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譯文——《明帝紀》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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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原文：四年春二月壬午，詔曰："世之質文，隨教而變。兵亂以來，經學廢絕，后生進趣，不由典謨。豈訓導未洽，將進用者不以德顯乎？其郎吏學通一經，才任牧民，博士課試，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華不務道本者，皆罷退之。"戊子，詔太傅三公：以文帝典論刻石，立于廟門之外。癸巳，以大將軍曹真為大司馬，驃騎將軍司馬宣王為大將軍，遼東太守公孫淵為車騎將軍。夏四月，太傅鍾繇薨。六月戊子，太皇太后崩。丙申，省上庸郡。秋七月，武宣卞后祔葬于高陵。詔大司馬曹真、大將軍司馬宣王伐蜀。

八月辛巳，行東巡，遣使者以特牛祠中岳。【魏書曰：行過繁昌，使執金吾臧霸行太尉事，以特牛祠受禪壇。臣松之按：漢紀章帝元和三年，詔高邑縣祠即位壇，五成陌，比臘祠門戶。此雖前代已行故事，然為壇以祀天，而壇非神也，今無事於上帝，而致祀於虛壇，求之義典，未詳所據。】乙未，幸許昌宮。九月，大雨，伊、洛、河、漢水溢，詔真等班師。冬十月乙卯，行還洛陽宮。庚申，令："罪非殊死聽贖各有差。"十一月，太白犯歲星。十二月辛未，改葬文昭甄后于朝陽陵。丙寅，詔公卿舉賢良。

譯文：太和四年（230年）春二月壬午，詔曰：“世風的質樸或浮華，是隨著教化而變。自兵亂以來，經學廢絕，后生進學，卻不研儒典。這難道不是因為訓導未能廣播，將任用者德行不足的原因嗎？現在明確規定，郎吏必須學通一經，才可任以政務，經博士課試考核，選其才學優異者，才可以晉身仕途；那些浮華不實，不務道本者，全部清退。”戊子，下詔給太傅三公：將文帝所著《典論》刻于石碑之上，立于廟門之外。癸巳，以大將軍曹真為大司馬，驃騎將軍司馬懿為大將軍，遼東太守公孫淵為車騎將軍。

夏四月，太傅鐘繇薨。六月戊子，太皇太后卞氏去世。丙申，撤除上庸郡。秋七月，曹叡將武宣卞后與曹操合葬于高陵。詔令大司馬曹真、大將軍司馬懿兩路進軍討伐蜀國。八月辛巳，曹叡出行東巡，派使者用特牛祭祀中岳嵩山。【《魏書》曰：曹叡車駕行過當年曹丕接受禪讓的繁昌亭，命執金吾臧霸暫時代理太尉一職，用特牛祭祀曹丕受禪壇。臣松之按：《漢紀》記載，章帝元和三年，曾下詔命高邑縣祭祀即位壇，五成陌（公元25年，劉秀在鄗縣南千秋亭五成陌正式稱帝）（公元25年，劉秀在鄗縣南千秋亭五成陌正式稱帝），等同于年終臘日祭祀門戶神的禮制。曹叡祭祀曹丕受禪壇，雖然是前代已行故事，但筑壇祭祀天地，而壇不是神，現在不祭祀上帝，而致祀于虛壇，遍尋經典義理，不知所依據的是什么。】

乙未，曹叡車駕到達許昌宮。九月，天降大雨，伊、洛、河、漢水漫溢，下詔命曹真等撤軍。冬十月乙卯，明帝行還洛陽宮。庚申，令：“獄中所押囚犯除殊死刑的死囚外，一律按罪過大小由家人贖回。”十一月，太白觸犯歲星（木星）。十二月辛未，曹叡改葬母親文昭甄后于朝陽陵。丙寅，曹叡詔令公卿舉薦賢良的人才。

