都知道，身癮易戒，心癮難除。

李大貓的戒斷反應出現時

去年10月份，31歲的史萊姆走進北京安定醫院的成癮醫學科，一系列檢查后，她被診斷為中度酒精依賴。

醫生評價她飲酒量大，但酒后沒有失控行為，且肝功能等生理指標還不錯，十分難得——彼時她每天都在喝酒，一人能喝完一箱啤酒，后來她開始喝烈酒，一頓就能喝光500ml的伏特加。

醫生給史萊姆提供了兩個戒酒方案：逐漸減量，自己硬戒；停酒，吃藥減緩戒斷反應。史萊姆選擇了后者，她對醫生說：“您就告訴我吃這個藥喝酒我就死，我就能堅持。”

史萊姆的檢查報告

戒酒的第一個月是最難熬的。

因為藥物嗜睡的副作用，史萊姆發現，當體內不再注入酒精，她反而沒有喝酒時清醒。每到下午，她開始胸悶氣短，到了晚上，哪怕有藥物助眠，她依舊無法入睡，再加上便秘、手抖、食欲不振、呼吸急促等戒斷反應，她被糟糕的身體狀況刺激到焦慮癥發作。

喝酒時，她每天晚上的時間都被酒精占據，戒酒后，時間變得漫長，空虛滋生了焦慮，焦慮帶來對酒精的渴望。

她只好想盡辦法把夜晚填滿，下了班就獨自在路上亂逛。酒癮上來，她就跟朋友打電話，一遍遍講自己喝酒的過程，就診的經過，那些酒氣熏天的日子。慢慢地，她發現自己胃酸反流的癥狀減輕，睡眠狀態也開始改善。

兩個月后，史萊姆不再手抖，三個月時，吃飯不再干嘔，一年后，在幾乎沒有運動的情況下，她瘦了20斤。她就這樣注視著慢慢變好的自己，捱到了漸漸清晰的如今。

酒癮，被很多人誤以為是自制力不足的結果，戒酒失敗則意味著意志不堅定。

事實上，酒精作為一種有毒物質，不僅會破壞消化系統的正常功能，也會干擾神經回路。

著名神經學家安德魯·胡伯曼便指出，即便是每周7杯葡萄酒的低量適度飲酒，也會引發神經退行性病變和大腦皮層萎縮，更不用說重度飲酒。這也是酗酒者普遍偏執的原因——大腦確實已被改變。

酒精依賴與抑郁癥、焦慮癥等疾病相同，也是需要及時就診的精神類疾病。而根據瀟湘晨報發布的數據顯示，僅5%的酒精成癮者會選擇求助醫生。

于是，在看到史萊姆主動就診時，醫生十分欣慰，“首先你病得沒那么重，其次沒那么犟”。

韓劇《都市酒鬼女人們》

問診通常會從飲酒史說起。

和大部分人相同，史萊姆最開始飲酒，是想要從困頓和焦慮中解脫。2019年，史萊姆在大學所在的城市工作，偶爾會和幾個同學去酒吧小酌，兩杯威士忌下肚，初入社會的不安也被一起吞了下去。

后來她到北京工作，頭一年，她沒有休過完整的周末，加班到晚上10點成為常態。再加上睡眠質量常年不好，精神與身體都像一張被拉到滿弓的弦，她迫切地需要一個出口。她想起酒精。

晚上11點下班后，她還要到酒吧坐一會，喝到中途，再掏出ipad寫總結報告。最累的那段時間，她每周五晚上還有個固定活動：找一部催淚電影，邊看，邊喝，邊哭。

史萊姆飲酒時的社交記錄

但她酒品不錯，即便喝得再多，也會撐到安全回家。有時在酒吧喝得不盡興，回家后她就續上幾杯，沉默著清理嘔吐物，再安靜地回到床上，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史萊姆將喝酒的原因歸因于年齡帶來的副作用，“人可能到30歲左右就會面臨各種亂七八糟的問題，年輕時可能是感受不到的，或者是壓力還沒到身上。職場對20歲的人和對30歲的要求也是不一樣的，年輕人更容易被原諒。”

