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判斷與觀點（1）幾個概念

最近一段時間，老頭的文章屢屢被消失。

從今天開始，和大家分享老頭關于“事實、判斷與觀點”的思考。所有的原創文章發在這個號上，通過審核后轉載到老頭的新號。

易中天老師說過這樣一段話：

“當一件事情發生后，第一要先學會弄清事實，這是‘真偽判斷’。然后才能討論是對是錯，這是‘是非判斷’。至于‘價值判斷’和‘道德判斷’，只能放在最后，甚至未必一定要有。可惜我們的思維習慣往往是反著的，事情還沒弄清楚，道德批判就先開始了。”

本文重點澄清關于“事實、判斷與觀點”幾個概念。

什么是事實？

邏輯學中，事實指的是事物和事件。

事物：現實中可驗證的客觀存在，包括有形和無形的事物。比如有形的事物包括一張桌子、一條狗等等；無形的事物包括國家、公司、數據、現象等等。

事件：事物自身的發展變化或多個事物之間的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過程及結果。

綜上，當我們描述“一個事實”的時候，就意味著我們需要客觀、真實、全面地描述一個事物或一個事件。

比如，新聞六要素包括：誰（Who）、何時（When）、何地（Where）、何事（What）、為何（Why）、過程如何（How）。

這六要素概括成一句話，某人某時在某地由于某種原因做了某事出現了某種結果。

判斷：事實判斷、價值判斷與道德判斷

事實判斷：即對一個事實所進行的真偽判斷——基于可觀察、可驗證的標準，確認事物或事件是否符合客觀存在（參考波普爾‘可證偽性’原則）。現實中的困境在于，對于一個復雜事實，判斷其真偽很難，因為無法做到對事實進行全面、客觀、真實地認識。多數情況下，人們通常只能看到一個復雜事實的局部。

是非判斷：判斷一個事實的對錯或正確與否，通常基于公理、常識（社會共識）、宗教、人類良知（人性中的善）和邏輯，法律層面上要依據法律或規則。通常，對一個復雜事實進行是非判斷非常困難，一方面很難排除個人主觀上的價值觀和道德觀；另一方面，復雜事實包含了多種不同的觀察角度。

是非判斷有時與真偽無關。通常，編造虛假事實的背后有著不為人知的動機或目的，比如傳遞不可靠的觀念或價值觀，或者混淆真正的事實；另外，為了表達觀點（見下文，觀點是基于價值或道德的判斷），人們有時會通過虛構故事來說明道理或闡釋觀點，這時，虛構故事無需進行真偽判斷亦可進行是非判斷。

價值判斷：基于個人或社會的價值觀、偏好和信念等，對事物的重要性或價值高低進行評估。價值判斷通常是主觀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價值觀。

道德判斷：基于個人道德原則和倫理標準，對一個事實（行為或決策）進行道德評判，通常涉到善與惡、正與邪等判斷。

總之，如易中天老師所說，當我們看到或聽到一件事情的時候：首先要做的是真偽判斷（即通常語境下的事實判斷，為避免混淆，以后的文章只使用真偽判斷不再使用事實判斷）。

真實的事實具有以下三個特征：可證偽性、中立性、唯一性。

事實的驗證方式：觀察、實驗、數據統計等。

可采用的修正方式：多信息來源、邏輯推理。

無論事實是否真假，真正的意義在于是非判斷（明辨是非）。是非判斷的關鍵在于盡可能地排除價值觀、道德觀等方面的主觀影響。

對事實做出是非判斷后，多數情況下不再需要價值判斷或道德判斷。因為，我們看到或聽到的大多數事實，與自身并無價值或道德方面的關聯——學術討論或分析除外。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只就事論事，不做道德評價”。

什么是觀點？

觀點的中文詞義是從一定的立場或角度出發，對事物或問題所持的看法。

觀點的形成基于：（1）事實證據的評估；（2）邏輯推理；（3）價值立場。前兩者構成“認知性觀點”，后者構成“評價性觀點”。

觀點的核心特性是一種判斷，判斷的出發點是立場或角度（源于價值觀或道德觀）。

事實與觀點的關系：

事實是在客觀世界中，可以被證實或者證偽的東西——事實不需要辯論，只需要驗證。

觀點是對一個事實（事物或事件）做出的判斷——一個觀點“對與錯”。一個判斷（觀點）的“對與錯”有兩個核心要素：

1）不違背事實；

比如：“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地心說）”是一個觀點，也是一個判斷，但它是錯誤的，因為違背了可驗證的事實。

2）邏輯自洽。

比如：以“惡意討薪”、“惡意欠薪”為例。

用“惡意討薪”一詞來描述“討薪”現象，是典型的道德判斷，在邏輯上它不能自洽。

理由很簡單，“惡意”一詞屬于道德的善惡判斷，用道德評判詞來修飾“討薪”這種行為，非常不妥。

多年以來，“討薪”行為是一種可驗證的社會現象——真實的事實。邏輯上，討薪行為成立的前提是有“薪”可得而未得，不得已才采取的行動。

“討薪”行為本身指向合法的薪酬請求權，將“討薪”這一中性行為冠以“惡意”前綴，在邏輯上構成了有罪推定，預先對行為動機進行了道德貶損。如果索薪手段本身違法（如敲詐勒索、暴力威脅），則應直接用相應法律罪名界定，而非使用“惡意討薪”這一模糊的道德化術語。

如果不存在“薪”這個前提而去索要，即使以“討薪”為名，根本就不能稱為“討薪”，而是典型的“敲詐勒索”。

現代法治社會中，根本就不應當存在“惡意討薪”的說法，只能有“惡意欠薪”的說法。

比如上面的新聞中，幾起“惡意欠薪”的案例均為“未依法及時足額支付工資報酬”。

同樣可以看到，“惡意欠薪”也屬于道德判斷。

為什么“惡意欠薪”的道德判斷成立？

理由很簡單，“未依法及時足額支付工資報酬”是一個基于事實的價值判斷，這個價值判斷依據事實真偽及法律規定真實成立，以此為前提，可以合理推斷“欠薪”行為的背后必然是主觀故意——主觀上的惡意。

后記：

在筆者被永封的公號中曾寫過一篇文章《真假判斷、是非判斷（下）有沒有與立場無關的是非判斷？》，對上文中“是非判斷的關鍵在于盡可能地排除價值觀、道德觀等方面的主觀影響”這個觀點進行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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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文章分享老頭關于事實復雜性困境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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