原文：五年春正月，帝耕于籍田。三月，大司馬曹真薨。諸葛亮寇天水，詔大將軍司馬宣王拒之。自去冬十月至此月不雨，辛巳，大雩。夏四月，鮮卑附義王軻比能率其種人及丁零大人兒禪詣幽州貢名馬。復置護匈奴中郎將。秋七月丙子，以亮退走，封爵增位各有差。【魏書曰：初，亮出，議者以為亮軍無輜重，糧必不繼，不擊自破，無為勞兵；或欲自芟上邽左右生麥以奪賊食，帝皆不從。前后遣兵增宣王軍，又敕使護麥。宣王與亮相持，賴得此麥以為軍糧。】乙酉，皇子殷生，大赦。
　　八月，詔曰："古者諸侯朝聘，所以敦睦親親協和萬國也。先帝著令，不欲使諸王在京都者，謂幼主在位，母后攝政，防微以漸，關諸盛衰也。朕惟不見諸王十有二載，悠悠之懷，能不興思！其令諸王及宗室公侯各將適子一人朝。后有少主、母后在宮者，自如先帝令，申明著于令。"冬十一月乙酉，月犯軒轅大星。戊戌晦，日有蝕之。十二月甲辰，月犯鎮星。戊午，太尉華歆薨。
譯文：太和五年（231年）春正月，曹叡在自己名下的籍田耕作，為天下做表率。三月，大司馬曹真去世。諸葛亮寇侵天水，曹叡下詔派大將軍司馬懿前去阻擋。自去冬十月至此月皆無雨，辛巳，曹叡率朝臣舉行盛大的祭祀求雨儀式。夏四月，鮮卑附義王軻比能率其種人及丁零首領兒禪前往幽州進貢名馬。重新設置護匈奴中郎將。

秋七月丙子，諸葛亮撤軍，給抵抗進攻的各位將領封爵增位各按功績。【《魏書》記載：當初，諸葛亮出兵來攻，朝中大臣都認為諸葛亮的軍隊，沒有輜重保障，糧草肯定難以支持，不攻自破，不需要派兵前往；還有的說可以自割上邽左右未成熟麥谷以奪賊食，曹叡都不同意。前后多次遣兵增援司馬懿的軍隊，又命司馬懿保護好麥子。司馬懿與諸葛亮相持數月，全靠這些麥以為軍糧。】乙酉，皇子曹殷出生，大赦天下。

八月，曹叡下詔：“古時候諸侯定期朝見天子，以此融睦親族，協和萬國也。先帝（曹丕）曾下令，不想讓諸侯王在京都，因為幼主在位，母后攝政，以此防微杜漸，這項舉措關系到國家盛衰也。我考慮到已經十二年沒有見過各位諸侯王樂，骨肉之情，難以割舍，怎能不想念！現在令諸侯王還有宗室公侯各帶嫡子入朝相見。此后如果少主、母后在宮者，仍舊一如先帝之令，不要讓諸侯王進京，這條申明加著于令典之上。”冬十一月乙酉，月犯軒轅大星。戊戌三十，天現日食。十二月甲辰，月犯鎮星（土星）。戊午，太尉華歆去世。

原文：六年春二月，詔曰："古之帝王，封建諸侯，所以藩屏王室也。詩不云乎，'懷德維寧，宗子維城'。秦、漢繼周，或強或弱，俱失厥中。大魏創業，諸王開國，隨時之宜，未有定制，非所以永為后法也。其改封諸侯王，皆以郡為國。"三月癸酉，行東巡，所過存問高年鰥寡孤獨，賜谷帛。乙亥，月犯軒轅大星。夏四月壬寅，行幸許昌宮。甲子，初進新果于廟。

五月，皇子殷薨，追封謚安平哀王。秋七月，以衛尉董昭為司徒。九月，行幸摩陂，治許昌宮，起景福、承光殿。冬十月，殄夷將軍田豫帥眾討吳將周賀於成山，殺賀。十一月丙寅，太白晝見。有星孛于翼，近太微上將星。庚寅，陳思王植薨。十二月，行還許昌宮。

譯文：太和六年（232年）春二月，詔曰：“上古時代的帝王，封建諸侯，以此藩衛王室。《詩》不有云乎，‘懷德維寧，宗子維城（為政懷德，國泰民安。分封宗族，國之城壘。）’。秦、漢之時，承繼周制，諸王權力，或強或弱，都有失中正。大魏創業，諸王開國，順應時宜，未有定制，不可以一時之制而永為后法也。現在明確規定，改封諸侯王屬地，以各自所封的郡為諸侯國。”

