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田佳彥是如何位安倍晉三做“嫁衣”的？

為何像小丑一樣離開首相寶座的安倍晉三能卷土重來，并成為日本“長壽首相”？在安倍晉三“連滾帶爬”地結(jié)束恥辱的第一任期后，自民黨不僅因為他丟了面子，還在兩年后的大選中丟了政權(quán)。首相天天換，經(jīng)濟總量還被中國超越，2012年左右的日本，不是“要玩”，是真的已經(jīng)陷入困境。

就在這個關(guān)頭，當時的日本發(fā)生了一場意外的政治“自殺”。這場政治“自殺”不僅讓當年被視為“小丑”的安倍晉三卷土重來，更為他的長期執(zhí)政鋪平了道路。對安倍晉三而言，2007年的慘敗，現(xiàn)在看來反而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幸運。如果當時他選擇硬撐，那么接下來日本所經(jīng)歷的噩夢，足以將任何一位首相的政治生命徹底碾碎。

2007年到2012年的“五年五任首相”只是表象，其背后是外部世界的不可控因素，正讓日本經(jīng)歷“失去的20年”中最黑暗、最絕望的時期。當時的日本處于一種全方位的“國家級抑郁癥”，政治、經(jīng)濟、外交乃至自然環(huán)境，都在無情地拷打著這個國家。

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爆發(fā)后，日元匯率飆升至歷史高位，索尼、松下等昔日制造業(yè)巨頭出現(xiàn)巨額虧損，“日本制造”的神話在這一時期轟然倒塌。2010年，中國GDP正式超越日本，這對當了40年“世界第二”的日本人來說，心理防線被徹底擊穿。

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引發(fā)的海嘯與福島核事故，不僅奪去近2萬人的生命，更讓整個東日本的能源體系癱瘓。在這一連串天災(zāi)人禍面前，日本的國家債務(wù)在這一時期突破1000萬億日元，隨時面臨崩盤風險。

當2011年9月首相位置落到出身松下政經(jīng)塾的野田佳彥頭上時，他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爛到不能再爛”的爛攤子。野田佳彥清楚，日本已走到絕路，伸頭是死，縮頭也是死。若不改革，按當時日本稅收連預算一半都覆蓋不了的慘狀，國家財政將在幾年內(nèi)徹底破產(chǎn)，日本會變成“亞洲版希臘”。

可若改革，核心手段只能是增加消費稅，而得罪選民的結(jié)果就是“卷鋪蓋走人”。更糟的是，他領(lǐng)導的民主黨政權(quán)本就是個搖搖欲墜、眾叛親離的“半吊子”政權(quán)：黨內(nèi)大佬小澤一郎帶著人馬隨時準備“造反”；自民黨還控制著參議院，就算什么都不做，野田下臺也只是早晚的事。

既然橫豎都是死，與其多當幾天無所作為的首相，不如“犧牲”自己，換點實實在在的政治遺產(chǎn)。在他看來，只要能把日本從財政懸崖邊拉回來，哪怕犧牲民主黨政權(quán)，自己也能博得一個“為國家不惜犧牲政治生命”的“悲劇英雄”名聲，說不定還能為日后卷土重來積累一點道義資本。

于是，2012年11月，他懷著“赴死”的心情走上演講臺，而對面的安倍晉三，壓根沒想到野田會用整個民主黨的政治生命，給自己送上一份“大禮”。

鏡頭轉(zhuǎn)到另一邊：5年前因腹痛拋下政權(quán)、淪為國民笑柄的安倍晉三，如今憑什么還能代表自民黨？他能回來，并非因為日本人原諒了他2007年的“懦弱”，而是因為他為了卷土重來，幾乎放下了所有顏面。

當年的狼狽辭職，幾乎判了安倍晉三的“政治死刑”，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都是自民黨的“恥辱”。治好腹痛后，他灰溜溜回到老家山口縣，四處鞠躬道歉，試圖恢復人氣。他深刻反思第一任期失敗的原因，得出兩個結(jié)論：

