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71年9月13號這天,蒙古那邊天還沒亮透,溫都爾汗的草原上刮著冷風。有一架三叉戟飛機,編號256,一頭栽在荒野里。一聲巨響之后,火就燒起來了,機上九個人,一個沒跑掉,全燒死在里頭。
這事兒傳回國內(nèi),正是秋天。南京那地方,梧桐樹葉子黃了,風一吹嘩嘩往下掉。空軍基地的跑道上全是露水,霧氣蒙蒙的,幾米外就看不清人。
有個女飛行員,當時25歲,正年輕。她手里拿著飛行手冊,站在那兒發(fā)呆。聽見這消息,手冊“啪”一下掉地上。人就跟被抽了筋似的,站都站不穩(wěn),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就是不流出來。
這姑娘叫許華山。她爹是許世友,開國上將,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猛人。按理說,林彪家里的事兒,跟她八竿子打不著。飛機上掉下來的是林彪的兒子林立果,跟她也就見過幾面。
但許華山這反應(yīng),把戰(zhàn)友們都嚇著了。誰也不敢勸,也不敢問。她媽田普從家里趕過來,一看閨女這德行,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這是心里頭有人,這人沒了,魂也跟著沒了。
后來好長一段日子,許華山不吃不喝,就在床上躺著,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人瘦得脫了相,原本挺精神的一個姑娘,折騰得沒個人樣。
這事兒對她打擊太大了。大到什么程度?后來她去了美國,做生意做得挺大,成了什么玉山公司的總裁。有人問她為啥不結(jié)婚,她也就是笑笑,一句話不說。
這一輩子,就因為那幾年的一點念想,把自己給耽誤了。
2
許華山是1946年生的。那時候天下還沒太平,到處打仗。她爹許世友在戰(zhàn)場上拼命,家里的事兒顧不上。她媽田普也是個烈性子,跟著隊伍東奔西跑。
許世友這人,教育孩子有一套,說白了就是“揍”。孩子不聽話,皮帶就抽上去了。但他也不是瞎揍,講究個理。有一回,許華山和二姐逃學(xué)去公園玩,回來晚了。許世友拿著鞭子讓她們罰站。
許華山那時候也就十來歲,脖子一梗,跟她爹頂嘴:“你體罰我們不對,咱們得講平等,不能搞專制。”
許世友一聽,樂了。這閨女像我,有種。從那以后,還真就不怎么動手打孩子了。
家里書多,許世友讓她們讀《三國演義》、《東周列國志》。但許華山不愛看這些老古董,她喜歡看外國書,什么巴爾扎克、托爾斯泰,拿起來就放不下。
到了60年代,許華山長大了,一米六五的個頭,長得俊,隨她媽。在南京軍區(qū)大院里,她是出了名的“假小子”。不愛穿裙子愛穿褲衩,爬樹、游泳、跟男孩子打架,樣樣都行。
那時候國家要搞空軍,招女飛行員。許華山聽見信兒就跑去報名了。體檢的人一看檔案,嚇一跳:許世友的閨女?這要是飛出事了,誰擔得起?
