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快要死了,她對著鏡頭說:“任何人做事都是有企圖的。”
我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從褲腿上掰開。
“叢媽媽!”她死死拽著。
我掰開最后一根。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小玉,你今年多大了?”
她愣了愣:“十……十七。”
“十七了。”我點點頭,“那也不小了。”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任何人做事都是有企圖的,你現在圖什么,你不說,我也能猜到。”
她的臉僵住了。
我站起來,繞過小玉,往前走。
身后,小玉突然嚎啕大哭:“叢媽媽!您不能這樣!您答應過我們的!您不能說話不算數!”
那些孩子們都跟著哭,哭聲比剛才更大。
有人開始喊口號:“叢媽媽回來!叢媽媽回來!”
手機鏡頭追著我,彈幕密密麻麻。
“什么人啊這是,這么多孩子都跪下了,她都不回頭?”
“太冷血了,枉我以前還給她點贊!”
“十套房,一套都不捐,早就猜到她是假慈善!”
“叢玉,你晚上睡得著嗎?”
記者們的長槍短跑幾乎懟在了我臉上,嘴巴張張合合,無非都是在問我為何停止資助。
眼看實在躲不過,我索性停了下來,對著記者們大方地打了個招呼。
“沒錯,我確實決定停止資助。”
“至于原因,是我的私事,這里就不方便說了。”
“不過我相信,這世上總歸是好人多,比如你們,完全可以接手這些孩子們。”
“大家都這么善良,我相信,就算沒有我,她們也一定能順利完成學業,是不是?”
我微笑著掃視著這些看似善良又正義的人們。
見我把話題扯到這里,記者們立刻噤了聲,不敢再纏著我追問。
我趁機格開那些記者,快步擠到小區門口。
一輛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是老張。
他看著我,眼眶通紅。
“媳婦兒,我都看見了。”他聲音發哽,“那些孩子……太可憐了。咱們不是一直資助他們嗎?怎么突然就……”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老張轉過頭:“咱們以前不是說過嗎,不圖他們報答,只希望他們好……”
“存折密碼我改了。”我說。
他愣了。
“什么?”
“家里那兩張存折,密碼我改了。”我看著前方,“你要取錢,得問我。”
“媳婦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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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口氣:
“老張,我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真實到我相信它一定會發生。”
“在夢里,你死了,我得了癌癥,我躺在醫院一年多,這101個孩子,沒有一個來看過我。
我停了資助款,他們打電話來催,催我趕緊治好病出去掙錢。還在電視上說我另有所圖。
最后我一個人死在家里,大年三十,外面在放煙花。”
他愣住了。
“老張,”我疲憊地說,“這輩子,我們先愛自己吧。”
他張著嘴,迷茫地看著我,半天沒說出話。
窗外,巨大的廣告屏上正在放新聞——
“知名慈善家叢玉棄養101名貧困兒童,孩子們當街下跪求她回家……”
路上很多人都在仰頭看新聞,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叢玉,你不得好死。”
立時響應者一片。
我冷笑一聲,一升米養恩人,一石米養仇人。
古人誠不我欺。
網絡暴力像野火一樣蔓延。
一連幾天,樓下都滿滿當當圍滿了人。
“叢玉!滾出來!”
“狼心狗肺的東西!”
“裝什么慈善家,就是個騙子!”
有人往我的窗戶扔雞蛋,蛋液順著玻璃往下淌。
有人用紅漆在單元門上噴字:“假公益人,真吸血鬼”。
還有人拉起橫幅:“嚴懲無良商人,還孩子們公道!”
我從窗簾縫隙往下看,看見小玉仍然站在人群最前面,淚流滿面地接受采訪。
“我們從來沒想過要她多少錢,只是想問問,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們了?”
旁邊一個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她買十套房,卻讓我們輟學!我妹妹才上初一,只能去廠里打工!”
人群炸了。
“報警!抓她!”
“這種人就應該社死!”
“把她家砸了!”
猝不及防地,一顆不小的石頭砸碎了我家窗戶,玻璃渣差點濺到我眼睛里。
老張擋在我前面,臉色發白:“媳婦兒,咱報警吧。”
我搖頭。
報警有什么用?他們只是一群“可憐的”“無助的”“被辜負的”孩子。
第二天,情況更糟了。
不知誰把我家的地址掛到了網上,還有老張建材店的位置。
等我趕到時,只聽人群里有人喊:“砸!”
話音沒落,棒球棍已經砸碎了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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