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當"論文大神"自嘲是科研圈"邊角料"
今年夏天的某個傍晚,上海藥物所博士生何欣恒發了一條朋友圈。
就在幾小時前,他剛剛在第二屆全國大學生職業規劃大賽總決賽上捧回金獎,作為5位選手代表之一在頒獎儀式上做風采展示。臺下坐著來自全國2763所高校的1507萬名參賽者中的佼佼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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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朋友圈卻寫著:"科研圈的邊角料也是體驗了一把小驕傲。"
這條看似"凡爾賽"的自嘲,藏著只有科研人才能讀懂的清醒。
何欣恒,1998年生,山西太原人,本科到博士期間共發表81篇SCI論文和會議文章,其中一作或共同一作23篇,總引用次數超3500次,手握Nature、Cell正刊。
但他說自己更像是一塊"邊角料"——在合作項目中扮演"乙方",幫做濕實驗的團隊做計算模擬;第一作者論文占比不算高,創新點也常被人質疑"不夠突出"。
這種反差,恰是這個時代年輕科研人最真實的生存圖景。
二、從"想轉計算機"到"選對賽道":一個交叉學科者的覺醒
何欣恒的科研之路,開局并不算順遂。
2016年,他通過自主招生進入上海交通大學致遠學院生物醫學科學專業。大一職業規劃課上,他在"未來理想職業"一欄鄭重寫下"大學教授"四個字。
但現實很快給了他一記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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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與"現實"的巨大落差,讓他一度想要轉去當時熱門的計算機專業。是學院老師的勸阻讓他留了下來——"生物醫學科學"作為新專業,或許正站在突破的前夜。
大二那年,他做了一個關鍵決定:加入張健教授實驗室,開展計算機輔助藥物設計(CADD)研究。
"當時感覺交叉學科是新的發展趨勢,可能比單一學科更容易出成果。"
這個選擇,讓他精準踩中了時代的節拍。
2018年末,AlphaFold在蛋白質結構預測國際競賽(CASP)上嶄露頭角;2020年,AlphaFold2一舉奪冠;2024年,這個AI模型榮獲諾貝爾化學獎。
在AI席卷生物醫藥領域之前,何欣恒已經站在了風暴眼的位置。
本科期間,他以一作或共一身份發表SCI論文7篇,其中一篇發表于Journal of Medicinal Chemistry的論文被引次數已超160次。
但鮮為人知的是,這段"開掛"經歷的背后,是9次拒稿的至暗時刻。
三、被拒9次后:一個科研人的"龍場悟道"
"其實大多數論文都是本科畢業后才發表的,另外這個領域完成論文的時間也確實短一些。"
何欣恒笑著解釋,語氣里帶著理工男特有的耿直。但話鋒一轉,他說出了真實的困境:
"我經歷過一段時間的迷茫,覺得自己可能不適合科研。"
當時,實驗室里比他高一級的學長、低一級的學妹都發了論文,只有他的論文反復被拒,遲遲看不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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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個尚未嘗到科研"甜頭"的本科生,這種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
他的應對方式,是反復和編輯"argue",反復修改論文。
后來統計過改論文的場合:迪士尼樂園里、托福課教室、地鐵上、飛機上……都曾見證過他抱著電腦、眉頭緊鎖碼字的樣子。
2020年8月,在被拒9次后,何欣恒終于發表了第一篇一作論文。
此時,他已是一名上海藥物所直博生,師從中國科學院院士蔣華良、國際著名結構藥理學家徐華強,也從青年科學家程曦身上學到很多。
"人在痛苦、困頓的時候好像更容易學進東西。"何欣恒這樣總結那段時光。他一邊化難過為動力投入學習,一邊讀《道德經》《心經》《金剛經》,嘗試"參悟"人生。
"AI的精髓是模型要包含損失函數才能學習,王陽明的'龍場悟道'也所言非虛。"
這個看似"玄學"的方法論背后,是一個年輕科研人獨特的韌性。
四、"Nature還沒發,不能死":鶴群中的生存哲學
徐華強課題組是出了名的"大神云集"——近年持續保持年均1篇以上CNS論文的學術產出,并有多個候選藥物進入臨床轉化階段。
身處"鶴群",何欣恒并不認為自己有多厲害。
"偶爾也會因為不擅長濕實驗,覺得自己與實驗室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有一個很喜歡講的笑話:無論是在鬼屋里、跳樓機上感到害怕時,還是被挫折打擊時,總會鼓勵自己——
"Nature還沒發,不能死。"