韓劇《都市酒鬼女人們》劇照

工作將她的生活擠壓成窄窄一條，家人則讓這條僅剩的自我難以喘息。

她成長在一個堪稱模板的東亞家庭，家里有強勢的媽，和稀泥的爸和叛逆的她。小時候，母親為了防止吵架后她可以躲進臥室，干脆把她的臥室門鎖卸下反裝。“我媽就是不懂窮寇莫追的道理，她一定要獲得壓倒性的勝利。”她說。

剛到北京時，她有次交不上房租，想讓母親幫忙，只得到一句，“你那么大了還找家里要錢，你到底要不要臉”。時至今日，她仍記得母親當時的語氣，一種輕飄飄的又帶著點得意的語氣，好像在說，我又贏了一次。

還有件事她至今耿耿于懷。兩年前，她做了個心臟方面的手術，下了手術臺，她給母親報了平安，十分鐘后，母親發來一個拼多多鏈接，讓她幫忙砍一刀。

后來，史萊姆在電影院看了電影《刺猬》，銀幕上，男孩因為口吃被視為異類，家人請來出馬仙為他“驅邪”。她再也坐不住，倉皇逃出影院，崩潰大哭，然后大醉一場。青春期時，類似的事情也曾發生在她的身上。

電影《刺猬》劇照

酗酒是情緒長期積累的結果。

從2023年開始，史萊姆幾乎每天都要喝酒。從在酒吧喝雞尾酒到在家里囤酒，從精釀啤酒到伏特加隨便兌點果汁，從低度數的酒一直喝到烈酒，“依賴之后就不要求口味了，只想快速把自己灌醉”。

幾乎所有酒精成癮者都有相似的感受，酒精最開始帶來的是短暫的愉悅，后來，酒越喝越多，快樂也越來越難以獲得，“依賴后就不是快樂的感覺了，是不喝就一定不快樂，只有喝完才能好受一點。一開始是睡不著再喝酒，后來是不喝酒就睡不著”。

什么時候意識到自己已經產生酒精依賴的呢？她說，是當你覺得人是不需要活得清醒時。

美劇《無恥之徒》截圖

喝酒也有因果。有人面對緩慢下墜的人生借酒澆愁，有人則看著急轉直下的命運一醉方休。

李大貓第一次喝酒是在高中時期。她和同桌在操場偷偷喝了一瓶啤酒加一瓶白酒，吐得昏天黑地，被父親從學校揪回家，用皮帶一頓猛抽。那次短暫的冒險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以至于她再也不喝白酒。

上大學后，她也只聚會時和朋友們喝幾杯，直到大學畢業那年，她的母親被確診乳腺癌。

她開始酗酒，想借此逃避這個結果，“每次喝完酒就會很難過，想為什么我媽會生這個病，很害怕她會有什么問題”。但那時一切還可控，即便前一晚喝得再醉，她第二天仍能爬起床，做好飯送到醫院，有時通宵喝酒，依舊照常上班。

三年前，李大貓被調到一個相對清閑的崗位，伴隨著工作調動而來的，是她給自己下發的一張加倍酗酒許可證。

新的工作朝九晚五，通勤距離也很近，她有時在下班路上就開始喝酒，到家后繼續喝，喝累了就歇一會，給朋友發消息，發泄完情緒再繼續喝到后半夜，有時會到第二天天亮。她沒有刻意計算過自己的飲酒量，一般是20瓶啤酒起，后來她簡單估算了下，這些年光買酒的費用至少就有20萬元。

