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特朗普發布種族主義帖文引發的輿論反彈表明，他并非總能免于政治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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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11月中期選舉臨近，特朗普總統在一些關鍵時刻陷入尷尬處境：不得不改口后退，哪怕只是小幅度、一步步地退讓。

特朗普總統似乎總能躲過政治世界的常規法則，仿佛不怎么會因此付出代價。

這位曾經夸口說，哪怕自己“站在第五大道正中間開槍打死一個人”，也不會失去選民支持的政治人物，常常在國內外踩破政治與法律規范，卻很少承受看得見的后果。

但偶爾，特朗普先生也會直接撞上仍然存在的某種邊界，迫使他收手，從而讓人瞥見這個國家對他行為的容忍度究竟能到哪一步。

白宮對特朗普先生在網上發布的一段把奧巴馬夫婦描繪成猿類的種族主義視頻剪輯所作出的混亂回應，就是這樣的時刻之一。政府意識到，它面對批評時慣用的那套反應方式，也就是一笑置之、加倍硬扛、迅速翻篇，在這里行不通。盡管特朗普先生通常不會承認自己做錯事，這一次也沒有承認，但在廣泛的憤怒聲浪面前，他刪除了這段視頻。這在事實上等同于一次顯著的退讓。

“光是看到他往后退一步，本身就很反常，因為他通常除了在當場把立場加碼、再加碼之外，幾乎不會做別的事。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這確實出人意料，也顯得意味深長。”歷史學家杰夫·謝索爾（Jeff Shesol）說。他曾在比爾·克林頓總統任內擔任白宮演講稿撰寫人員，目前是華盛頓演講稿撰寫與傳播策略公司“西翼撰稿人”的合伙人。

特朗普先生在共和黨人中仍然享有強勁支持。白宮經常羅列一連串“成果”作為佐證，聲稱盡管圍繞總統的行事風格與操作手法爭議不斷，他的路線仍在奏效。按特朗普的要求，歐洲盟友正朝著增加本國防務投入的方向推進；他也介入了多起海外沖突，其中包括促成哈馬斯扣押的20名仍在世的以色列人質獲釋。

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在一份聲明中說：“特朗普總統是共和黨的無可爭議的領袖，任何否認這一點的人都是在自欺欺人。在特朗普總統的領導下，共和黨人將繼續團結一致，對抗激進的民主黨人。如果給他們機會，他們會用完全敞開的邊境、讓非公民在選舉中投票，以及糟糕的經濟政策，再次摧毀我們的國家。”

不可否認，特朗普先生經常在足以拖垮任何其他政客的爭議中滑過去。他仍在謊稱自己贏得了2020年大選，甚至一項刑事定罪也沒能阻止他第二次贏得總統大選。最近幾周，他的政府還威脅稱，如果某個重大基礎設施項目不冠上特朗普先生的名字，就將其關停。

但即便如此，隨著11月中期選舉臨近，特朗普先生在一些關鍵時刻還是被迫后退，哪怕只是小幅度后退，哪怕只是暫時后退。其中之一發生在周五，白宮試圖控制這段把奧巴馬夫婦描繪成猿類的視頻所引發的兩黨反彈。另一起事件中，明尼蘇達州的聯邦特工開槍打死亞歷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后，特朗普先生最初為這起殺人行為辯護，但在廣泛批評之后，他又收斂了自己談論普雷蒂之死時的部分措辭。

周五，白宮起初把批評斥為針對一則網絡表情包的“假憤怒”。但很快就變得清楚，特朗普先生正面臨來自本黨成員的公開斥責。最先發聲的是參議員蒂姆·斯科特（Tim Scott），他是參議院唯一的黑人共和黨人，也是特朗普先生的親密盟友之一。他稱這段剪輯“是我在這個白宮見過的最種族主義的東西”。隨后，更多共和黨人的批評聲浪接踵而至。

到中午，白宮撤下了這條內容，并將失誤歸咎于一名身份不明的“工作人員”。到晚上，特朗普先生表示，他并不知道視頻末尾被拼接進了奧巴馬夫婦的那段剪輯。當被問及他是否譴責對奧巴馬夫婦的種族主義描繪時，他說：“當然譴責。”

但他顯然拒絕道歉，并稱這不是他的過錯。

近幾個月來，特朗普先生也在其他議題上后退過，包括他對明尼阿波利斯暴力鎮壓行動的立場。那場行動造成兩名美國公民死亡；他也收回過關于“無論如何”都要接管格陵蘭的威脅。與此同時，隨著美國人對生活成本表達出深度不確定，他顯然也感受到了經濟問題帶來的壓力。

不過，共和黨人或許開始意識到，特朗普先生正在削弱他們在經濟與移民等議題上的支持度，而這些議題歷來是共和黨的強項。

新澤西州前州長克里斯·克里斯蒂（Chris Christie）說，他是共和黨內批評特朗普的人里最尖銳的一個。“特朗普不明白的是，政治自有它的重力，誰也躲不過。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曾經多么強勢，這股回拉力都不會失靈。”

亞利桑那州的共和黨策略顧問巴雷特·馬森（Barrett Marson）說，這場爭議對共和黨格外沉重，因為共和黨多年來一直試圖在黑人與西班牙裔選民中打開局面。“他正在把這一切丟掉，現在等于是把這些來之不易的成果付之一炬。”

他表示，盡管特朗普先生沒有為那條貼文道歉，但刪除它已是總統最接近承認其錯誤的動作。而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持續多久。

“他承認不了錯誤，也就不可能從錯誤里吸取教訓，”馬森（Barrett Marson）說。“所以我覺得這種事還會再發生嗎？百分之百。你以為這就會成為他最后一次發布或轉發那種冒犯他人、帶著種族歧視意味的內容嗎？我確信不會。”

特朗普先生有一種固定套路：在政治壓力下勉強退讓之后，他很快又會反彈回原來的立場。弗吉尼亞州夏洛茨維爾爆發流血集會與沖突后，在第一任期里，特朗普先生曾迫于幕僚壓力譴責白人民族主義者。

但僅隔一天，他又改口，把造成死亡的暴力歸咎于“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