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開播春晚的前幾年,我還沒見過電視,所以那些年除夕晚上,吃完年夜飯,圍著劈柴烤一會兒火,就上床睡覺了。
后來,小叔家買了電視機,除夕晚上的精神生活開始豐富起來,一群人圍著火爐,嗑著瓜子,對著時而滿屏雪花的黑白電視機,饒有興趣地點評著春晚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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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80年代的春晚(主持人趙忠祥)
那時候,大人們似乎對歌舞都不感興趣,尤其是那種穿短裙跳舞的節目,讓我這個懵懂少年睜大了眼珠,驚奇于寒冷的冬天竟有如此清涼的裝束,更驚奇于跳舞的女孩隨便一個都讓我們的校花相形見絀。
再后來,我家也買了電視機,從此不必為了去小叔家看春晚而加快吃飯節奏。那個時候農村的電視都是魚骨天線,用個長竹竿把天線舉得高高的,用來接收信號,越高信號越好,但越高也越容易受到風的影響。風一吹,天線就歪了,屏幕就閃起來,于是就得出去扶住竹竿,慢慢轉動,一邊轉,一邊大聲問“行不行?行不行?”等到屋里回應“好了”,轉天線的這個人才能回去。
有一年大風雪,天線被風吹得亂轉,我被派出來扶竹竿,凍得手疼耳朵疼,好幾分鐘過去了,屋里還是沒有回應。原來是只要我一松手,信號就不穩定,需要我一直在外面扶著。最后我又冷又怒,索性丟下天線回屋鉆被窩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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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電視天線
等有彩色電視機時,就用上了衛星“鍋”,再也不用到外面扶天線了,但農村地區電力很不穩定,有時除夕竟然停電,有時電壓低得電視都打不開。寒假后開學,同學們都在點評春晚節目,甚至有人哼著春晚上的歌曲,而我卻一臉懵。
這種差距,也促使我加倍努力讀書,走出去,離開這片偏僻的土地。
終于,有好幾年,我得以穿著夏衣,坐在暖氣房里,完完整整看完了春晚。
2015年除夕,我沒有看春晚。因為即將迎來猴年,但春晚節目單上竟然沒有萬眾期待的六小齡童,讓我感覺遺憾萬分。唉,那怕是讓他上臺撓撓腮,什么話都不說,也可慰藉我這只看《西游記》長大的猴子的心靈。
2025年的除夕,對我來說,也沒有春晚。
這是母親康復后在老家過的第一個春節,父母皆古稀高齡,沒了籌備年夜飯的能力。我在高速公路上驅車四個小時回家,目的只有一個:給父母做做飯。
和我預想的一樣,父母準備的年貨都過于樸素,于是匆忙去外面買菜。街上的小店都關門了,剛走進一個超市,就聽見店員的提醒,“趕快買,我們一會兒就下班。”
想做涼拌牛肉,切了肉,剝了蒜,卻發現沒有蒜臼。母親說村里老屋有,以后有空了回去拿來。我沒有回應,轉身去了世紀聯華,這是個大超市,蒜臼、蝦仁、粑粑柑,滿載而歸。
晚上做了幾個菜,和父親、哥哥喝了酒,吃了餃子,年夜飯終于圓滿。因為禁放鞭炮,外面靜悄悄的,父母這里也沒有電視,省卻了春晚的干擾,年夜飯吃得更為專注,氛圍也比往年更為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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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年夜飯
收拾完盤盞,才發現廚房地面臟得一塌糊涂,索性來了個大掃除,大約花了一個半小時,才把屋子打掃干凈。拖地時,拖把也不趁手,沒有洗拖把的地方,只好用手去搓洗拖把墩布。
拖完地,又把室內穿的拖鞋鞋底一一清洗,又是找不到鞋刷,只好用手掌來摩擦鞋底的陳年黑垢。
收拾完后,給在沙發上刷手機的父親泡了一杯黃山毛峰,倒水時,茶壺的水灑到了桌子上,這才意識到胳膊的酸疼。以前母親春節期間,也是天天從早忙到晚,想必胳膊更為酸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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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打掃衛生
等把初一的早飯食材備好,打開電腦,已經十一點多了。父母早已入睡,我又沒帶耳機,這個春晚,就不看了。
以后的除夕,可能一直會是這樣。只要我不值班,必定會回到父母身旁,不是歌中唱的給爸爸媽媽“刷刷筷子洗洗碗”,而是把好吃好喝的做好,端到二老面前,這才是做子女的基本責任。
沒有春晚,但父母快樂,我便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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