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遠征軍
——永遠的豐碑
劉紅斌
2026年春節,筆者踏上了云南西雙版納的土地,一路向南來到中緬邊境的打洛鎮,尋找一支英雄部隊的足跡——中國遠征軍。
獨樹成林中的石碑
來到打洛已是中午,霧氣從熱帶雨林中蒸騰而起。穿過“獨樹成林”景區那片千年古榕垂下的氣根,沿著蜿蜒的青石路前行,曲徑通幽處,一塊厚重的石碑靜靜矗立。上面鐫刻著幾個大字:“中國遠征軍抗日作戰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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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并不高大,堅硬而樸素。站在石碑面前,耳邊仿佛響起鏗鏘有力的解說聲。周圍是蒼翠的古榕樹,熱帶雨林的勃勃生機撲面而來,可我的思緒卻被拉回到80多年前。就在這片土地上,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打洛——這個與緬甸接壤、傣鄉世代聚居的小鎮,曾是中國遠征軍抗擊日寇的堅強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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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雄事跡報告墻前閱讀戰斗故事
1941年12月,遠征軍入緬作戰。次年4月,戰局急轉直下,日軍向臘戍猛攻,遠征軍被迫撤退。然而,撤退并不意味著放棄,他們沿中緬邊界,在打洛江北岸、在布朗山曼糯、在西定曼皮,修筑戰壕、炮臺等防御工事。筆者試圖在叢林中尋找那些殘存的壕溝,雖大部分已被歲月掩埋,仍能看見幾處機槍掩體的遺跡。
在來打洛前,筆者翻閱了一些史料。1942年,中國遠征軍首次入緬參戰,川軍人數約4萬至5萬人。這些士兵主要來自四川各地的志愿從軍青年,包括知識青年和學生。遠征軍總兵力中的川軍比例較大,1942至1945年期間,中國先后派出約40萬部隊入緬作戰,其中川軍占比近40%,約16萬至20萬人,這一數據體現了“無川不成軍”。川軍犧牲比例較高,生還者寥寥,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作出了巨大而英勇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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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遠征軍英雄事跡報告墻
“娃娃兵”永遠的微笑
然而,真正讓我的心靈受到震撼的,不是戰壕,不是石碑,而是那段關于“娃娃兵”的悲壯。
在遺址附近的展陳中,我看到了一張照片的復刻版。那是一個明顯未及從軍年齡的少年,穿著不合身的遠征軍軍服,肥大的軍帽下是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他渾身上下掛滿了水壺、挎包、干糧袋,卻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臉上帶著燦爛而自信的微笑。
這張照片拍攝于1944年11月,地點就在遠征軍反攻滇西的戰場上。照片中的孩子叫陳友禮,貴州畢節人,那年他只有13歲。他參軍時說過一句話:“我雖然小,但也能抗日。”和他一樣的“娃娃兵”,在遠征軍中不是個例。由于連年血戰,兵源枯竭,部隊不得不放寬年齡限制。據說僅松山戰役中,就有將近一千名娃娃兵永遠留在了那座山上。
我曾讀到過一段令人震撼的對白。一位美國記者問一名遠征軍娃娃兵:“戰爭結束后,你打算做什么?”孩子用稚嫩的聲音回答:“中國抗戰必勝,可那會兒我可能死了吧!”后來,這個叫張全勝的9歲娃娃兵,在松山戰役中被俘。日軍問他想要怎么死,他昂首挺胸,大義凜然地說:“我已經死了,但中國永存!”
站在打洛江邊,望著對岸的緬甸,江風拂面,我不禁想:那個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的孩子,那個說出“中國永存”的孩子,若還活著,如今也該是百歲老人了。可在歷史的定格中,他們永遠是那個眼神堅毅、笑容燦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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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洛邊境線上的“一水兩國” 標示牌
蕩氣回腸的打洛之戰
當年,駐防打洛一帶的遠征軍主要是第6軍93師。1943年,日軍再次進犯,懷著“十蕩十決,甘死如飴”的決心,遠征軍奮起還擊。大勐龍之戰、打洛之戰,這些今天聽起來陌生的地名,當年曾是血肉橫飛的戰場。
1942年11月,日軍以一個團的兵力分三路向遠征軍陣地發起進攻。在舊賽3560高地,在塔滿、曼罕陣地,在弄老、南葉陣地,戰斗異常激烈。全營官兵堅守兩天兩夜,日軍強攻不下,轉而增兵偷襲。遠征軍官兵化整為零,分頭突圍,經一天一夜苦戰,才陸續撤回打洛。那是一場慘烈的拉鋸戰,也是以弱搏強的生死較量。
在曼掌村后山,勐海縣人民政府建立了紀念碑,紀念那些在這片土地上流血犧牲的英烈。我們駐足祭拜,碑前有一束已經風干的野花,不知是誰在何時敬獻的。只見一位先生點燃一支煙,放在碑前,深深地三鞠躬。碑前有位媽媽帶著大約十歲的小男孩,對他說:快來,把帽子摘了,給英雄鞠躬。我們在心里默默為這對母子點贊,懂得崇敬先烈和珍惜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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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門旁打洛小鎮祥和的人間煙火
國門旁祥和的人間煙火
走出遠征軍遺址,不遠處就是打洛口岸。國門巍峨,五星紅旗迎風飄揚。界碑旁,游客們爭相合影;界河邊,竹筏載著游人漂流。一派和平繁榮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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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洛邊境口岸一派喜慶節日氣氛
正是有了當年英勇將士們的浴血奮戰,才有今天的邊境安寧。從抗戰時期的頑強阻擊,到如今打洛邊境派出所“傳承紅色基因,促進民族團結”的堅守,一代代戍邊人在這片紅色熱土上前赴后繼。
離開時已見晚霞,霞光灑在邊境的河渠里,波光粼粼。那些長眠于此的遠征軍將士,那些永遠停留在少年時代的娃娃兵,他們沒能看到和平的今天。但他們用生命鑄就的豐碑,如那棵獨樹成林的千年古榕,根深葉茂,永遠屹立在國門之旁,屹立在后來人的心中。
山河無恙,如您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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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文/圖:劉紅斌(17歲投筆從戎,軍旅生涯20載,從事政治理論教育、雙擁共建及國防教育等工作,四次榮立三等功。現已從軍隊轉業到地方部門,從事城市規劃和自然資源管理政策研究工作,承擔統籌和協調全面深化改革與創新工作任務,參與土地資源管理及鄉村振興、城鄉融合等政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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