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辦的那場追悼會,有頭有臉的人物全來了,場面壓抑得很。
可偏偏在烏泱泱的親屬老友里,尋不見一位特殊的故舊,她叫秦德君。
帖子分明遞到了她手上,這女人卻哪兒也沒去。
獨自待在屋里,溫熱了少許老酒。
方桌上擺著倆酒盅,自己跟前留一個,另一個擺給虛空。
這杯酒,算是給曾經那個同床共枕的男人,結了最后一筆賬。
旁人總覺著,這段被歲月掩埋的情事,無非就是大作家的風流韻事罷了。
可要是換成女主角的眼光去打量,這明明是把身家性命全押進去的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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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到最后,在這盤牽扯情愛和規矩的大棋里,她算錯了男方扛事的能耐,更沒算清柴米油鹽到底有多貴。
把時間往前推倒一九二七年,一艘駛向東洋的輪船劈開海浪。
當年二十二歲的女方,活脫脫跌進了爛泥潭:感情黃了,找不到同志,未來更是兩眼一抹黑。
正是在這飄搖的甲板上,她碰見個年長自己十歲的男人。
那時候的男方同樣灰頭土臉,老家的差事黃了,跑去異國他鄉也不知道干啥,蓬頭垢面活像個落魄漢。
說白了,這就好比兩只淋了雨的落湯雞,在極端的境地里互相找熱乎氣兒。
這男人身上混雜著書卷氣跟頑童勁兒,把涉世未深的姑娘徹底忽悠瘸了。
他不光扯著人家衣服下擺喊姐姐,還成天在船頭上拿女方遞的身份卡片往水里飛著玩。
就這種如同嬰孩般的撒嬌手段,死死拿捏住了年輕女子的護犢子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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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頭盤算是咋打的?
于是她拍板,要充當拔人出泥潭的活菩薩。
船一靠岸東洋,倆人二話不說搬到同一張床上。
那陣子,女方才剛滿二十三。
大伙兒通常覺得女方在這段情分里就是個湊數的,可只要把當時的“干活分工”擺開來看看,情況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會兒男方急吼吼想靠碼字把名氣掙回來,奈何腦子里沒存貨。
反觀女方,包圓了累死人的洗衣做飯不說,直接挑起了大總管的梁子。
后來讓沈雁冰名利雙收的巨著《虹》,里頭最要緊的故事梗概,一多半是從女方及其閨蜜那兒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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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封面上那單字書名,都是這姑娘一拍腦袋定下的。
敢情在干事業這塊兒,她絕對算得上男方的頂級搭檔。
話雖這么說,算感情的賬跟算買賣的賬,完全是兩碼事。
一九二九年伏天,女方肚子里有了頭一胎。
在滿腦子想著過好日子的女人眼里,這就是兩人如膠似漆的果實;可偏偏在男方看來,這明擺著是計劃之外的大窟窿。
當時大作家的做派極其滑稽,吞吞吐吐來了一句:“這小生命挑錯時辰了。”
瞅見女方臉色一沉,他趕緊憑空捏造出一個大指望:等熬過這回,保準給你弄個正經的名分。
傻姑娘真就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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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一人偷偷溜回神州大地,找大夫把骨肉拿掉了。
這步棋走得那是錯漏百出:她總以為自個兒吃點虧,就能逼著對方面子過不去來補償。
可她沒弄明白,放著那老封建的年月,有點名氣的才女跑去墮胎,這消息丟出去就是個大雷。
這雷聲一響,老家那頭的結發妻子孔德沚跟老娘全被炸毛了。
緊接著上演的,簡直堪稱聯合絞殺的典范。
那婆媳倆半點沒撒潑打滾,直接使出最毒的殺手锏:掐斷銀錢。
倆人找上圈子里說話有分量的前輩葉圣陶跟鄭振鐸,哭天抹淚地逼著人家把男方掙的潤筆費,全數往鄉下老宅匯。
給出的說辭更是無懈可擊:保全這家子老小的生計。
這釜底抽薪的毒計一出,把在異國吃香喝辣慣了的大作家,啪嘰一下摔進了窮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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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從那天起,男人心口的小算盤徹底打翻了。
真金白銀供不起的風花雪月,代價實在讓他肉疼。
這下子,他火氣蹭蹭往上冒,隔三差五就跟眼前人拌嘴摔東西。
轉過年來到一九三〇,女方肚子又大了。
這回,男方的歪點子冒得稀奇古怪。
他琢磨著:干脆拿這尚未落地的娃兒當刀使,逼著老太太同意休妻行不行?
