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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授銜,57位開國上將里,有一個人的名字特別扎眼。
他論資歷,夠大將。論戰(zhàn)功,夠大將。但他坐在那里,領(lǐng)的是上將。原因很簡單——他犯過大錯,大到差點被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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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達十年,他沒有一支部隊可以指揮。就是這樣一個人,最終還是穿上了上將軍服。他叫周純?nèi)?/p>
湖北黃安,今天叫紅安,出將軍。
這個地方小得很,但走出的開國將帥,密度全國第一。六位上將、十二位中將、四十三位少將,就從這片大別山下的土地上出來。周純?nèi)瞧渲幸粋€,卻是最特殊的那個——他是57位開國上將里唯一一個獨眼的人。
右眼,是在戰(zhàn)場上打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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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年,周純?nèi)邳S安八里灣雷家田村,家里窮,讀了一年半私塾,輟學了。12歲去武昌,后來進了漢口惠工織布廠當工人。那個年代,工廠是最容易長出革命意識的地方。他在里面一邊干活,一邊接觸左翼思想,1923年參加罷工,被工人推選為"二七后援會"委員長。
這是他第一次走到臺前。
1926年11月,周純?nèi)朦h。此時國共還在合作,革命正是高潮。可還沒熱乎幾個月,1927年4月,蔣介石翻臉,清黨,殺人,很多人跑了。周純?nèi)珱]跑,留下來,1927年11月,參加黃麻起義,當選縣農(nóng)民政府委員。
此后幾年,他一路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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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陽縣委書記、鄂豫邊特委常委、鄂豫皖省蘇維埃政府政治保衛(wèi)局局長……1931年,他出任紅四方面軍保衛(wèi)局局長,兼任鄂豫皖游擊總司令。那年他26歲。
這個職務(wù),掌的是生殺大權(quán)。
說周純?nèi)稿e,不等于說他不能打仗。他是真正從尸堆里爬出來的戰(zhàn)將,這一點,沒有人可以否認。
1932年6月,蔣介石親坐武漢,調(diào)衛(wèi)立煌向鄂豫皖蘇區(qū)發(fā)起第四次"圍剿"。正打著,紅四方面軍主力第10師的政委甘濟時犧牲,缺人。周純?nèi)换鹁€提拔,接任第10師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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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邊打邊撤,退到湖北棗陽一帶,局面一下子險到極點。
這個地方,北面和東面是大山,西面和南面是漢江,回旋余地幾乎為零。敵軍7個師從四面咬來,棗陽和新集附近的制高點全被搶占,國軍居高臨下,子彈往下打。更糟的是,師長王宏坤在激戰(zhàn)中身負重傷,全師領(lǐng)導只剩周純?nèi)粋€人。
敵人沖鋒,眼看就要打到方面軍總部機關(guān)跟前。
周純?nèi)珱]有猶豫。他當機立斷,把第28團和第30團的干部全集中起來,組成突擊隊,迎著敵人沖上去,刺刀對刺刀,硬生生把敵人兩個團打垮,繳槍超過一千支,從重圍里殺出一條血路,掩護總部向西北方向轉(zhuǎn)移。
這一仗,救了方面軍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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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川之后,紅10師擴編為紅4軍,周純?nèi)诬娬4兲K區(qū)反六路"圍攻",他負責東線左翼,指揮部隊在宣漢、老君場一帶反復與敵交戰(zhàn),多次擊退進攻,消滅了大量敵人。也是在這場仗里,他再次負傷。
傷愈之后,升任紅四方面軍政治部第一副主任,兼任中共川陜省委書記。
那是1934年。他在方面軍的地位,僅次于張國燾、徐向前、陳昌浩,是實實在在的"四號人物"。
位置越高,錯誤越重。
周純?nèi)@輩子最大的污點,恰恰發(fā)生在他最春風得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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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任保衛(wèi)局局長期間,他是張國燾手里一把得力的刀。張國燾說殺誰,他就動手。張國燾說抓誰,他就去抓。
1931年,張國燾看徐向前不順眼——打安慶的仗,徐向前覺得打不下來,沒有執(zhí)行命令。張國燾記了仇,讓周純?nèi)鍪郑读诵煜蚯暗钠拮映逃栃┮試佬蹋扑姓J自己是"反革命",逼她供出徐向前。
程訓宣什么都沒說。一個字都沒有。
最后,被殺害了。
許繼慎,后來被評為36位軍事家之一,也死在這場肅反里。曾中生,死得更慘,被人勒死,尸體扔進河里,保衛(wèi)局還對外散布消息說他是"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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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后來都被平反,恢復了名譽。但那些命,回不來了。
1935年,長征途中,紅一、四方面軍在四川懋功會師。這是個歷史性時刻,但場面有些微妙。紅一方面軍一路打來,衣衫襤褸,減員嚴重;紅四方面軍兵強馬壯,足有八萬人,氣勢逼人。張國燾看準這個節(jié)點,公然向中央要權(quán),讓周純?nèi)珪r任的川陜省委聯(lián)署致電黨中央,提出改組軍委。
