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茂一句粗口引發連鎖反應，岸信介是如何“白撿”日本相位的？

以政府首腦身份當著全國人民的面公開說臟話是一種怎樣的體驗？絕大多數情況下，有這個想法的人走不到那個位置，走到那個位置的人不會有這種想法。然而，在歷史上還真就有一個如此不體面的首腦。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日本前首相吉田茂。1953年2月，已執政多年且年事已高的吉田茂在一次國會質詢中，被社會黨議員西村容一的連續追問搞得有些迷糊。他氣急敗壞地嘟囔了一句標準的“八格牙路”。然而，因為忘了關麥克風，這句下意識的臟話迅速傳遍了整個日本，并敲響了吉田茂倒臺的喪鐘。

吉田茂的“破防”讓鳩山一郎暗自得意，在一年多以后，鳩山一郎成功完成復仇，讓以岸信介為代表的“臭魚爛蝦”搖身一變，成為了合法政要。但不管是吉田茂還是鳩山一郎，都知道岸信介這波人不是什么好東西，用來當臺階可以，真要讓他們成為日本首相，那日本就全完了。

在鳩山一郎大權在握后，岸信介與首相之位的距離卻有增無減。如果沒有意外，這個臭名昭著的戰犯嫌疑人可能永遠都不會成為日本首相。但日本政壇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在今天的評價中，岸信介是日本戰后右翼勢力的萬惡之源，岸信介、小泉純一郎、安倍晉三、高市早苗，是危害東亞和平的日本右翼核心脈絡。不過，把時間撥回50年代，當時的日本人也并非不清楚岸信介不是好東西。

在前甲級戰犯嫌疑人、偽滿洲國剝削體系核心策劃者岸信介被美國人從巢鴨監獄放出來之后，他立即開始試圖重返日本政壇。根據當時的日本法律，每四年會舉行一次眾議院大選，成為眾議員，則意味著在通向權力巔峰的路上邁出了第一步。岸信介出獄不久的1952年，就是一個大選年。因為錯過這個機會，要等到4年以后，所以他迫不及待地組建了一個新政黨，日本再建聯盟，準備收攏極右翼勢力重返政壇。但當時整個日本都知道他是一個舊時代的“瘋子”。在10月的大選中，日本再建聯盟全軍覆沒，岸信介本人差點背上“落選議員”的恥辱性標簽。這時候，他才從出獄后的狂喜中如夢方醒，意識到自己在當時的日本政壇只是一只過街老鼠。

為了獲得合法的政治身份，他以極低的姿態加入吉田茂的自由黨，準備從最基層做起，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實力。吉田茂雖然對岸信介這種人充滿厭惡，但在鳩山一郎復仇的壓力下，他不得不捏著鼻子接納了這個“滿洲之妖”，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讓他去投奔鳩山一郎要好控制。因此，如無意外，岸信介只能在“熬死吉田茂”與“等到1956年大選”之間二選一。

但就在這時，第一個意外發生了，這第一個意外就是開頭說過的吉田茂罵人事件。在這句粗口通過報紙傳遍整個日本之后，反對吉田茂的各路人馬迅速發難：“一個在公開場合罵人的老東西，怎么能當好日本首相？”并順勢提出了針對吉田茂的不信任案。因為吉田茂罵人的影響過于惡劣，這份不信任案在不到一個月后就獲得了通過。

對于吉田茂而言，他只有兩個選項：要么辭職下臺，要么解散眾議院、重新舉行大選。當時，吉田茂的自由黨依然是議會第一大黨，同時，吉田茂也無法接受“一句粗口就把首相位置罵沒了”這個殘酷的現實。因此，他選擇當場解散眾議院。大選的結果對吉田茂而言不算很差，他雖然失去了多數席位，卻姑且還能保住首相之位。

