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有人 HIV 停藥多年不復發？答案藏在這里

由麻省總醫院布萊根醫院和拉根研究所的研究團隊發現，一些接受廣譜中和抗HIV抗體（bNAbs）治療的HIV感染者，可以安全地停止服用標準的終身抗HIV藥物，并維持病毒控制多年；

而另一些接受相同治療的患者卻無法達到這種緩解效果。這項發表在《自然》雜志上的研究成果，有望用于設計對更多患者有效的聯合療法。

在這項研究中，柯林斯及其同事分析了來自四項不同臨床試驗的12名受試者的血液樣本。

這些受試者接受了廣譜中和抗體（bNAb）治療，隨后停止了標準抗逆轉錄病毒療法。他們將7名在bNAb治療后能夠控制HIV長達7年（即病毒載量維持在極低水平）的受試者的樣本，與5名出現病毒反彈的受試者的樣本進行了比較。

他們發現，“干預后病毒控制者”體內的CD8+ T細胞能夠很好地增殖并有效殺傷HIV病毒。雖然bNAb治療增強了這些能力，但最重要的是在治療前就具備這些CD8+ T細胞的特性。

近年來的多項研究發現，極少數 HIV 感染者在停用 ART 后，可以多年保持病毒載量極低或檢測不到，屬于所謂“后治療控制者”（post-treatment controllers）或“功能性治愈”人群。文章解釋了少數人長期緩解的原因，是“關鍵免疫細胞”。

他們體內某些殺傷性 T 細胞（CD8+ T 細胞的“前體”細胞，具備類似干細胞的持續增殖能力）以及天然殺傷細胞（NK 細胞）的特定基因和功能特征，與停藥后長期壓制病毒高度相關，被媒體形象地稱為“關鍵免疫細胞”。

這些關鍵免疫細胞“關鍵”在哪里？

在接受廣譜中和抗體（bNAbs）或早期 ART 的部分患者中，研究者發現：若體內存在一類“干細胞樣”的 CD8+ 記憶 T 細胞前體，當病毒在停藥后試圖反彈時，這些細胞能快速擴增、識別并殺死感染細胞，幫助維持長期緩解。

法國 VISCONTI 等隊列研究還發現，一些“后治療控制者”攜帶特定 NK 細胞相關遺傳標記，并且體內存在功能更強、對 HIV 更敏感的 NK 細胞亞群，似乎可以持續清除或壓制殘余感染細胞。

總體來看，這些工作說明：

先天免疫（NK 細胞）和獲得性免疫（CD8+ 殺傷 T 細胞）在極少數人身上形成了高效協同；

這種免疫格局有明顯的“個體天賦”，與特定基因型、感染早期的治療時機密切相關。

HIV 的“潛伏庫”主要存在于靜息的 CD4+ 記憶 T 細胞中，整合進宿主基因組后處于轉錄沉默狀態，即便長期 ART 也難以清除，這被認為是無法“停藥治愈”的核心障礙。

最新的單細胞和基因組學研究表明，長期 ART 后的潛伏庫細胞并非完全“隱身”，而是經歷了免疫選擇：

容易被免疫系統識別的“暴露型”潛伏細胞逐漸減少；

隱藏在異染色質、處于所謂“深度潛伏（deep latency）”狀態、難以轉錄和呈遞抗原的病毒更易存活，這導致潛伏庫越來越“偽裝化”，更難被徹底清除。

正因為如此，即使在造血干細胞移植后把病毒儲庫壓到極低水平，大多數人在停藥后仍會在數周到數月內病毒反彈，除少數極端個案外，很難談得上“徹底治愈”。

能不能“停藥”？需要嚴肅區分幾類情況

少數“治愈”或極長期緩解個案迄今全球公開報道的“疑似治愈”病例仍然屈指可數，多數與造血干細胞移植有關，其中部分來自攜帶 CCR5Δ32 突變的供體，另有最新證據顯示，即使供體 CCR5 為野生型或僅為雜合突變，在特定條件下也可能獲得極長期無藥緩解，但這類治療風險極高，只適用于合并血液惡性腫瘤等特殊人群。

這些個案在停藥后歷經多年高靈敏度病毒監測與組織活檢，仍未見病毒反彈，因此可以謹慎使用“治愈”或“長期緩解”表述，但并不具備可推廣性。

更大一類：功能性緩解 / 后治療控制者

一部分早期啟動 ART 的患者，在接受特定免疫干預（如 bNAbs）或僅僅出于研究目的停藥后，出現長期（數年）病毒極低或不可測的狀態，但體內仍可檢測到潛伏病毒 DNA 或其他感染痕跡，屬于“功能性治愈”或“持久緩解”，理論上仍存在未來反彈風險。

這類人群通常擁有上述“關鍵免疫細胞”特征，如更強的殺傷 T 細胞前體和優勢 NK 細胞亞群，其形成往往需要先天基因背景加上極早期干預等多重因素。

絕大多數普通感染者

對于絕大多數 HIV 感染者，目前的循證醫學結論仍然是：在沒有嚴格研究設計和嚴密監測的前提下擅自停藥，幾乎必然在數周至數月內出現病毒反彈，伴隨 CD4 下降和免疫損傷風險；這在多項臨床試驗和現實觀察中反復得到證實。

節選的綜合性評估指出，即便長期規范 ART 后，潛伏庫仍維持穩定或緩慢演變，“單純停藥觀察”的策略在絕大多數人身上并不安全，也不被指南推薦。

• Source: Mass General Brigham
• Journal reference: Kiani, Z., et al. (2025) CD8+ T cell stemness precedes post-intervention control of HIV viremia. Nature. DOI: 10.1038/s41586-025-09932-w.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5-09932-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