然后慢慢冷靜下來。
這種近乎黑色幽默的自我激勵,道破了科研圈最殘酷的真相:在這個以論文為硬通貨的江湖里,每個人都在焦慮中前行,卻又在焦慮中尋找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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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博期間,何欣恒參與了不少合作項目。在專門做CADD的實驗室看來不算困難的事,對于專注濕實驗的團隊卻是短板。他往往扮演著"乙方"角色,理解需求、實現模擬、整合結果。
外人聽來頗有些枯燥,他卻樂在其中,將每一次模擬分析形容為"偵探破案"——通過蛛絲馬跡鎖定關鍵線索,和合作者一起找到"罪犯"。
"如果是一個成熟的偵探,很快就能夠知道從哪里找線索。"
這種"乙方"心態,讓他練就了快速理解不同領域需求的能力,也為他日后帶隊埋下了伏筆。
五、從"邊角料"到"帶隊人":27歲的人生新階段
今年夏天,何欣恒博士畢業,開啟下一階段人生——加入臨港實驗室,帶領科研團隊。
他已經初步組建起一支共同奮斗的小團隊,其中就有在微軟亞洲研究院合作過的伙伴。研究方向繼續聚焦AI藥物設計和蛋白質動態變化捕捉,目標是開發AI算法,解決基于結構的藥物設計的"最后一公里"問題。
到2026年,他將正式招收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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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對自己的定位很清醒:一個可以帶團隊、跟著學生一起做課題的"博后plus"。
"科研是需要時間沉淀的,我現在還很年輕,沒有經歷過太多挫折,覺得自己還是需要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這種清醒,貫穿在他對當下年輕人處境的思考中:
"明明是很努力才取得一些成績,現在還要去'卷'松弛。" "支持年輕人有時候卻變成了一種年齡焦慮,比如現在的'35歲危機'。" "我并不認可過多強調優績主義,每個人的成功都有其獨特性,并不可復制。"六、"把生活過成粉色的永生花"
何欣恒從不把自己的生活限定在學習或科研中。
本科四年班長,擔任過學校記者團團長、生物醫學科學學會會長,參加過《中國詩詞大會》比賽。博士階段繼續當班長,主持歌詠比賽,參與微軟亞洲研究院等單位科研項目,還在國內外AI藥物相關比賽中獲獎。
他保持運動習慣,經常報名參加徒步活動;愛吃美食,在大眾點評寫了大量評價,瀏覽量超過200萬。
"這些經歷客觀來說,對個人發展是有加成的。比如通過科研合作,能夠更了解工業界的需求,也認識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小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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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那個"對的人"。
女朋友在上海科技大學讀博,研究生物物理方向。"我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在博士論文致謝里,他專門寫下:"感謝她一切美好的品質,希望把生活過成粉色的永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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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幸福的時候會不自覺想躺平,但更多時候我也會提醒自己要更努力,和她一起創造美好的未來。"
科研圈的"邊角料",也是自己的"主角"
何欣恒的故事,不是那種"天才少年一路開掛"的爽文敘事。
他有高光時刻——81篇論文、Nature/Cell、3500+引用、職業規劃大賽金獎;也有至暗時刻——9次拒稿、自我懷疑、在"鶴群"中的格格不入感。
他自嘲是"邊角料",卻也在邊角料的位置上,練就了獨特的生存技能:快速理解需求、跨領域協作、在合作中尋找價值。
更重要的是,他始終保持著一種清醒的自洽——不否認論文的重要性,但更看重"做一些好的課題,最終真正做出一些對人民有益的新藥";不否認自己的幸運,但也明白"最主要的,還是要做一些讓自己快樂的事情"。
這個夏天,27歲的何欣恒站在博士畢業的節點上,帶著他的小團隊,走向下一個戰場。
科研圈的"邊角料",終將成為自己故事里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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