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上海的瑞金醫院手術室，無影燈下，心臟搭橋手術正在進行。
鏡頭之外，秦博身著無菌服，在進行紀錄片《人間世》的拍攝。為了不干擾手術，他沒用手擦掉噴濺到臉上的血液，一動不動在原地站了三個小時，完整記錄下整場手術每一個瞬間。
從《一個人老了》《人間世》《人生第一次》，到《一級響應》《人民的利益》《一路前行》，“在場”是秦博建立職業生涯的方法，也是貫穿他非虛構創作生涯的職業素養。
紀錄片導演秦博
“調研是紀錄片的生命線”
YIQIYINGCHUANG
有太多人問過他，為什么他能拍到那么多旁人難以觸及的現場，讓陌生人講出藏在心底的真話。用什么方法把普通人的艱難和體面原封不動拷貝下來。
“方法論其實挺多的。”但最行之有效的其實是“笨”辦法—或者說，是貫穿他職業生涯始終的保持“在場”—沉浸式蹲點調研。只是具體到不同題材、文本上，怎么選拍攝對象，怎么拍到素材，需要隨現實環境不同靈活調用具體方法。
《人間世》是以真實醫療場景里的“人”定故事。這類創作中，人物的命運、處境、性格、狀態……往往決定故事走向。因此找到合適的主角是創作的關鍵。
《人間世》第二季劇照
合適的標準怎么定？
“我覺得每一個人都是帶著光環的，很多時候未必是主動選擇，遇上了就是遇上了。”但有一個核心標準，“這個人是否向你敞開他生活的全部，是否允許你在他非常艱難的時刻，讓紀錄片創作者和攝影機在場。”
而對創作者來說，這條“金標準”意味著不能是坐在電腦前的編導、導演，不能被宣傳、熱搜、評分……因素干擾，要“沉浸式陪伴拍攝”，用鏡頭打開一個未經修飾的、純粹真實的世界。
《人間世》兩季調研拍攝的五年間，秦博和團隊每年都要花上數月“蹲”在醫院走廊、急診室、搶救室。他們穿白大褂、學基礎醫學常識，七點半跟隨醫生查房、像醫學生一樣扎進醫院日常。在醫院“等”故事的每個24小時，沒人把他們當做外來的攝制組，只是和醫生病患一樣的“在場的人”。
秦博、攝制組與醫生患者在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人民的利益》的調研方式則“更偏新聞專業主義層面的一些訓練功課——如何找到典型案例，如何追蹤正在行進當中的復雜事件等等，這和傳統拍一個具體的人的命運故事，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方法論。”
在秦博的創作邏輯里，拍攝對象怎么選、故事怎么呈現，始終要貼合題材與文本需求。偏重社會議題的題材創作，人物需要服務于整體議題。
2024年近一年時間，秦博帶團隊沉到檢察公益訴訟一線，跟蹤近百起正在辦理和準備公益訴訟的案件——農村“外嫁女”的權益保護；農民土地賠償款糾紛；公民個人信息安全保護；公共空間無障礙設施建設……用學術調研式的嚴謹錨定時代命題，追蹤司法進程、比對政策落地。
目標很明確具體——讓人物成為時代的切面。“在整體議題之下，我們的觀察視角是看不同的人在具體的現實安排下如何行動，他們的發心是什么，選擇又是什么。”
《人民的利益》記錄的就是“正在推動和行進當中的中國法律制度，對人的影響和改變。”個體如何依靠正在推進中的法律制度，重新改寫自己的命運。
《人民的利益》劇照
“真實本身即是最有力的敘事”
YIQIYINGCHUANG
而讓紀錄片創作者和攝影機在場，嚴格來說或許不是技術問題，是信任問題，倫理問題。
相比于解決調研、拍攝上技術層面的疑問，當下紀錄片創作者面對市場可能還有兩個終極難題要解決——
