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明茶座||皮帶上的面
文||遂平克明五包裝 吳振威
![]()
AUTUMN TOURISM
那段日子,塑包機前的空氣總是繃著一根弦。
我站在裝袋機旁,看著一包包成品面走到爬坡皮帶中央,忽然就停了。后面的面來不及剎住,一包頂著一包,軟塌塌地擠作一團,然后兩三包一起跌進裝袋機里。機器發出悶響,紅燈閃爍,旁邊的打包工王姐嘆一口氣,放下手里的活兒,走過去把卡住的面一包包扯出來。
這樣的場景,一天里總要上演好幾回。
打包工王姐是個不愛說話的中年女人,可那幾天她的話多了起來。有時候是對著機器嘟囔兩句,有時候是對著那些不聽話的面說:“你們就不能好好走么。”更多的時候,她什么也不說,只是眉頭擰著,手上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要和什么較勁。
我站在旁邊看,心里也跟著緊。
那皮帶是平的,用得久了,表面磨得光光的,加上車間里飄著的粉塵,面走到這兒就像踩了冰,走兩步,滑一滑,最后干脆不走了。我想起老家曬谷場邊上那口井,井臺上的青石板,雨天里滑得站不住人,后來父親用鑿子在上面刻了一道道印子,從此再沒人滑倒過。
皮帶能不能也刻上印子呢?
我把這個念頭壓在心里,又看了幾天。看那些面怎么停,怎么看機器怎么卡,看打包工王姐怎么嘆氣又怎么把面掏出來。看得久了,那畫面就像刻在腦子里了。光溜溜的皮帶,光溜溜的面,兩樣光滑的東西碰到一起,誰也留不住誰。
后來我去找了機修師傅。他聽我說完,沒吭聲,從庫房里翻出一卷螺紋皮帶,扔在地上:“試試這個。”
換上那條皮帶的時候,打包工王姐站在旁邊看著。她沒說話,但眼睛里有光。我按下啟動鍵,第一包面上來了,走到爬坡處,停了一瞬,我的心也跟著停了一瞬。然后它穩穩地爬上去了。接著是第二包,第三包,一包一包,排著隊,不慌不忙地走進裝袋機里。
打包工王姐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然,像陰了半天的云里漏下來的一縷太陽。她沒看我,只是對著那些面笑,對著機器笑,然后低頭繼續干活,手上的動作慢了,眉頭也舒展開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面一包一包穩穩地走,心里忽然涌上來一點什么東西。說不上是高興,也不是驕傲,倒像是春天午后,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里的雞啄食,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急,就那么看著,心里頭安安穩穩的。
后來我常常想起那個下午。想起那條螺紋皮帶,想起那些不再打滑的面,想起打包工王姐那忽然的一笑。其實不過是一條皮帶換成了另一條,不過是在該有紋路的地方添了紋路,可就是這點小小的不一樣,讓一整個下午的光景都變了。
日子還是那些日子,面還是那些面,只是走得穩了,人的心也跟著穩了。
我想,世間許多事情大概都是這樣罷。不是非要翻天覆地,不是非要驚天動地,只是在光溜溜的地方刻上幾道印子,在停住的地方輕輕推一把。然后那些走不動的,就動了;那些讓人嘆氣的,就讓人笑了。
打包工王姐現在偶爾還會站在裝袋機前,看著那些面一包一包地走。有時候她會轉過頭來,朝我點點頭,什么也不說。我也不說什么,就點點頭。
那條螺紋皮帶還在轉著,一圈,一圈,把一包包面送進該去的地方。像日子,把一天天送進該去的日子里。
點個贊與紅心,與朋友們共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