三月癸酉，曹叡東巡，所經之處，囑咐對年老體弱的鰥寡孤獨者賜以谷物和衣帛。乙亥，月犯軒轅大星。夏四月壬寅，曹叡行幸許昌宮。甲子，首次進奉鮮果于廟。五月，皇子曹殷去世，追封謚號為安平哀王。秋七月，以衛尉董昭為司徒。九月，曹叡行幸到摩陂，傳令大修許昌宮，新建景福、承光二殿。

冬十月，殄夷將軍田豫率眾討吳將周賀于成山，擊殺周賀（周賀是孫權派去聯絡遼東公孫淵的）。十一月丙寅，太白現于白晝。有星耀閃于翼宿，接近太微上將星。十一月二十七日，陳思王曹植去世。十二月，曹叡車駕回到許昌宮。

原文：青龍元年春正月甲申，青龍見郟之摩陂井中。二月丁酉，幸摩陂觀龍，於是改年；改摩陂為龍陂，賜男子爵人二級，鰥寡孤獨無出今年租賦。三月甲子，詔公卿舉賢良篤行之士各一人。夏五月壬申，詔祀故大將軍夏侯惇、大司馬曹仁、車騎將軍程昱於太祖廟庭。【魏書載詔曰："昔先王之禮，於功臣存則顯其爵祿，沒則祭於大蒸，故漢氏功臣，祀於廟庭。大魏元功之臣功勛優著，終始休明者，其皆依禮祀之。"於是以惇等配饗。】戊寅，北海王蕤薨。閏月庚寅朔，日有蝕之。丁酉，改封宗室女非諸王女皆為邑主。詔諸郡國山川不在祠典者勿祠。六月，洛陽宮鞠室災。
　　保塞鮮卑大人步度根與叛鮮卑大人軻比能私通，并州刺史畢軌表，輒出軍以外威比能，內鎮步度根。帝省表曰："步度根以為比能所誘，有自疑心。今軌出軍，適使二部驚合為一，何所威鎮乎？"促敕軌，以出軍者慎勿越塞過句注也。比詔書到，軌以進軍屯陰館，遣將軍蘇尚、董弼追鮮卑。比能遣子將千馀騎迎步度根部落，與尚、弼相遇，戰於樓煩，二將敗沒。步度根部落皆叛出塞，與比能合寇邊。遣驍騎將軍秦朗將中軍討之，虜乃走漠北。

譯文：青龍元年（233年）春正月甲申，青龍現于郟縣摩陂的井中。二月丁酉，曹叡幸臨摩陂觀龍，于是改太和年號為青龍；改摩陂為龍陂，賜天下男子（無官爵的成年男人）爵位，每人二級，鰥寡孤獨者免出今年租賦。三月甲子，下詔命每位公卿舉薦賢良篤行之士各一人。

夏五月壬申，下詔讓故大將軍夏侯惇、大司馬曹仁、車騎將軍程昱于陪祀于曹操的太祖廟庭。【《魏書》記載曹叡的詔書：“昔先王之禮，厚待功臣，在世的就加官進爵，去世的則祭祀于大蒸（祭禮一種），以前漢朝的功臣，都陪祀于廟庭。大魏的那些功勛卓著的功臣，美善清明，終始如一的，都要按照禮制祭祀。”于是以夏侯惇等人配饗曹操的太祖廟。】戊寅，北海王曹蕤去世。閏五月庚寅初一，出現日食。丁酉，曹叡改封宗室之女中，那些不是諸侯王女兒的，都為邑主。詔令諸郡國不要祭祀不在祠典之山川。

