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人:風起大漠》開頭,刀馬帶著小七趕往赤沙鎮。
小七背誦陶淵明的詩。
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戶庭無塵雜,虛室有余閑。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
《歸園田居》
乍一看,在一個主打弱肉強食的時代,刀馬依舊重視文化教育。
事實上,這也在呼應莫家集。
老莫打造的莫家集,是個有桃花,有學堂,可以把酒言歡的桃花源。
值得一提的是,老莫是雙關語,莫與墨同音。
墨,指的是墨子,墨子提倡“兼愛、非攻”。
老莫就是墨家精神的捍衛者和傳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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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墨家的規則和俠義,在西域開辟了一塊如桃花源的凈土。
晚清以來,學術界普遍認為,俠源于墨。比如魯迅也說過,“孔子之徒為儒,墨子之徒為俠。”
《鏢人》拍出我想看的武俠,因為它的核心邏輯很統一,用殺伐,講守護。
一、接地氣的武俠
觀影前,我就告訴朋友,《鏢人》是我的必看影片。
坦白講,當時的我,并不知道《鏢人》的成色如何。
但在看完后,我鄭重向朋友推薦《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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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阿育婭是驚喜?
因為大多數武俠片中,女性角色往往是被拯救的她者。
在《鏢人》中,阿育婭是強者。
具體情節我就不劇透了,我從演員表演來說說阿育婭的好。
陳麗君的扮相英氣逼人,演技也好。
比如說,好在聲音。
在莫家集的阿育婭,聲線嘹亮,語調歡快,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此時的阿育婭,是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女子。她的一言一行,有少女的輕盈和明亮。
莫家集能給人的滋養,阿育婭都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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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解釋了阿育婭有個去長安看最美風景的江湖夢。
然而,阿育婭不知道老莫讓她去長安,是讓她逃命。
老莫被殺后,阿育婭看著老莫的人頭,那一刻她喊不出聲。
是人在極度震驚時的反應。
一個聲音好聽的女子,無法消化眼前的慘象,失聲了。
后來,阿育婭報了殺父之仇,刀馬問阿育婭,“丫頭,真不去長安了。”
阿育婭眼神堅定,紅唇緊閉,不言不語。
刀馬眼前的丫頭,已經長大了。
他也不言語。
這一刻,刀馬不是阿育婭的長輩,而是阿育婭的知己。
老莫被殺后,以前那個天真爛漫的阿育婭也死了。
她的人生理想不再是去看長安繁華,而是要成為大漠女王。
說出“要成大漠女王”的阿育婭,聲音中氣十足,已經褪去青春時如風鈴一樣動聽的聲線。
悲劇啊!
被寵愛的少女阿育婭,用最痛的方式,走進了弱肉強食的成人世界。
她不是武俠片中的點綴,而是一個活生生、有痛感的人。
阿育婭的戲份動人,因為她和老莫的父女線做得很扎實。
另一方面,刀馬和小七相依為命的親情線,也是影片的一大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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諦聽不斷追殺刀馬,他要刀馬在兄弟和小七之間二選一。
刀馬選小七。
這個處理,讓《鏢人》的武俠敘事更接地氣。
尋常的武俠片中,講的是快意恩仇,《鏢人》則有一種身不由己的況味。
在《鏢人》中,武功沒有改天換地的能力,更多的是用來換飯錢,守門戶的手段。
比如雙頭蛇,為了保護家人,敢于犧牲自己。
比如老莫,明白大隋要在西域掀起一場血雨腥風,只能讓女兒遠行。
比如刀馬,為保護小七,和左驍騎衛劃清界限,并親手殺掉了兄弟諦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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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處理,也是《鏢人》與大多數武俠片的區別:
它不制造快意,而是承認代價(如刀馬殺人時,小七會偷看)。
對親情關系的細膩處理,也讓《鏢人》有超越類型的共情力,這正是它進入春節檔的情感底色。
我計劃帶父母去看一次《鏢人》,希望電影院能排白天的場次。
提到排片,我不開心。
二、最后的武林盛宴
我家門口的電影院,大年初一,能在白天看到兩場《鏢人》,大年初二再去看,就需要等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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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里,刀馬憑借俠肝義膽,一次次絕地求生。
電影外,《鏢人》卻深陷排片泥潭,缺少適合觀看的黃金場次。
《鏢人》的誕生,也是幾代武俠人在為武俠片這一類型尋找生機。
這十多年來,武俠片是最拉垮的類型片之一。產量越來越少,票房止步不前——至今沒有出現一部票房過10億的武俠片。吳京甚至說,“《鏢人》或許是最后的武林盛宴”。
是哀嘆,恐怕也是事實。
在這個大環境下,我們依舊能看到《鏢人》這種級別的武俠巨制,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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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袁和平,武俠片的泰山北斗。
他的代表作多,行業地位高,《鏢人》才能湊齊豪華的演員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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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觀看時,我注意到一個細節,第一個出現的出品公司,叫廈門袁和平影業。
這意味著,袁和平拿著真金白銀來創作《鏢人》。
在CG滿天飛,綠幕摳圖成主流的今天,袁和平帶著一群老中青武俠人,用最笨、最硬的實拍來創作。
那些友情出演名單,并非名利的堆砌,而是江湖救急的花名冊。
李連杰、惠英紅、張晉、張譯,寇占文、釋延能、代樂樂......
友情出演的演員太多,恕我無法一一記下。
他們的友情參與,本是一次墨家式的俠義。
不對。
在武俠片賣不動的今天,所有參與《鏢人》,用實拍來打磨一部硬核武俠的工作人員。這些逆勢而為的人,也有墨家式的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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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里,未免有些煽情。
但我還是希望更多觀眾能明白,如果連《鏢人》也賣不動了,還會有人再拍武俠嗎?
我不樂觀。
結語:
武俠,一度滋養了華語電影。
從民國時期的《火燒紅蓮寺》,再到胡金銓、張徹開創的新國語武俠,李小龍真功夫武俠,成龍代表的功夫喜劇武俠,再到徐克的新浪潮武俠。
武俠,一度是華語電影最大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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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和平曾靠武術指導身份,參與了《臥虎藏龍》、《黑客帝國》、《殺死比爾》......
武俠風,一度吹到了好萊塢。
然而,這十多年來,武俠片不再是內地市場的寵兒。
現在終于有一部好看的武俠出現了,卻被扔進了垃圾時間。
我像阿育婭不服和伊玄一樣不服。
《鏢人》的英文名字《Blades of the Guardians》,直譯守護者之刃。
電影里,刀馬守著小七,老莫守著阿育婭,雙頭蛇守著妻兒。
電影外,袁和平出人出力守衛武俠片。
現在,該是武俠迷來守衛《鏢人》了。
所以,我寫這篇文章,發出自己的聲音——
《鏢人》是一部認真打磨的大制作,它值得更多人走進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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