其一是如何把缺乏明星效應、強戲劇性、只反映普通人現實生活的一類紀錄片拍得好看，吸引觀眾注意力。
秦博的答案是，扎根豐富復雜的真實生活現場。如何與采訪對象打交道、讓作品充滿故事性，他也有自己實踐積累出來的對“藝術真實”的思考。
比如“不脫離觀察和體驗視角”。紀錄片里每個普通人生命瞬間的感受——產婦分娩后第一次抱起嬰兒、年幼的孩子第一次離開父母、走到人生邊上的老人選擇去養老院或獨居養老……
“他們在經歷這些時刻的當下，我雖然沒直接體驗。但可能一段時間后，一些事、哪怕是厄運，可能在我身上降臨。那時我會覺得自己對于別人當時的感受有了更多承擔。這種共情我覺得是一部紀錄片的魅力所在。”
《人生第一次》劇照
比如不拍孤立單薄的個體生命體驗，而是把人物放到真實的時代現場。“我相信每一個紀錄片創作者都會有自己長期養成的眼光、個人的判斷、獨有的思想。”去真實發生的社會場景里找議題，再把個體命運放在真實的時代議題里，記錄議題之下一個個具體的人如何生活、怎樣選擇、怎樣承擔。
如何尋找人的故事？怎樣篩選適合的拍攝對象？紀錄片創作者為拍到人物最真實的狀態、面對真相時最真實的反應，需要怎樣拿出專業、善意、真誠換得信任？如何塑造人物、設計故事線、把控敘事節奏……
關于貫穿紀錄片創作始終的核心追問、行之有效的實用方法，4月上海的線下訓練營，他會面對面一一向你分享。
其二可能是在AI技術帶來前所未有的創作平權、藝術民主化，以及引發的愈發嚴峻真實危機的時代背景下，深度調研的純紀實影像、非虛構創作如何堅守住“真實”的底線，傳遞“在場”的溫度，捍衛真實記錄作為影像創作根基的公信力、生命力。
“虛構影像更多還是一種想象，可能它的戲劇沖突、影視化的節奏，確實在故事的精彩程度和視覺呈現上超越紀錄片本身。非虛構有太多遺憾。但非虛構的核心魅力，是生活本身的粗糲和質感，人與人間最真實的共情。”秦博說。
《人生第一次》劇照
紀實創作的根本是對真相的堅守、對人的尊重。從這個意義去看，說非虛構創作是AI和算法時代最不可或缺的生存能力其實不算夸張。無論是純文字寫作還是用影像特點寫作、影像創作。
這也是他把“深度調研”、“現場拍攝”、“真實敘事的力量”、“非虛構寫作”四個核心主題集中到一次訓練營分享的原因之一。
擁有深度調研思維和能力，能幫助你理解信息如何被構建、分辨海量影像的真偽、不掉進算法的謊言陷阱；擁有非虛構創作能力，能幫助你構建自己的敘事，掌握對自己生命的闡釋權。
因此，這不只是一次紀錄片標準化訓練課程，適合專業紀錄片創作者學習，秦博老師會經由密集實用的理論知識點、豐富的經典案例幫助你更深入理解紀錄片創作——如何在敘事中抓準細節、如何找到人物/故事與時代的連接點……
《人生第一次》劇照
也是一次學習AI永遠無法替代的能力的機會——如何與陌生人交流、如何記錄并創造故事、如何與虛擬并現實世界共處……適合所有非虛構創作者、深度內容愛好者。
“我挺期待大家能帶著自己迫切希望表達的認知和觀點，或是一些誠實的、經過自己充分準備、強有力的調研、真正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其中的社會記錄來訓練營，我們一起進行專業的、有效的溝通討論。”
時間在四月第二個周末，4月11日、12日兩天。如果你在上海，歡迎你來現場，和所有人一起交流，一起記錄，一起創作。
作者 | YU
排版 | 馬東西
「注：本文部分圖片來源于豆瓣及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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