六月，洛陽宮鞠室突發火災。居守邊塞的鮮卑大人步度根與叛變作亂之鮮卑大人軻比能私通，并州刺史畢軌上表，建議應即刻出軍，對外威懾軻比能，對內鎮壓步度根。曹叡看過畢軌的奏表說：“步度根是被軻比能所引誘，是否反叛自身尚有疑心。現在畢軌出軍，恰使二部驚懼之下合二為一，哪里還說得上什么威震？”于是迅速下令給畢軌，讓已出動的軍隊千萬不要越邊塞過句注。然而等詔書到時，畢軌已經進軍屯駐陰館，派遣將軍蘇尚、董弼追逐鮮卑。軻比能派兒子率千余騎迎步度根部落，與尚、弼相遇，戰于樓煩，二將戰死。步度根部落皆叛逃出塞，與軻比能會合寇掠邊境。曹叡派遣驍騎將軍秦朗率中軍征討，軻比能、步度根遁逃到漠北地區。

#遇見初春好風景#原文：秋九月，安定保塞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職等叛，司馬宣王遣將軍胡遵等追討，破降之。冬十月，步度根部落大人戴胡阿狼泥等詣并州降，朗引軍還。【魏氏春秋曰：朗字元明，新興人。獻帝傳曰：朗父名宜祿，為呂布使詣袁術，術妻以漢宗室女。其前妻杜氏留下邳。布之被圍，關羽屢請於太祖，求以杜氏為妻，太祖疑其有色，及城陷，太祖見之，乃自納之。宜祿歸降，以為铚長。及劉備走小沛，張飛隨之，過謂宜祿曰："人取汝妻，而為之長，乃蚩蚩若是邪！隨我去乎？"宜祿從之數里，悔欲還，飛殺之。朗隨母氏畜于公宮，太祖甚愛之，每坐席，謂賓客曰："世有人愛假子如孤者乎？"

魏略曰：朗游遨諸侯間，歷武、文之世而無尤也。及明帝即位，授以內官，為驍騎將軍、給事中，每車駕出入，朗常隨從。時明帝喜發舉，數有以輕微而致大辟者，朗終不能有所諫止，又未嘗進一善人，帝亦以是親愛；每顧問之，多呼其小字阿穌，數加賞賜，為起大第於京城中。四方雖知朗無能為益，猶以附近至尊，多賂遺之，富均公侯。世語曰：朗子秀，勁厲能直言，為晉武帝博士。

魏略以朗與孔桂俱在佞幸篇。桂字叔林，天水人也。建安初，數為將軍楊秋使詣太祖，太祖表拜騎都尉。桂性便辟，曉博弈、蹋鞠，故太祖愛之，每在左右，出入隨從。桂察太祖意，喜樂之時，因言次曲有所陳，事多見從，數得賞賜，人多饋遺，桂由此侯服玉食。太祖既愛桂，五官將及諸侯亦皆親之。其后桂見太祖久不立太子，而有意於臨菑侯，因更親附臨菑侯而簡於五官將，將甚銜之。及太祖薨，文帝即王位，未及致其罪。黃初元年，隨例轉拜駙馬都尉。而桂私受西域貨賂，許為人事。事發，有詔收問，遂殺之。

魚豢曰：為上者不虛授，處下者不虛受，然后外無伐檀之嘆，內無尸素之刺，雍熙之美著，太平之律顯矣。而佞幸之徒，但姑息人主，至乃無德而榮，無功而祿，如是焉得不使中正日朘，傾邪滋多乎！以武皇帝之慎賞，明皇帝之持法，而猶有若此等人，而況下斯者乎？】

譯文：秋九月，安定郡居守邊塞的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職等反叛，司馬懿派遣將軍胡遵等追討，擊敗迫降他們。冬十月，步度根部落的首領戴胡、阿狼泥等前往并州歸降，秦朗率軍返回。【《魏氏春秋》記載：秦朗字元明，新興（治今山西忻州）人。《獻帝傳》記載：秦朗之父是秦宜祿，作為呂布使的者去見袁術，袁術把東漢的宗室女子嫁給了他，而他的前妻杜夫人則留在了下邳。呂布被圍困的時候，關羽多次請求曹操說：“呂布讓秦宜祿去求救，我請求迎娶秦宜祿的妻子杜氏。”曹操答應了關羽。到了城破之時，關羽又屢次向曹操請求，曹操懷疑杜氏頗有姿色，城破后，搶先派人把她迎接過來查看，發現果有姿色，便自己把杜氏留下了。

