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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達木盆地的七月,太陽像一顆燒紅的鐵球懸掛在頭頂。成鳳抹了把臉上的汗,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著不安的節奏。后視鏡里,凌英正低頭擺弄她的單反相機,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
"我們是不是走錯了?"成鳳突然開口,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凌英抬起頭,瞇眼望向窗外無邊無際的雅丹地貌。風蝕形成的土丘像一群靜默的巨人,在烈日下投下詭異的陰影。"GPS顯示就是這條路,"她晃了晃手中的設備,"再有二十公里就能到南八仙了。"
成鳳沒有回答。她感覺不對勁。一小時前還能看到的零星車轍已經完全消失,輪胎下的地面越來越軟。帕杰羅的底盤發出不祥的摩擦聲,車速被迫降到不足三十邁。
"成姐,怎么了?"凌英終于察覺到異樣,放下相機。
"我們可能..."成鳳的話被一陣劇烈的顛簸打斷。帕杰羅猛地向右傾斜,后輪陷入了一片看似堅實實則松軟的濕地。引擎發出徒勞的咆哮,四個輪子瘋狂空轉,濺起的泥漿糊滿了車窗。
"該死!"成鳳猛拍方向盤。她關閉引擎,車內瞬間安靜得可怕。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恐懼——他們被困在了無人區中心。
凌英顫抖著手指打開衛星電話,信號格微弱地跳動。"我試試求救..."
成鳳點點頭,同時翻出車上的補給清點:三瓶礦泉水,幾包壓縮餅干,一把多功能刀。足夠支撐兩天,如果沒人來救...她不敢想下去。
"求救信號發出去了!"凌英的聲音帶著一絲希望,"對方說會立即組織救援。"
成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目光掃過車窗外逐漸西沉的太陽。黑夜即將降臨這片魔鬼之城,而她們只能等待。
張驍的豐田LC100在戈壁灘上揚起一道長長的煙塵。車載電臺里斷斷續續的求救信號讓他心頭一緊——是成鳳的聲音。雖然他們已有三年未見,但那獨特的沙啞聲線他絕不會認錯。
"柴達木盆地無人區,南八仙雅丹附近,坐標北緯38°15',東經92°53'..."信號突然中斷,只剩下刺耳的電流聲。
張驍看了眼手表:下午4點23分。以他的車速,天黑前應該能趕到那片區域。他猛踩油門,LC100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后座上塞滿了救援裝備:繩索、急救包、信號彈、備用油桶。多年的野外探險經驗讓他明白,在無人區,準備不足意味著死亡。
隨著太陽西斜,雅丹地貌的陰影被拉得越來越長。那些風蝕形成的土丘在暮色中呈現出詭異的形態,有的像蹲伏的野獸,有的像伸展手臂的人影。張驍打開高功率車燈,光線在土丘間來回掃射,尋找任何可能的蹤跡。
"成鳳!凌英!"每隔幾分鐘,他就通過車外喇叭喊話,聲音在空曠的戈壁上傳得很遠,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GPS顯示他已經接近求救坐標,但目之所及只有無盡的荒涼。張驍停下車,爬上車頂用望遠鏡環視四周。突然,東北方向一個反光點引起了他的注意——可能是車窗玻璃!
他立刻驅車前往,但開了半小時后,那反光卻神秘消失了。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溫度驟降。張驍知道夜間搜尋的危險性,但一想到成鳳可能正被困在某處等待救援,他就無法停下。
"得換個方法..."他喃喃自語,將車開到一個較高的土丘旁。爬上去后,他點燃了準備好的火把,橙紅色的火焰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成鳳!凌英!如果聽到請回應!"他打開高音喇叭,聲音在寂靜的無人區回蕩。
一分鐘,兩分鐘...就在他準備放棄時,遠處突然亮起一點微弱的火光,閃爍了三下后熄滅。張驍的心跳加速——是求救信號!