第一，既然當不好“全民首相”，那就干脆放下偽裝，徹底擁抱右翼，當好右翼的“旗手”。于是他開始瘋狂深耕保守派陣地，頻繁出席右翼組織“創(chuàng)生日本”的活動，鼓吹修憲、否認侵略歷史、堅持參拜靖國神廁，漸漸地他活成了外祖父岸信介的樣子，成為日本右翼勢力理所當然的代言人。

第二，自己是經(jīng)濟“門外漢”，經(jīng)濟問題必須交給專業(yè)人士。于是他大量接觸濱田宏一等人主張的“通脹目標論”，打造出屬于自己的“安倍經(jīng)濟學”。極端的策略讓他保住政治生命，而真正讓他“翻盤”的，是2012年自民黨總裁選舉中展現(xiàn)的“不擇手段”。

隨著民主黨內(nèi)斗愈演愈烈，自民黨奪回政權(quán)已指日可待，自民黨總裁自然會是下一任日本首相。當時安倍沒有自己的派系，他所在的町村派老大町村信孝也想?yún)⑦x。按日本政壇規(guī)矩，安倍本應(yīng)全力支持町村，但他毫不猶豫選擇“背叛”，在親信甘利明策劃下，他公然宣布脫離派系、獨立參選。

不久后，町村信孝突發(fā)腦梗；隨后的選舉中，安倍通過私下政治交易，聯(lián)合同樣出身政治世家的麻生太郎，硬生生從人氣更高的石破茂手中搶走總裁寶座。

2012年11月14日，站在野田佳彥面前的安倍晉三，早已不是5年前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政治太子”。他滿腦子只有一件事：趕緊把這個“傻瓜”趕走，向所有人證明安倍晉三又回來了。

2012年11月14日的黨首辯論，是日本現(xiàn)代政治的“名場面”之一。當時野田佳彥已眾叛親離，首相位置搖搖欲墜，一旦大選開啟，他背后的民主黨必輸無疑。因此辯論中，安倍晉三像個“復讀機”，反復追問野田“何時兌現(xiàn)解散眾議院、重開大選”的承諾。

他的本意是認為野田肯定會拖延，自己好借題發(fā)揮，罵野田“出爾反爾”“是小人”。可他沒想到，野田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盯著安倍的眼睛說：“如果你現(xiàn)在能向我做出改革承諾，我可以在這個周末就解散眾議院。”

現(xiàn)場直播中，安倍愣了一瞬，這相當于野田用首相位置換一個改革承諾。看臺上，民主黨成員一片哀嚎，自民黨成員一片歡呼；安倍似乎也被這個“大禮包”砸暈，含糊其辭地接下了承諾。

兩天后，野田佳彥果真履行承諾，解散眾議院。一個月后的日本大選中，民主黨一敗涂地，自民黨狂攬294席，安倍晉三“二進宮”，正式開啟第二任期。

安倍履行承諾了嗎？答案是：一開始他根本沒想過履行。直到2019年安倍結(jié)束第二任期前夕，日本消費稅才增加到10%；至于另一個承諾“減少所得稅3%”，直到2016年才極不情愿地落地。

為何出爾反爾、毫無信譽的安倍沒被趕下臺？“聲名鵲起”的安倍經(jīng)濟學是核心原因。安倍經(jīng)濟學簡單來說，就是通過大量印鈔推高國內(nèi)通脹，核心邏輯簡單粗暴：人為制造通脹和貨幣貶值，稀釋日本中老年手中的巨額存款，補貼出口企業(yè)、推高股市；企業(yè)賺錢后，會愿意雇傭更多年輕人，順帶解決失業(yè)問題。

從長期看，一旦未來利率上升或股市崩盤，日本的國家信用將面臨毀滅性打擊。但在當時的日本人眼里，誰還在乎未來？對年輕人來說，能找到工作就是“天大的恩賜”；對握有大量股票的富裕老人來說，股市翻倍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至于被通脹收割的底層老人，安倍則通過時不時發(fā)放“養(yǎng)老金紅包”收買人心。

只要能維持“就業(yè)率向好”和“股市長虹”這兩個“泡沫”，安倍就被視為“創(chuàng)造了奇跡”。然而，這份“奇跡”的代價是：日本的“失去的20年”，最終變成了“失去的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