不過，對于岸信介而言，這卻是天降良機。得知吉田茂會利用首相權力提前展開大選后，岸信介連夜跑回老家山口縣拉票，并在1953年4月成功當選眾議員，拿到了政壇的合法身份。這個身份不僅讓他邁出了“洗白”的第一步，也讓他被一心復仇的鳩山一郎徹底看中。之后的一年多時間里，岸信介以鳩山一郎左膀右臂的身份，跟著鳩山一步步組建日本民主黨，并在1954年底徹底搞倒了吉田茂。按理說，鳩山一郎成為首相之后，就不能再像復仇時那樣不擇手段了，他應該考慮打發岸信介“養老”，或者委派一些閑職。

但鳩山一郎天生為復仇而生，在完成復仇之后，他的人生已經沒有了更多目標；同時，他中過風的身體也不允許他有什么大動作。面對精明能干的岸信介，他開啟了“托管”模式，先是在1954年11月，直接讓岸信介擔任負責黨內總務的干事長；又在次年，讓岸信介全權負責民主黨與自由黨的聯合事宜。岸信介雖然一肚子壞水，但搞權謀、聚財力的本事一流。有他給自己干臟活累活，鳩山一郎就無需在小事上分散精力。但行將就木的他可以對岸信介的小手段視而不見，日本自民黨內那些干實事的人，卻不想跟著岸信介一起朝地獄狂奔。

1956年初的日本自民黨是什么狀態？這個剛成立、既不“自由”也不“民主”的右翼政黨，本質上是在美國與左翼的雙重壓力下組建的一個極不可靠的聯盟，內部派系林立、互相攻訐。不過有一點非常明確：除了岸信介本人的派系以外，所有人都很討厭岸信介。當時的自民黨內部有六大派系，這六大派系中，能看到后續故事里的所有主角：

第一個派系是岸信介所在的“岸派”。這個派系相當年輕，完全圍繞岸信介一人建立，雖然人數很少，但組織嚴密，并且極其有錢。

第二個派系是吉田學校的畢業生們。這個派系是吉田茂時代的骨干，也是自由黨的核心，人數眾多，且知識水平極高。在他們眼里，岸信介就是個法西斯匪徒。

第三個派系是鳩山一郎的另一個臂膀，資歷遠強于岸信介的河野一郎。他認為自己才是鳩山一郎的繼承人，不管首相之位輪到誰，自己肯定比岸信介高一頭。

第四個派系是自民黨內高喊反腐的一批“清流”，后來引爆自民黨丑聞的三木武夫，此時就是這個派系的骨干。在他們眼中，天天與黑社會勾結、收受好處的岸信介，就是貪腐的源頭，是上不了臺面的反面人物。

第五個派系是在反吉田運動中與鳩山結盟的舊自由黨理論家，代表人物是石橋湛山。其核心政治理論是“反美、侵華、重經濟”，幾乎每一條都與岸信介正好相反。在他們眼中，岸信介不僅是把日本往溝里帶的蠢才，更是意識形態上的死敵。

最后一個派系，是吉田茂的繼承人緒方竹虎的派系。恰巧在1956年1月，緒方竹虎去世了，這個派系正處于動蕩之中，自然也不歡迎一個只會搞事的岸信介成為日本首相。

六大派系中，五個都明確反對岸信介，這意味著，就算鳩山一郎突然暴斃，岸信介也根本無法成為日本首相。最初的結果也確實如此：當鳩山一郎的身體徹底垮掉，選擇在1956年年底隱退后，自民黨內部開始了新一輪總裁選舉。在第一輪投票中，岸信介憑借干事長的身份，輕松獲得票數第一。眼瞅著岸信介就要當選，所有反對他的派系迅速聯合起來，他們不僅在次輪投票中團結一致，還將支持目標鎖定在與岸信介最“八字不合”的石橋湛山身上。最終，石橋湛山獲勝，岸信介只能繼續干臟活累活。

然而，僅兩個月后，石橋湛山突然患上了一些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的病，并突然宣布辭職，且讓位于岸信介。就這樣，前甲級戰犯嫌疑人岸信介在一連串意外后，“白撿”了一個日本首相的位置。但他雖然瘋狂，卻也真有點野心，在他瘋狂執政的背后，所透支的，將是他的派系未來整整20年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