壓力之下,中央作出妥協(xié)。周純?nèi)辉鲅a為中共第六屆中央政治局委員,還被任命為紅軍總政治部副主任。
他是當時僅次于朱德、第二個當選政治局委員的開國將帥。
但這一切,是建立在追隨張國燾錯誤路線的代價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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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0月,張國燾拉著部隊南下川西南,拒絕北上,與中央分裂。這一步,把紅四方面軍自己毀了一半——從10萬人打到只剩3萬,死的死,散的散。
直到1936年10月,會寧會師,這場錯誤才算走到了盡頭。
周純?nèi)陉P(guān)鍵時刻沒有追隨張國燾走到底,當張國燾準備武力對抗中央的時候,他選擇了站在中央一邊,成了那個從內(nèi)部推了一把的人。這一點,后來被計入了他的功勞簿。
1937年1月,到了延安,周純?nèi)鲃诱业街芏鱽恚o掉政治局委員職務(wù),申請進抗大學習。曾經(jīng)的"四號人物",就這么從核心圈走了出來。
從1937年到1946年,整整十年,周純?nèi)珱]有帶過一支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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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抗大,從陜北公學生活指導委員會干事做起。抗大里的學員,很多都是他當年的下屬。他不說什么,低頭學習,從陜北公學生活指導委員會干事,一級一級往上做,后來做到抗日軍政大學第一分校校長。
1939年,他帶著三千人東渡黃河,去晉東南和山東敵后辦學。路上遭遇日軍,他直接上去打,消滅了幾名日軍機槍手,帶人突出了包圍。
打仗,他還是會打的。只是,這已經(jīng)不是他的主業(yè)了。
1943年,調(diào)去濱海行署做副主任兼秘書長,徹底轉(zhuǎn)入地方行政。那些年,他謹言慎行,從不多說,從不爭功,在一眾開國將帥里,幾乎沒什么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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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春,進東北,出任遼東省實業(yè)廳廳長兼本溪湖煤鐵公司總經(jīng)理。一個打過無數(shù)硬仗的軍人,在礦山做管理工作。落差不是一般的大,但他沒有抱怨,做一行,鉆一行。
直到1947年,才逐步重回軍隊后勤系統(tǒng)。擔任東北民主聯(lián)軍東線戰(zhàn)勤部司令員,后任東北野戰(zhàn)軍后勤部副部長。遼沈戰(zhàn)役、平津戰(zhàn)役,他在幕后把糧食、彈藥、物資一車一車往前線送。
這些年,他慢慢把自己從一個戰(zhàn)將,磨成了一個后勤專家。
沒有人知道,這十年的蟄伏,是在為最后一次出場做準備。
1950年,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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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掛帥,要去朝鮮。他需要一個人管后勤。
這時,正在匯報東北工作的周純?nèi)哌M了彭德懷的視線。彭德懷當場把他留下來,不容拒絕。周純?nèi)睦锴宄峡偟钠猓裁匆矝]說,留下了。
1951年2月,周純?nèi)匠鋈螙|北軍區(qū)后勤部部長兼中國人民志愿軍前勤指揮部指揮員。與他搭檔的,是洪學智。
朝鮮戰(zhàn)場的后勤,難到什么程度?
美軍的飛機,24小時在空中炸補給線。白天的路,一到晚上就斷了;修好的橋,天亮就被炸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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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本地貧窮,無法就地取給,一切物資都要從東北運過去。每一箱子彈、每一袋糧食,都要在敵機的轟炸下送到前線。
周純?nèi)堰@場后勤戰(zhàn),打成了一場沒有硝煙但一樣兇險的戰(zhàn)役。
他和洪學智一道,在敵機的空襲縫隙里,把鐵路、公路、水路統(tǒng)統(tǒng)用上,把夜間運輸發(fā)揮到極致,最終把志愿軍的后勤線,建成了一條"打不爛、揉不碎的鋼鐵運輸網(wǎng)絡(l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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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將士能吃上飯,能打出子彈,背后有這兩個人撐著。
1955年9月,授銜。57位開國上將里,周純?nèi)旁诹小K麤]有拿到大將——按資歷,他其實夠的——但他拿到了上將,還有三枚一級勛章:八一勛章、獨立自由勛章、解放勛章。這件軍服,穿得不輕松。
黃麻起義的資歷、棗陽突圍的血、川陜根據(jù)地的功,都在這里。但程訓宣的死、許繼慎的死、曾中生的死,也壓在這件軍服底下,一輩子都沒有消散。
周純?nèi)髞碓捲絹碓缴伲殑?wù)長期原地踏步,他也不爭不搶。有人說他是"因禍得福"——因為存在感低,反而躲過了后來的政治風浪。這話,聽起來有點殘忍,卻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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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7月28日,周純?nèi)诒本┤ナ溃砟?9歲。
他的一生,像一根折過又焊接起來的鋼條。斷過,裂過,但最終沒有廢掉。
功是真功,過是真過,這輩子,他兩樣都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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