等孫子一落地,老人家總歸舍不得,銀子和身份那不全妥了?
這念頭簡直是白日做夢,他把舊倫理的那套鐵腕手段想得太小兒科了。
領著大肚子的情婦踏上黃浦江畔,迎接他的哪有什么和藹親情,迎面砸來的是鐵板釘釘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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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就撂下一句話:“老身還有一口氣,這婚你就別想離。”
結發妻那頭更是穩如泰山,直接甩出休書的對價:兩千塊大洋分手費。
他咬咬牙,撿了最不費力氣的那個選項。
這男人夾著尾巴溜回客棧,沖著女方吐苦水:“家母死活不依…
肚里那塊肉留不住了。”
為了把快要發瘋的女人哄住,他又開出一張巨額空頭支票:“你等我四個年頭,等攢齊了銀兩,立馬跟原配撇清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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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史料里被傳得沸沸揚揚的“四載誓言”。
女方心涼了半截,可終歸沒走到死胡同里。
她拉著對方去了趟照相館留了影,緊接著二次躺上刮宮的床,讓成型的小生命變作冰冷的血漿。
她那陣子究竟咋琢磨的?
保不齊是盤算著,既然這爛攤子里賠進去了無數青春跟心血,當場抽身的話,往日的遭罪就全成一場空了。
開刀之后,男方守在床邊熬了三天三夜,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裝得簡直情深似海。
可偏偏到了女人出病房的那天,她推開兩人同住的房門,里頭連個鬼影都瞧不見。
男人卷鋪蓋跑路了。
方桌上唯獨擱著兩大罐子催眠膠囊。
這種不辭而別,透著令人發指的冰寒與唆使味道。
對付一個剛挨了刀、氣血兩虧的弱女子,這種連屁都不放一個的丟棄,殺傷力勝過世間萬般毒咒。
女方防線全線崩塌,直接扒開瓶蓋咽下去兩百多顆藥丸。
得虧本家小輩發現得早,硬生生從鬼門關把人拽了回來。
七天后,女方躺在病榻上睜開眼,瞅著兩條被藥水灌得像發面饅頭一樣的手臂,兜兜轉轉總算把這盤爛賬理清了。
那狗屁的延期兌付承諾,打根兒上就是一筆賴賬。
打那往后的漫長歲月里,大作家一次也沒露過面,連半張解釋的紙條都沒留。
后半截的光陰,他跟原配妻子演出了“舉案齊眉”的戲碼,活成了大伙兒嘴里的恩愛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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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荒唐的細節是,這人在垂暮之年搞出來的自傳跟雜記里頭,洋洋灑灑幾萬言交代自己的情史,夸贊結發妻能干,念叨早年的清苦,訴說自己的虧欠。
可偏偏對于陪他走過泥潭的那個女子,連半個標點符號都沒留。
在男主角筆下的江湖里,這女主角就像是個憑空消失的幽靈。
為了保住晚節那張光鮮亮麗的畫皮,他不光把生活里的往來斷得干干凈凈,外帶把腦瓜子里的痕跡也給刨了個底朝天。
后來不少看客嚼舌頭,覺得女方純屬自找沒趣,怪她不長眼非去撩撥人家有婦之夫。
可在二十年代初那兵荒馬亂的夾縫中,所謂追逐浪漫的幌子,大多不過是用來遮掩骨子里那點兒認慫的臭毛病。
女方奔著生死相許去,男方圖的是找個靈感血包外加免費保姆,折騰到最后,世道要清算的偏偏是誰能活下去、誰能撈著好處。
女方靠著倆沒命看一眼世界的骨血,一回半只腳踏進閻王殿的尋死,加上后半輩子閉口不言,總算砸吧出一個死理兒:放著那個人吃人的兇險地界兒,掏心掏肺疼別人之前,最好先把自個兒給顧全了。
這么一來,一九八一年那場哀悼會上,她連個影子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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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那段稀里糊涂的舊賬,她既不想聽旁人掉眼淚抹鼻涕的道歉,更用不著跟外人自證清白。
那一盅溫熱的老陳釀,權當是替自家那場瞎了眼的少時歲月,徹底鎖上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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