呂布敗亡后，秦宜祿歸降了曹操，曹操讓他擔任豫州沛國铚縣（今安徽省淮北市濉溪縣西南）的縣長。張飛跟隨劉備走小沛，途中路過铚縣，張飛便對秦宜祿說：“人家霸占了你的妻子，你還要給人家做縣長，豈有這般窩囊的事！你愿意跟我走嗎？”秦宜祿跟著走了幾里地便后悔了，想要回去，張飛就把他殺了。秦朗隨母杜氏養育于曹操府中，曹操非常喜歡他，每有宴席，常對賓客說：“世上有人像我這樣疼愛養子的嗎？”

《魏略》記載：秦朗長大后四處游歷，經歷曹操、曹丕之時代一直都沒有任官。直至太和元年（227年），曹叡即位后，秦朗被召命為驍騎將軍、給事中，并且經常伴隨曹叡出行。當時曹叡喜好舉發人的罪行，甚至有數個罪犯因小過失就要被處死；秦朗見這些事都沒有諫止曹叡，而且又未曾為朝廷推薦一個賢才，但曹叡正是喜歡秦朗的這一點，每次詢問、召見他，曹叡大多叫他的小名“阿蘇”，又多次賞賜秦朗，更為他在京城建了一幢大府第。其他人雖然知道就算去賄賂秦朗，為人低調的秦朗也不會在皇帝面前為他們說好話，但仍然因為他是皇帝親近之人，而經常去賄賂他，以至秦朗的財富比得上公爵、侯爵。《世語》記載：秦朗的兒子秦秀，剛正嚴肅，直言不諱，是晉武帝司馬炎的博士。

《魏略》中把秦朗與孔桂都列在《佞幸篇》，認為秦朗和孔桂都是佞幸小人。孔桂字叔林，天水人也。建安初年，多次代表將軍楊秋前往拜見曹操，曹操表拜孔桂擔任騎都尉。”孔桂被太祖任為騎都尉后，他善于逢迎謅媚，他又懂一種局戲，通曉圍棋，擅長踢足球一類的游戲，因此曹操十分喜歡他，于是就常在曹操的左右，出入時隨從在身邊。孔桂時刻揣度曹操的心意，當看到他高興的時候，就順情婉轉地陳述自己的奉承性建議，許多事情被曹操聽取采納了。于是便多次得到曹操的賞賜，其他不少的人也給他贈送財物。孔桂因此而“侯服玉食”，生活十分奢侈。

孔桂受到曹操寵愛以后，五官將曹丕和諸侯們也都親近于他。其后孔桂看到曹操有意立臨菑侯曹植為太子時，便緊密依附了他，而怠慢了五官將，使曹丕含恨他。到曹操死后，曹丕繼承了王位，還沒來得及清算孔桂。到黃初元年，隨貫例轉任駙馬都尉。此期間孔桂私下接受了西域的財寶賄賂，答應給人家辦事。事發以后，被治了死罪。

魚豢（《魏略》的作者）評價道：為上者不憑白授任，處下者不無故受領，然后在外無民眾伐檀（典出《詩經·伐檀》，民眾辛苦勞作，而在位者剝削苛稅，不勞而獲）之哀嘆，于內無官吏尸素（居位食祿而不盡職）之刺舉，和樂升平，著顯于世。而佞幸之徒，只識逢迎媚上，至乃無德而榮，無功而祿，如是所為，焉得不使中正之道，日益衰減；歪風邪氣，蔓延增多呢？以武皇帝曹操的明慎賞罰，明皇帝曹叡之持法公允，而猶有若此等佞幸小人（秦朗、孔桂），更何況才智不如他們的君主呢？】
原文：十二月，公孫淵斬送孫權所遣使張彌、許晏首，以淵為大司馬樂浪公。【世語曰：并州刺史畢軌送漢故度遼將軍范明友鮮卑奴，年三百五十歲，言語飲食如常人。奴云："霍顯，光后小妻。明友妻，光前妻女。"博物志曰：時京邑有一人，失其姓名，食啖兼十許人，遂肥不能動。其父曾作遠方長吏，官徙送彼縣，令故義傳供食之；一二年中，一鄉中輒為之儉。傅子曰：時太原發冢破棺，棺中有一生婦人，將出與語，生人也。送之京師，問其本事，不知也。視其冢上樹木可三十歲，不知此婦人三十歲常生於地中邪？將一朝欻生，偶與發冢者會也？】

