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志耕耘,筑夢種業;薪火相傳,追光前行。
在種業發展征途中,無數育種工作者默默耕耘、無私奉獻,
為向這些育種追光者致敬,
河南省農學會產業振興專業委員會聯合
河南廣播電視臺《鄉村振興看中原》欄目、農資寶典農業,
由湖北康農種業股份有限公司協辦,
本期《育種田里的追光者》專訪人物:
中國農業科學院作物科學研究所王天宇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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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海南,陽光依舊熾烈。
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正是準備過年的時候。對于玉米育種家來說,卻是南繁授粉正緊的時候,終日與玉米為伴,與季風為鄰。
中國農業科學院作物科學研究所的研究員王天宇,在南繁路上已走過了四十余年。
從北京到三亞,三千公里的距離,他從一頭青絲走到兩鬢染霜。而那片土地上的椰子葉,成了他記憶里最溫熱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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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一看到椰子葉,我每每都覺得很親切”
為什么會對椰子葉感到親切?
王天宇回憶起1985年第一次到三亞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南繁,和現在不一樣,交通沒那么便利,條件沒那么好,每年九、十月份過來,得住到來年三、四月份才能回去。
基地在師部農場外五六公里處。每天靠著“突突突”的三輪摩托或者自行車往返,中午回不去,就一人帶桶方便面,到老鄉家里討壺熱水。在地里忙碌累了,就去老鄉的地里摘一片椰子葉,鋪在溝渠邊上,人正好能躺進去,“天當房、地當床”,歇個半小時、一小時。
“我們那幾年就是這么過來的。”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
那個時候,大家都是這樣的場景,條件確實艱難,但這番經歷也讓他想明白一件事:“那個時候的困難都能過來,以后還有什么比這個更難的呢?”
所以現在一看到椰子葉,他總覺得親切。很多育種工作者都說,到了玉米地里,心曠神怡,心情一下就變好了。王天宇也是這樣。
地頭那半小時的椰子葉,是他南繁記憶里最安靜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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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識、相知、相愛,這個是有過程的”
在王天宇眼里,玉米是個“非常神奇的作物”。
“從大芻草一直到當代的玉米,從那么小的穗子變成這么大個,從單行、兩行、四行,一直到今天的20行。這個過程,是非常漫長的”。
這份“神奇”,也激勵著他一直前行。
種質資源的研究,外人看來枯燥,數以萬計的材料,年復一年的觀察、記錄、篩選。
但王天宇知道,農業生產在變,氣候條件在變,對品種的需求也在變。
“今天對優異種質資源需要很迫切,你放心,到明天后天,種質資源依然是非常基礎的,依然是實現育種突破的剛需。”
一個好的能解決產業問題的種質資源挖掘出來,惠及的不只是一個品種,而是一個生態區,是許許多多的育種單位。
種質資源這項工作永無止境,是長期的,也是公益的。
“當你一項事業做得久了,當你看到自己的一些成果變成一個品種,變成產業,在農民的大地里發揮重要作用,你會感到很欣慰的。”他說,“有很多東西就是相識、相知、相愛,這個是有過程的。”
從相識到相愛,中間隔著多少地頭的日升日落,只有地知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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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王天宇常說自己“是搞種質資源出身的”。
這個出身,讓他對數字格外敏感。
我國玉米平均畝產430公斤左右,只有發達國家的60%左右。“東北、西北產量不低,能達到八九百甚至一千公斤,為什么全國平均只有430公斤?那就意味著有相當大比例的種植區域,產量只有300公斤、400公斤。”
“如果把三四百公斤的產量提高到五六百公斤,對國家整個單產提升,意義重大。”
很多人為畝產1500斤、2000斤興奮,但王天宇更在意的,是中低產田。
“我也希望主管部門、同行、種植者,充分重視這個問題。”他在不同場合跟許多領導和同行交流過,這是他的心愿。
中玉303這個品種,就是在這樣的思考中選出來的。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他說得很直接。
王天宇團隊在新疆、甘肅、山西等地開展了20多年的種質資源抗旱性鑒定,新疆農科院等單位同仁扎在地里挖掘抗逆性好的優異種質。
同時在中國農業科學院鑒定圃,同步進行抗病種質資源的挖掘,獲得不同類型的抗莖基腐病的材料,采取現代快速育種手段將高產耐密種質與鑒定挖掘出的具有良好抗逆性與適應性種質進行融合,創制出CN3323等系列在產量、抗病、抗逆性等方面取得突破的自交系,培育出中玉303等一系列綠色高產穩產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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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玉303具有理想株型的特質,辨識度高,在抗玉米頑疾性病害莖腐病(青枯病)方面取得突破,耐旱、耐鹽堿、耐漬等非生物脅迫能力強。中玉303在全國三大玉米區域應用,不僅在高產田屢創高產,涌現出大批量的噸糧田高產典型,而且在中低產田也能奪高產,在旱薄地、鹽堿地等中低產田表現突出,2023年在山東省樂陵市百畝連片偏鹽堿中低產田創造了畝產1077.5公斤好樣板,2024-2025年在樂陵市又涌現出一大批畝產噸糧田的典型。