酒精接管了人生的方向盤，生活徹底失控。過程中，她還被確診為重度抑郁癥與焦慮癥。

日劇《晚酌的流派》截圖

2023年，李大貓被家人強制帶到精神衛生中心就診。

她十分抵觸。醫生問她酒后的狀態，她說挺好，家人在旁邊補充，她還會當場翻臉，覺得是家人在胡說，“我就是不想要醫生知道（我真實的狀態）”。

回憶當時的自己，李大貓說：“我覺得那不是病，而且讓我去那種醫院的話，大家都是把我當精神病看。”即便拿了藥回家，母親盯著她吃藥，她也假裝吞下去，轉頭再吐掉。

她千方百計地尋找喝酒的機會，但她也清晰地知道，自己已經不對勁了。

她和朋友們在外邊喝酒，其中一位朋友帶了位新面孔來。他們聊起新朋友的心動女孩，李大貓突然用羞辱性的詞匯罵了那個女生。酒醒后，她瘋狂跟朋友道歉，但錯誤已經無法挽回。“我就像精神分裂了一樣成了另外一個人，我不是我自己了。”她說。

因為喝酒，她逐漸被朋友遠離，即便有人拉她一起吃飯，她也只會在桌上自顧自喝酒。酒精像一層罩子，將她和世界隔絕在兩端，她不想出來，朋友們敲門也沒有回應。

美劇《無恥之徒》截圖

因為喝酒，她也幾次與死神擦身而過。

在外邊喝酒丑態百出后，李大貓轉向在家里獨酌，每次都會把自己喝到倒頭就睡，后來她才意識到或許是酒精昏迷。某天晚上，和男友吵架后，她又一次喝到酩酊大醉，但熟悉的昏沉沒有來，那天她無比清醒，清醒地意識到自己難以呼吸，渾身冒冷汗。

她想掏出手機給閨蜜打電話，撥號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她哀求朋友：“你隔10分鐘給我打一次電話，我沒接的話，你立馬到我家來，你看我死沒死。”

萬幸的是，她喝了兩瓶葡萄糖后，緩了過來。

只是，有的死亡是生理的瀕臨，有的死亡是主觀的意愿。

在李大貓家中，時常會爆發與酒相關的小型戰爭，某次和父親吵架后，她直接沖向陽臺，作勢就要跳樓，被父親一把抱下。還有一次與男友爭吵過后，她也產生了跳樓輕生的念頭。

“我覺得沒有人能理解我，我自己也很痛苦。我明明知道我不能喝酒，我喝完酒會是一個讓所有人都討厭的人。但我還是要去喝那個酒，我還是要把自己喝到那個樣子。”李大貓說。

美劇《成癮物質》截圖

酒精進入體內，產生了一場連鎖的化學風暴，從多個層面沖擊人類的身體和大腦。

沉迷喝酒的那些日子，史萊姆學會了假扮開心，為了讓大家覺得她是個“正常人”。她可以面無表情地敲下“親愛的好愛你”，也能夠熱情地招呼朋友，即便她根本不想和世界交流。

工作壓力太大時，她會在午休時去酒吧外帶一杯啤酒，在外面走一圈，把啤酒喝完，再回到工位。

她似乎已經學會如何與焦慮共處，學會了如何面對頻繁的腹瀉，腸胃炎，胃酸返流帶來的惡心感，以至于有時喝口白水都會嘔吐。

直到有天，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辨距能力出現了問題。正常人下樓梯時，掃一眼就能判斷臺階的高度，她必須要一直盯著，直到切切實實踩到臺階上，才能意識到臺階有多高。一輛車疾馳而過，明明離她還有段距離，她卻以為車身緊貼著自己。換句話說，她隨時都會有被車撞到，或者一腳踩空的風險。

對死亡的恐懼涌上心頭，史萊姆想，“再不去醫院的話，我可能活不長了。”

史萊姆戒酒前后在社交平臺的記錄

只是，尋醫問診也并非萬全之策。

數據同樣顯示，在5%主動求診的酒精成癮者中，只有不到10%的人會接受規范治療。住院期間，李大貓見過太多想要逃出戒酒科的人，也見過去而復返的復喝者。

與酒精的搏斗是一個漫長而孤獨的過程，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李大貓決定入院治療的主要原因，是她要結婚了。