譯文：十二月，公孫淵斬殺孫權所派遣使者張彌、許晏，并把他們的首級送給曹叡，曹叡任命公孫淵為大司馬、樂浪公。【《世語》記載：并州刺史畢軌向朝廷進送奇人，是西漢時期曾擔任度遼將軍的范明友的鮮卑奴，自稱已經三百五十歲，但言語飲食和正常人一樣。這個鮮卑奴知道很多霍家的秘事，他說：“霍顯是霍光的后妻。范明友的妻子，是霍光與前妻所生的女兒。”（范明友是霍光的女婿，但這段記載放在這里顯得很奇怪，還有下邊兩處奇聞八卦，不知道為何裴松之要把他放在這里）

《博物志》記載：當時京都洛陽有一個人，不知道他的姓名，但他的食量可頂得上十個人的飯量那么大，于是胖的失去行動能力。他的父親曾經在較遠的地方做過官，于是把這個人送到了曾經做官的地方，讓以前的朋友們輪流供給飲食。一兩年之后，全鄉的人都被這個大胖子吃的節衣縮食。

《傅子》記載：當時太原有人在挖墳墓時，不小心挖破了一個棺材，棺材中有一個婦人起死回生了。把她從棺材中扶出來與她交談，確實是大活人。地方官員把這個婦人送到洛陽，問她為什么會死而復生，為什么在棺材里？結果她什么也不知道。通過她墳墓上的樹木可以判斷，她已經被埋了三十年了。不知道這個婦人三十年一直生活在地下，還是突然有一天起死回生，偶然與挖墳墓的人碰見了呢？】

原文：二年春二月乙未，太白犯熒惑。癸酉，詔曰："鞭作官刑，所以糾慢怠也，而頃多以無辜死。其減鞭杖之制，著于令。"三月庚寅，山陽公薨，帝素服發哀，遣使持節典護喪事。己酉，大赦。夏四月，大疫。崇華殿災。丙寅，詔有司以太牢告祠文帝廟。追謚山陽公為漢孝獻皇帝，葬以漢禮。【獻帝傳曰：帝變服，率群臣哭之，使使持節行司徒太常和洽吊祭，又使持節行大司空大司農崔林監護喪事。詔曰："蓋五帝之事尚矣，仲尼盛稱堯、舜巍巍蕩蕩之功者，以為禪代乃大圣之懿事也。山陽公深識天祿永終之運，禪位文皇帝以順天命。先帝命公行漢正朔，郊天祀祖以天子之禮，言事不稱臣，此舜事堯之義也。昔放勛殂落，四海如喪考妣，遏密八音，明喪葬之禮同於王者也。今有司奏喪禮比諸侯王，此豈古之遺制而先帝之至意哉？今謚公漢孝獻皇帝。"

使太尉具以一太牢告祠文帝廟，曰："叡聞夫禮也者，反本脩古，不忘厥初，是以先代之君，尊尊親親，咸有尚焉。今山陽公寢疾棄國，有司建言喪紀之禮視諸侯王。叡惟山陽公昔知天命永終於己，深觀歷數允在圣躬，傳祚禪位，尊我民主，斯乃陶唐懿德之事也。黃初受終，命公于國行漢正朔，郊天祀祖禮樂制度率乃漢舊，斯亦舜、禹明堂之義也。上考遂初，皇極攸建，允熙克讓，莫朗于茲。蓋子以繼志嗣訓為孝，臣以配命欽述為忠，故詩稱'匪棘其猶，聿追來孝'，書曰'前人受命，茲不忘大功'。叡敢不奉承徽典，以昭皇考之神靈。今追謚山陽公曰孝獻皇帝，冊贈璽紱。命司徒、司空持節吊祭護喪，光祿、大鴻臚為副，將作大匠、復土將軍營成陵墓，及置百官群吏，車旗服章喪葬禮儀，一如漢氏故事；喪葬所供群官之費，皆仰大司農。立其后嗣為山陽公，以通三統，永為魏賓。"