“如果說這個品種在中低產田實現更加廣泛的推廣,將為國家糧食安全做出重大貢獻,我也感覺特別欣慰,算是值了。”
“值了”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輕描淡寫。但這背后,是幾十年地里的工夫,是數不清的汗水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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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三四百公斤的地,變成沒有”
主管部門馬志強老師曾講過的一句話,讓王天宇感觸頗深:“玉米必須維持每年1.5%的產量增量。”正是這句話,一直讓他心里有根弦繃著。
未來十年,他有個心愿:希望我們國家沒有300公斤以下的地,甚至350公斤以下的都沒有。讓中國玉米平均畝產達到500公斤,甚至550公斤。
“高產田的產能要穩住,同時下大力氣把中低產田的產能提上去。”在他看來,還是要靠品種的抗性,靠產量性狀。“我們現在培育的品種,棒子大、棒子多,靠這些提升產能。”
說起未來,他眼里有光。人工智能、AI技術越來越發達,他腦海中有一個畫面:“希望未來在田間只看到玉米、看到機器人、看到無人操作的拖拉機。如果十年以后基本實現這個目標,對我們玉米產業來講,就非常了不起了。”
“到那個時候,我們國家或許就能躋身全世界玉米生產的先進行列。這個時間正好到2035,也是我們國家很多規劃里提到的,我相信到那一天,會有一個非常不一樣的明天。”
說著,他笑了笑。那一瞬間,他眼里看見的不只是眼前的玉米地,還有十年后田埂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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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抗性,說綠色生產就是空談”
技術再進步,有些東西不會變。比如抗逆性,這是王天宇反復強調的。
“如果沒有抗性,說綠色生產就是空談,根本就沒有基礎。”抗旱、抗熱、耐低氮,這些抗性都好了,品種就“皮實”,跟家里不嬌生慣養的孩子一樣,少吃點、多吃點問題不大,一樣茁壯成長。
“少施肥、少澆水、少打藥,都是依賴于品種的抗性提升才能做到的。”
這些年,王天宇參與了不少國家層面的育種戰略規劃,擔任玉米良種攻關的秘書長,有機會跟種業公司、企業、基層農技人員、農民接觸交流。
他認為,“育種家無論是做一線研究還是參與戰略思考,都要面對基礎的問題,面對生產的需要,去謀劃或者建言獻策。”
他習慣直言不諱。他近10余年致力于推進我國機收玉米品種的發展,借著采訪,他也提了一個建議:“能不能以鄉鎮為單位,有政府補貼,加上合作社自己出資,搞一些烘干塔?”
每到收獲季,他看到小麥、玉米都在馬路上晾曬,就覺得可惜。“汽車尾氣飄在路邊,玉米晾在那兒,等于拿尾氣又給我們玉米包裝了一遍。”
“糧食收獲的最后一公里,就是機械收獲以后立馬進入烘干塔,籽粒不會捂了、發霉了。如果沒有烘干塔,機收了堆在那,農民怕捂,種植大戶更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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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無緣無故的成功,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失敗”
說到年輕科研人員,有人覺得現在的年輕人不愿意下地了。王天宇不這么看。
“就我個人來講,我覺得下地對寫論文、個人成長,都是特別有幫助的。實際上我從小家里沒種過地,父母都是老師。但是干上農業以后,無論是前期搞谷子研究,還是近三十年搞玉米研究,在我們這代人里邊,我下地算是比較多的。能沉得下去、多下地,產生的感性認識對做好科研工作特別有意義。”
他帶的助手和學生,一開始接觸育種,下地看了材料以后,就有激情、有興趣。“我們很多老先生,八九十歲了,依然堅持到地里邊。他們就是從和玉米相識,到相知,最后相愛了,跟玉米離得特別近,覺得特別親。你要半個月或者一個月不見玉米,都覺得特別想跑到地里邊去看看。”
對年輕人,他有兩句話:第一,得有目標。你從哪里來,現在在哪,要往哪里去,必須明確;第二,要有追求成功的欲望。
“當你有了目標,會恨時間短、恨自己能力還不夠,就會把這些壓力變成動力。
“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所有進步比較快的人,或者做出成績的人,都是有原因的。沒有無緣無故的成功,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失敗。”
這話像是在說育種,又像是在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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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從三亞的椰子葉鋪成的午休地,到黃淮海的中低產田;從數以萬計的種質資源,到一個品種的誕生,王天宇把根扎在了玉米地里,扎得很深。
在育種田里,他始終追著一束光。
那光照亮的,不是獎杯,不是論文,是春天播下的種子秋天能好好長出來,是農民的地里能多收幾袋糧,是中國人的飯碗能端得更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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