恰逢她閨蜜的父親——一個喝了幾十年酒的老酒蒙子突然酒后下肢癱瘓，腦萎縮嚴重，短暫治療后，閨蜜決定將他送進戒酒科。當時閨蜜也剛訂婚，她對李大貓說，“你真的不要再喝酒了，你看看我現在過成什么樣子了。”

李大貓由此想到自己。她的人生也即將進入新的階段，她真的要渾渾噩噩地度過接下來的人生，直到酒精寫下生命的終點嗎。于是，在陪同閨蜜將老人送進戒酒科后，她也住了進來。

韓劇《都市酒鬼女人們》截圖

只是，這并非是一個勵志向劇情的結尾，而是現實向劇情的開頭。

李大貓所在的戒酒科，一個住院療程為42天，療程結束后，需由患者家屬同意方可出院。若是家屬希望繼續治療，也可以繼續住院。

由于要備婚，李大貓在戒酒科住了30余天就出了院。和我對話的前兩天，她騙男友自己要開會，偷偷找了個酒館。那天她和一個病友通著視頻，告訴對方自己在做壞事。后來病友說，她一邊喝酒，一邊在哭。

復喝兩次后，她主動掐斷了對酒精的渴望。“要說我能完全控制自己，我現在也不敢打包票，但是我可以說，我比之前堅定很多。”

她在醫院嘗到了清醒的滋味，見過了喝酒喝到眾叛親離的病友，她不想再回到那個醉醺醺的世界。

李大貓將在戒酒科的日常發布在網絡上

希望能借此警示更多酒癮患者

今年夏天，戒酒10個月的史萊姆也復喝過。

戒酒后，她主動遠離了帶來負面情緒的酒友，為了避免一次又一次反芻與母親的聊天記錄，她拉黑了母親。

今年她被公司裁員，干脆抱著賠償金，在家休養身體。

怎料，久不聯系的母親突然想要修復母女情，不打一聲招呼來了北京。她和母親說，自己剛剛失業，焦慮的情緒依舊存在，希望兩人能維持當下的關系，以后家里的事情可以通過父親傳達。兩人不歡而散。

第二天，她在樓下便利店買了50ml的伏特加，她想，“我已經這么難過了，又控制了這么長時間，要不喝一杯吧”。一杯酒下肚，對酒精的欲望再次被點燃，翌日，她再次飲酒。

好在，她很快意識到不對，強行逼自己停酒。瞬間，焦慮和抑郁情緒強烈涌上來，手腳麻木、呼吸困難等軀體化癥狀隨即出現。她又去醫院，拿了新的藥。

美劇《絕望主婦》截圖

事實上，僅靠戒酒者的意志力，戒酒通常很難成功。

一則針對青年酒癮的研究表明，促使酒精成癮者產生強烈戒酒意愿的事件主要包括四類：因長期酗酒而被診斷出嚴重生理疾病；關系親密之人的規勸甚至威脅；原本難以解決的問題和挫折即將解決；強大的社會支持力量使成癮者得以從原有困境中脫離出來。

其中，因前兩類負面原因戒酒成功的案例寥寥無幾，大部分戒酒成功者，是看到了回歸正常生活的希望。

上班時，史萊姆的辦公室在寫字樓的陰面，只有下午時，照在對面大樓玻璃窗的陽光才能短暫地反射進來。某天，她看著辦公室里的盆栽，差點哭出來。“這個盆栽看著好好的，綠油油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但是它沒有太陽。有一天死掉了它就被扔掉，然后你就再也看不見它。”

戒酒后，史萊姆養了一缸小魚。她將魚缸擺在臺燈下，每天，她把魚缸清理得干干凈凈，看著小魚無憂無慮地游，感到難得的平靜。

她說，人還是清醒一點更好，不喝酒的時候，連痛苦都更清晰一些。

史萊姆養的小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