"堅持住!我來了!"他大喊著沖下山丘,跳上車朝火光方向疾馳。LC100在崎嶇的地形上顛簸前行,儀表盤上的指南針顯示他正向東北方向前進。
突然,車燈照到了一輛橫在路中央的吉普牧馬人。張驍猛踩剎車,輪胎在砂石地上滑行數米才停下。那輛牧馬人看起來已經廢棄多時,車身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奇怪的是,駕駛座車門大開著,像是有人剛剛離開。
"有人嗎?"張驍下車走近牧馬人,手電筒的光束掃過車內。座椅上沒有人,但儀表盤的灰塵有被觸碰過的痕跡。更詭異的是,當他伸手摸引擎蓋時,感受到一絲余溫——這輛車不久前還在行駛!
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張驍迅速回到自己車上,決定繞開這輛詭異的牧馬人。就在他倒車時,后視鏡里突然出現一個人影,站在牧馬人旁邊一動不動。
"喂!需要幫助嗎?"張驍搖下車窗喊道。
那人沒有回應,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手電筒照過去,只能看出是個高個子男性,面部隱藏在陰影中。
"我要去救人,麻煩讓一下!"張驍提高音量,同時掛上倒檔。
人影依然不動。時間緊迫,張驍決定強行繞行。LC100的輪胎碾過灌木叢,車身劇烈搖晃。當他終于繞過障礙物時,后視鏡顯示那個人影突然開始奔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追了上來。
"見鬼!"張驍猛踩油門,LC100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飛馳。后視鏡里,那個人影始終保持著固定距離,無論他加速還是急轉彎都無法甩脫。
直到前方再次出現閃爍的火光,張驍才注意到追逐者已經消失。他顧不上多想,直奔光源而去。
終于,在一處低洼地帶,他發現了成鳳的帕杰羅。車子半陷在泥濘中,車門緊閉。張驍停下車,抓起急救包沖了過去。
"成鳳!凌英!你們還好嗎?"
沒有回應。他拉開車門,手電筒照亮了空蕩蕩的駕駛室。鑰匙還插在點火開關上,儀表盤顯示油箱還有半箱油。后座上凌英的相機和背包都在,甚至還有半瓶喝剩的礦泉水。
張驍的血液幾乎凝固。他檢查了車周圍,沒有腳印,沒有掙扎痕跡,就像兩人憑空蒸發了一樣。打開后備箱,成鳳的裝備整齊擺放,包括她從不離身的日記本。
翻開日記最后一頁,上面潦草地寫著:"南八仙不是傳說,它們真的存在。凌英拍到了,我們不該來的..."
張驍的手微微發抖。他拿起凌英的相機,打開最近的照片。前幾張是普通的雅丹地貌,但往后翻,畫面逐漸變得模糊扭曲。最后一張照片讓他的心臟幾乎停跳——在黃昏的光線中,八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站在遠處的土丘上,似乎正朝鏡頭的方向凝視。
夜風突然變大,卷起沙塵拍打在車身上,發出如同低語的沙沙聲。張驍猛地回頭,手電筒光束掃過四周的黑暗。有那么一瞬間,他確信看到了遠處有幾個站立的人影,但光線移開后再看,那里只有隨風搖曳的灌木。
成鳳和凌英去了哪里?那輛突然出現的牧馬人是誰的?追趕他的又是什么人?無數疑問在張驍腦海中盤旋,但此刻他唯一確定的是——這片被稱為"魔鬼城"的無人區,隱藏著遠比自然危險更可怕的東西。
他迅速回到LC100上,鎖好車門。車載電臺突然自行啟動,傳出一陣刺耳的噪音,隨后是一個模糊的女聲,斷斷續續地說著:"...不要看它們...不要回應...南八仙...會帶走..."
張驍立刻關閉電臺,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最后看了一眼成鳳的空車,做出決定:必須在天亮前離開這里,然后帶更多的人回來搜尋。但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告訴他,成鳳和凌英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LC100的引擎轟鳴著撕破夜的寂靜,車燈照亮前方蜿蜒的"道路"。張驍不知道的是,在后視鏡無法照到的黑暗里,八個模糊的身影正靜靜站立,目送他離開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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