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70年9月的一天，在約旦安曼郊區的一個政府辦公樓里，氣氛緊張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侯賽因國王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握著一份最新的情報：就在昨天，巴解組織的“敢死隊”在安曼市中心設下路障，攔下了一輛政府車輛，不但搜查乘客，還當街宣稱“這是我們巴勒斯坦人的土地，哈希姆王室不配統治。”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過去幾個月里，這樣的事一再發生。
侯賽因知道，形式上他是國家的國王，可實際上，在許多地方，巴解組織已經成了另一種“政府”。
不過，這事兒的開頭，得從更早說起。
那會兒的中東，正處在戰后大動蕩時期。1948年，以色列建國，第一次中東戰爭爆發。
約旦趁機占領了約旦河西岸，也就是今天人們說的“巴勒斯坦核心地區”。
大量巴勒斯坦難民逃入約旦，一度占到全國人口的一半以上。
很多人住進了難民營，有的拿起了槍，有的開始組織武裝。
那時候的約旦王室，其實并不打算和這些難民撕破臉。
侯賽因一世剛繼位時，還默許甚至支持巴解組織在境內活動。
他以為可以借助這些人，作為未來對抗以色列的力量。
可誰知道，幾年之后，局勢完全失控了。
1967年“六日戰爭”后，阿拉伯國家再次敗給以色列，巴解組織的情緒變得更加激進。
他們不再滿足于“反以”，而是把矛頭指向了本地政權。
約旦國內的局勢也開始變得詭異。
安曼的街頭，常能看到荷槍實彈的巴勒斯坦武裝在巡邏。
他們設卡、收稅、開設自己的廣播站。
有時候，警察都不敢多管。
最夸張的一次，是在王宮附近，敢死隊公然訓練新兵，還掛上了自己的旗幟。
侯賽因沒有立刻動手。
他猶豫過、觀察過，也試圖談判。
可是在1970年夏天，巴解內部的激進派策劃了兩次針對侯賽因的暗殺。
一次是在護送車隊途中引爆路邊炸彈，另一次是在王室親屬的婚禮上安插槍手。
都失敗了，但侯賽因明白，這已經不是“不滿”那么簡單了。
那年9月，他終于做出決定。
軍隊開進了難民營，坦克包圍了伊爾比德和安曼的幾個城區。
戰斗打了整整十幾天。
據當時的目擊者回憶，安曼南部的一個難民營，在被攻入之后，所有年滿14歲的男性都被拉去登記檢查。
有槍繭、有扳機老繭的，直接帶走。
沒有庭審。
沒有回頭。
一位當年在場的約旦軍官后來在口述歷史中說過一句話：“那不是戰爭，是清算。”
這場行動后來被稱作“黑色九月”。
但最讓人意外的，不是戰爭本身，而是隨后美國的反應。
僅僅幾周之后，美國政府宣布向約旦提供4000萬美元緊急援助。
這不是小數目。
那時候的4000萬美元，相當于約旦全年軍費的三分之一。
而且批得飛快。
那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尼克松政府當時正處在冷戰高峰期。
在他看來，侯賽因打擊不受控的武裝勢力，是在維護地區穩定。
而且約旦王室是親西方的，跟蘇聯走得遠。
所以，美國寧可支持侯賽因，也不愿看到巴解組織坐大。
以色列那邊也松了口氣。
畢竟，和一個有邊界、有軍隊、有交往渠道的約旦政府打交道，總比跟一個到處設地雷、不認賬的武裝組織要好得多。
侯賽因下令清剿巴解之后，約旦國內發生了一場隱秘但深刻的“身份清理”。
所有軍隊、政府、媒體系統中有巴勒斯坦背景的人，要么主動辭職，要么被清洗。
一些記者因為堅持在文章里使用“我們巴勒斯坦人”這樣的表述，被直接除名。
甚至有老師在課堂上講解巴勒斯坦歷史時，被學生舉報，說他“有分裂傾向”。
從那以后，在約旦講自己是“巴勒斯坦人”，成了一件危險的事。
這場沖突的余波不止于此。
1971年，巴解組織徹底撤出約旦，轉移到黎巴嫩。
而約旦和以色列之間的關系，也開始逐步緩和。
雖然表面上還保持敵對，但在許多邊境問題上，雙方都選擇了默契處理。
侯賽因活到了1999年。
他在世的時候，從未公開談過那場戰爭的細節。
只是偶爾在非正式場合提到：“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決定。”
多年以后，有記者問他是否后悔。
他只說了一句：“我得保住國家。”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敢在安曼街頭舉起巴解的旗幟。
參考資料：
Avi Shlaim，《Lion of Jordan： The Life of King Hussein in War and Peace》，Penguin Books，2008年。
William B. Quandt，《Peace Process： American Diplomacy and the Arab-Israeli Conflict Since 1967》，Brookings Institution Press，2005年。
Yezid Sayigh，《Armed Struggle and the Search for State： The Palestinian National Movement， 1949–1993》，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7年。
U.S. Department of State，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1969–1976， Volume XXIV， Middle East Region and Arabian Peninsula， 1969–1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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