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萬索賠變8萬，這場商業詆毀案我們是怎么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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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子是怎么來的

去年，一家廣州的家居企業找到我。他們被同行告了，原告是持有馳名商標的老牌家居賣場，開口索賠80萬。

起因是一條短視頻。我客戶在自己的自媒體賬號上，拍了原告的經營場所當背景，旁白里說了幾句不太中聽的話，大意是勸客戶別去傳統展廳，要找源頭工廠。原告認為這是在詆毀他們商譽、攀附他們名氣，起訴到了法院。

案子本身不算復雜，但這類新媒體環境下的“隔空喊話”式競爭糾紛，這幾年越來越多。怎么定性、賠多少，邊界在哪里，其實很多企業心里沒底。客戶找到我時，壓力不小——80萬索賠，加上對方是馳名商標，誰聽了都得捏把汗。

二、我們的思路：不糾結細節，先定調子

接手之后，我們沒急著去摳視頻里的每一個措辭是對是錯。這類案子，越摳細節越被動。我們定了三條線：

第一，把戰場拉到“不正當競爭”這個范疇里來。

原告一開始可能還有商標侵權的想法，但庭審時明確只主張不正當競爭。這對我們是好事。商標侵權是“你別碰我東西”，邊界清晰；不正當競爭是“你這事干得不地道”，標準相對模糊。模糊，就有辯論空間。

第二，把“詆毀”和“評論”切開。

我們反復看那條視頻，核心信息其實是“我們源頭工廠，價格有優勢”。這屬于商業評論，不是無中生有。原告說這是詆毀，但法律上講商業詆毀，得是“編造、傳播虛假信息或誤導性信息”。我們沒有編造，只是在表達上有點“糙”。

更重要的是，原告是馳名商標，商譽積累了多少年，一條自媒體視頻就能把它砸了？原告自己也拿不出證據，說商譽受了多大實際損失。

第三，盯著賠償額打。

80萬怎么算出來的？原告列了一堆，但很多跟這條視頻沒什么直接關系。我們一項項質證，逼著法院去審視這個數字的合理性。我們的邏輯很直接：就算侵權成立，也得罰當其過。

三、判決怎么說

法院最后認定了構成商業詆毀。這一點我們有預期，畢竟有些措辭確實越界了。但在責任承擔上，法院基本采納了我們的觀點：

賠錢？賠。但只判了8萬。

道歉？不用。法院認為經濟賠償足夠彌補，沒必要再公開道歉。

這個結果，客戶是滿意的。80萬變8萬，案子結了，面子上也沒太難看。

四、回過頭看，這個案子有意思在哪

如果只是說“我們幫客戶省了72萬”，那太淺了。這類案子真正值得琢磨的，是幾個老問題在新媒體時代的新解法：

第一，商業評論和商業詆毀的邊界在哪兒？

法院這次的態度很明確：你可以拿自己和對手比，但不能把事實和貶損攪在一起，更不能打著評論的旗號截流客戶。這條線，畫得還算清楚。

第二，賠多少才算合理？

原告要80萬，是訴訟策略，給你留砍價空間。我們打掉的，不只是數字，是“損害必須量化”這個邏輯。你說你損失了80萬，證據呢？沒有證據，法院就只能酌定。酌定的結果，就是8萬。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漫天要價，未必能落地。

第三，為什么沒判道歉？

有人可能覺得，詆毀別人商譽，道個歉不過分。但法院這次沒支持，背后是比例原則——賠了錢，停了手，夠了。這也提醒企業，商譽侵權確實要賠，但法律不會讓你為一句過頭話付出一輩子的代價。

五、一點辦案體會

這類案子，現在越來越多。自媒體門檻低，誰都能拍兩條視頻說幾句，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一旦上了法庭，就不是刪視頻能解決的事了。

我們這行的價值，說到底不是幫客戶“打贏”每一個字，而是在法律框架里，幫他找到那個最有利的位置——既承認問題，也不被問題壓垮。

關于作者

林智敏，廣東廣信君達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入行至今，主要做兩件事：一是刑事辯護，二是民刑交叉爭議解決。這些年辦過的案子，從復雜的商事犯罪到重大合同糾紛，類型雜，但內核相通——都是在混亂中幫當事人理出一條清晰的路。

我不太喜歡把問題復雜化。法律難題看起來千頭萬緒，背后往往有結構可循。我的工作方法，就是把這些“混沌”拆開、捋順，變成客戶看得懂、能決策的戰略地圖。這篇文章里的思路，也是這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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