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宏魁團隊首創“純化學方法”，把人類T細胞變回多能干細胞！

在所有參與過免疫治療的人眼中，T細胞從來不是“取之不盡”的資源。它們往往稀少、脆弱、帶著戰斗留下的疲憊痕跡。尤其是在腫瘤或慢性感染背景下，真正有價值的那一小撮T細胞，既難篩、也難養，更難長期維持狀態。

如果有一種方式，能讓這些“打過仗的免疫細胞”回到一個更早、更年輕的階段——不是簡單擴增，而是從命運層面重新出發，那意味著什么？

2026年1月，《Cell Research》發表了一項來自北京大學的研究：鄧宏魁院士團隊首次僅依靠一套小分子組合，將人類T細胞高效重編程為多能干細胞。沒有外源基因、沒有病毒載體，只靠化學信號，完成了一次看似“逆流而上”的細胞命運重塑。

01.為什么“從T細胞出發”，一直被認為是難而正確的路？

在免疫治療領域，一個共識早已形成：真正決定療效的，從來不是細胞數量，而是細胞“經歷過什么”。

腫瘤特異性T細胞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們已經完成了體內篩選——識別過抗原、經歷過擴增、參與過清除。但問題恰恰在這里：這些細胞往往處在高度分化甚至功能衰竭狀態，在體外很難長期擴增，更難維持質量。

▲hT-CiPS 細胞：完美保留T細胞特征

過去十多年，科學界一直嘗試從T細胞出發構建多能干細胞體系，其核心動機并不復雜：如果能把“已經被證明有用”的T細胞，變成一種可無限擴增、可長期保存、可反復分化的“母本”，那么免疫治療的供給方式將被徹底改寫。

早期工作主要依賴轉錄因子強行重編程，但這條路線在安全性、穩定性和臨床轉化層面始終存在現實阻力。也正因如此，“能否不用插基因”長期被視為一道難以跨越的門檻。而這一次，研究團隊選擇了一條更接近工業邏輯的路徑：用化學方法，逐步松動細胞命運的鎖。

02.純化學重編程，并不是“猛推一把”，而是耐心拆解命運

很多人對“化學重編程”的誤解在于，以為它是一劑立竿見影的“逆轉藥水”。但在這項研究中，真正的核心并不在某一個神奇分子，而在于對細胞狀態變化節奏的精準控制。

研究團隊將整個誘導過程拆分為多個階段，每一階段都對應不同的小分子組合和培養條件。這些分子并非陌生角色：有的調節Wnt信號，有的干預TGF-β通路，有的影響染色質狀態，有的改變代謝與炎癥背景。它們的共同點是——不直接“命令”細胞變成什么，而是一步步削弱原有命運的穩定性。

這種策略的巧妙之處在于，它避開了“暴力重編程”常見的細胞死亡與異常風險，讓T細胞在可承受的范圍內逐漸進入一個高度可塑的狀態。最終獲得的人類T細胞來源化學誘導多能干細胞，具備多能干細胞的經典特征：能夠形成三胚層結構，基因表達譜與多能狀態高度一致。這并非一次偶然的狀態漂移，而是一條可重復、可調節的化學路徑。

03.真正關鍵的不是“變回干細胞”，而是“身份還在不在”

如果說前面的結果解決了“能不能回到多能態”，那么決定這項技術是否具有免疫治療價值的關鍵只有一個問題：T細胞最重要的身份——TCR重排信息，還在不在？

答案是肯定的。在系統分析中，研究者發現，這些由T細胞重編程而來的多能干細胞，仍然保留著原始T細胞的TCR基因重排特征。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些細胞不是“被洗成一張白紙”，而是在保留免疫記憶編碼的前提下，回到了一個可重新分化的起點。當這些多能干細胞再次被誘導分化為T細胞時，其后代仍可追溯到同一免疫克隆來源。

從應用角度看，這等于建立了一種全新的可能性：一次性捕獲到的、具有明確抗原特異性的T細胞，不再是一次性資源，而可以被轉化為可長期擴增、反復使用的免疫“原型庫”。

04.這項研究真正撬動的，是細胞治療的“供給邏輯”

回顧免疫治療的發展，幾乎所有瓶頸都指向同一個問題：好細胞，太難穩定獲得。而這項發表于《Cell Research》的工作，給出的并不是某種立刻走向臨床的產品，而是一種更基礎、也更深遠的改變——它重新定義了T細胞的“生命周期”。

當T細胞不再只能被一次性消耗，而是可以通過純化學方式回到可塑狀態，再被重新塑造，免疫治療的起點就不再局限于“今天從患者身上能取到多少細胞”。它開始接近一個更可控、更標準化的體系。

這或許正是這項研究最值得被記住的地方：它沒有制造奇跡，卻為免疫細胞，打開了一條可以反復回到起點的路。

參考文獻：Efficient chemical reprogramming of human T cells to pluripotent stem cells；Yanglu Wang , Fangqi Peng , Ruoqi Cheng ，Jingran Zeng······；DOI: 10.1038/s41422-025-012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