招飛辦的人不敢做主,讓她回家問爹。許華山回家一說,許世友抽著煙,半天沒說話。最后吐了一口煙圈:“想去就去。但我把丑話說前頭,這行是玩命的,要去就得做好死的準備。別給老子丟人。”
許華山就這么進了航校。
3
1967年,哈爾濱的天冷得邪乎。空軍第一飛行學(xué)院就在這兒。
許華山跟其他幾個姑娘背著鋪蓋卷來報到。操場上全是雪,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訓(xùn)練苦啊,早上五點起來跑五公里,穿著大棉襖跑,汗把衣服濕透,風一吹結(jié)冰。
下午練器械,練抗眩暈,轉(zhuǎn)那個滾輪,轉(zhuǎn)完就吐,吐完接著轉(zhuǎn)。不少女兵哭鼻子,想家,受不了。許華山不吭聲,咬著牙練。她爹說過,準備死,努力活。
就在這當口,林立果來了。
林立果是林彪的兒子,比許華山大一歲。這人長得不像他爹,不黑,白白凈凈,單眼皮,戴個眼鏡,看著像個書生。他是北大物理系畢業(yè)的,懂航空理論。
他來學(xué)院視察,也就是走個過場。但他跟別的干部不一樣,說話輕聲細語,也不擺架子。有時候還給學(xué)員講兩句空氣動力學(xué),講得頭頭是道。
許華山第一次見他,心里就咯噔一下。這感覺以前沒見過。
后來林立果又來了幾次。許華山就開始留意他。訓(xùn)練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晚上躺床上還想。那是少女懷春,藏不住。同宿舍的戰(zhàn)友都看出來了,拿她打趣。
有一回學(xué)院搞文藝晚會,許華山上去跳舞。跳完下來,正好碰見林立果。林立果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跳得不錯。”
就這四個字,許華山高興得好幾天睡不著覺。
從那以后,她就找機會跟林立果“偶遇”。圖書館裝著看書,食堂裝著打飯,湊過去問問題。林立果開始還客氣,后來就有點躲著她了。
許華山不傻,能感覺到。但她這人倔,認準的事兒八頭牛拉不回。她覺得林立果可能是臉皮薄,不好意思。
4
1968年,許華山回南京繼續(xù)訓(xùn)練。心里裝著事兒,干啥都沒精神。
她媽田普是過來人,一眼就看出來閨女不對勁。逼問了幾次,許華山才紅著臉說了實話:看上林立果了。
田普一聽,心里盤算開了。林彪那是副統(tǒng)帥,權(quán)勢熏天。林立果是獨子,前途無量。要是兩家結(jié)了親,那是好事。再說閨女是真喜歡,當媽的得幫一把。
田普就托人去北京找林立果的媽葉群。葉群那是什么人?精得跟猴似的。她在北京見了田普,客客氣氣,又是喝茶又是聊天。
田普提了這事兒,葉群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就打哈哈:“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咱們當老人的不摻和。”
田普以為有戲,高高興興回南京了。
其實葉群心里早有人選了。她給兒子選媳婦,標準高得離譜。要年輕,要漂亮,要溫柔,還得聽話。最重要的是,不能太有主見,得是那種能伺候人的傳統(tǒng)女人。
許華山呢?性格太剛,太有主見,還是許世友的閨女。許世友那脾氣,葉群可惹不起。要是娶了許華山,將來家里還不翻了天?
葉群早就相中了一個人:張寧。
張寧是南京軍區(qū)歌舞團的舞蹈演員,才17歲,長得那叫一個水靈。她爸是許世友的老部下,死得早,許世友認了張寧當干女兒。論起來,張寧還得管許華山叫姐姐。
這關(guān)系,有點亂。
5
1969年,林立果和張寧見了面。
林立果一見張寧就迷上了。張寧那種溫柔似水的性格,正是林立果喜歡的。他給張寧寫信,寫得肉麻兮兮的。還跑到南京去看她,給她帶禮物。
張寧一開始不太愿意,但架不住林立果身份顯赫,又會哄人,慢慢也就動心了。
這事兒在圈子里傳開了。田普還蒙在鼓里呢。直到有一天,她聽說林立果和張寧好上了,而且張寧還是自家干女兒。
田普當時就炸了。這叫什么事兒?撬墻角撬到自家人頭上了?
她氣沖沖跑到北京,找葉群理論。葉群早就準備好了,避而不見,或者見了也說是“孩子自己的選擇”。田普要見林彪,林彪也是打太極,不接這茬。
田普回到南京,把氣撒在張寧身上。想給張寧介紹別的對象,把這事兒攪黃了。可誰敢跟林立果搶女人?那是找死。
最后,田普只能認命。她把這事兒告訴了許華山。
那天許華山剛飛完,一身汗。她媽把她拉到一邊,把前因后果一說。許華山聽完,臉白得像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想不通。論家世,她是親閨女;論本事,她是飛行員;論感情,她先認識的林立果。怎么就輸給張寧了?
更讓她難受的是,張寧是她看著長大的妹妹。這種被身邊人“截胡”的感覺,比單純的失戀更難受。
從那以后,許華山變了。不愛笑了,也不愛說話了。訓(xùn)練更玩命了,好像只有把自己累癱了,才不去想那些爛事兒。
6
1971年,林立果和張寧的事兒基本上定了。雖然沒正式結(jié)婚,但大家都知道那是林家的兒媳婦。
許華山聽著這些消息,心里跟刀割似的。但她也沒辦法,只能逼著自己放下。
9月13號那天,出事了。
消息傳到南京基地,說是林彪的飛機在蒙古掉下來了,機上的人全死了。
許華山聽見這信兒,整個人都木了。她不相信,也不敢信。前陣子還活生生的一個人,怎么說沒就沒了?
她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不吃不喝。腦子里全是以前在哈爾濱的畫面:雪地、操場、林立果那張白凈的臉、他說話的聲音。
她后悔啊。后悔當初沒再堅持一下,后悔自己太要面子。現(xiàn)在人死了,什么恩怨都沒了,剩下的全是他的好。
這道坎,她這輩子也沒邁過去。
7
后來的日子,許華山還得過。她還在部隊飛,技術(shù)好,立過功。
但她再也沒談過戀愛。介紹對象的不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啥樣的都有。她一個也不見,或者見了面也不冷不熱,沒下文。
她媽田普急得不行,說:“人死不能復(fù)生,你得往前看。”
許華山就一句話:“我心里有人了,裝不下別人。”
這“有人”,其實是個死人。
80年代,許華山轉(zhuǎn)業(yè)去了美國。在那邊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一個女人,在異國他鄉(xiāng)打拼,不容易。但她做到了,成了所謂的“女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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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回國,有人采訪她,問起感情生活。記者也是欠,問她為什么一直單身,是不是眼光太高。
許華山坐在那兒,穿著得體,氣質(zhì)很好。她笑了笑,沒生氣,也沒回避。她說:“年輕時候遇到過太驚艷的人,后來的人,都差點意思。”
這話說得含糊,但懂的人都懂。
她這一輩子,就像是一本書,最精彩的那幾頁被人撕了,后面的內(nèi)容再好,也續(xù)不上那種感覺了。
9
關(guān)于林立果,后來的書里寫了很多。說他搞“小艦隊”,說他要炸火車,說他是反革命。
但在許華山眼里,那就是個20多歲的年輕人。喜歡物理,喜歡航空,有點傲氣,有點靦腆。
她沒見過他搞陰謀的樣子,也沒見過他逃跑的狼狽樣。她只記得哈爾濱的雪,記得他點頭說“跳得不錯”。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白月光”吧。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913事件之后,張寧的日子也不好過。被審查,被隔離,后來嫁了個普通人,遠走他鄉(xiāng)。
而許華山,守著這段沒開始就結(jié)束的感情,守了一輩子。
有人說她傻,為了一個死人耽誤自己。也有人說她癡情,現(xiàn)在這社會,這種人絕種了。
但日子是自己過的。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許華山后來在美國,一個人住大房子,養(yǎng)狗,種花。沒事的時候,可能會看著窗外發(fā)呆,想起1967年的哈爾濱,想起那個穿著軍裝、戴著眼鏡的青年。
那一年,她21歲,他22歲。一切都還沒發(fā)生,一切都還有希望。
那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時光。
結(jié)尾
2020年左右,有網(wǎng)友在國外的華人聚會上見過許華山一次。七十多歲的人了,頭發(fā)白了,但精神還好。有人想跟她合影,她擺擺手,笑著走開了。她還是那個性格,不愛熱鬧,喜歡一個人待著。至于心里的那個人,大概早就化作了一捧灰,隨著溫都爾汗的風,散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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