譯文：青龍二年（234年）春二月乙未，太白犯熒惑（火星）。癸酉，曹叡下詔給天下：“鞭刑入官刑，用以糾治懲罰怠慢的人，而近來多有無辜被鞭死者。現在省去鞭刑的制度，錄在法令之中。”三月六日，禪位曹氏后被封為山陽公的漢獻帝劉協病逝，曹叡穿素服致哀，并派特使持節參加葬禮。己酉，大赦。夏四月，發生重大瘟疫。崇華殿失火。丙寅，詔有司以太牢（祭禮一種）告祠文帝廟。追謚山陽公為漢孝獻皇帝，葬以漢禮。

【《獻帝傳》記載：曹叡換上素服，率領群臣哭祭劉協，使使持節行司徒太常和洽吊祭，又使持節行大司空大司農崔林監護山陽公劉協的喪事。

并且下詔說：“五帝之事高遠流傳，仲尼（孔子）盛稱堯、舜巍巍蕩蕩之功者，以為禪代乃圣明懿美之事也。山陽公劉協深識天祿永終之運，禪位給我爹曹丕以順天命。先帝（曹丕）命山陽公行漢朝正朔，郊天祀祖以天子之禮，言事不稱臣，這事帝舜侍奉堯帝的禮儀。當初帝堯去世的時候，天下人如同死了父母，遏密八音（停樂舉哀），明悉喪葬之禮同于王者也。現在有關部門上奏，認為山陽公的喪禮可以比照曹魏各諸侯王的禮制，這豈是遵從古之遺制，契合先帝的真摯誠意嗎？現在謚山陽公為漢孝獻皇帝。”

明帝使太尉具辦一太牢禮告祠文帝廟，曰：“曹叡聽聞所謂禮者，溯本追古，不忘初心，是以先代之君，遵奉尊長，關愛至親，皆為崇尚。現在山陽公病逝棄國，有關部門建議喪禮可以比照曹魏各諸侯王的禮制。我回想當年山陽公劉協深知天命永終于自己，深觀天命歷數誠在圣躬（指曹丕），傳祚禪位給您，尊我大魏為民之主，這是如當年堯禪讓給舜一樣的美德。黃初元年（221年），受漢終命，山陽公在自己的封國內，行漢正朔，郊天祀祖、禮樂制度，率同漢舊，這也是當年舜、禹明堂之義也。

圣上（指曹丕）推考漢初，皇制道統，方為所建，公正和樂，謙遜禮讓，莫勝于此。蓋子以繼志，嗣訓為孝，臣以輔命，欽述為忠，故《詩》稱‘匪棘其猶，聿追來孝（不可急于用謀,而應追懷先人功業,以顯己之孝心）’，《書》曰‘前人受命，茲不忘大功’（曹丕受劉協禪讓，曹叡不忘恩德）。我曹叡豈敢不奉承徽典，以昭顯皇考（指曹丕）的神靈。今追謚山陽公曰孝獻皇帝，冊贈璽紱。命司徒、司空持節吊祭護喪，光祿、大鴻臚為副，將作大匠、復土將軍營造陵墓，及置百官群吏，車旗服章、喪葬禮儀，一如漢朝皇帝的禮儀制度；喪葬所供群官之費，都由大司農負責開支。立劉協的繼承人為山陽公，以通明三代正朔，永為大魏的賓客。”】

原文：於是贈冊曰："嗚呼，昔皇天降戾于漢，俾逆臣董卓，播厥兇虐，焚滅京都，劫遷大駕。于時六合云擾，奸雄熛起。帝自西京，徂唯求定，臻茲洛邑。疇咨圣賢，聿改乘轅，又遷許昌，武皇帝是依。歲在玄枵，皇師肇征，迄于鶉尾，十有八載，群寇殲殄，九域咸乂。惟帝念功，祚茲魏國，大啟土宇。爰及文皇帝，齊圣廣淵，仁聲旁流，柔遠能邇，殊俗向義，乾精承祚，坤靈吐曜，稽極玉衡，允膺歷數，度于軌儀，克厭帝心。乃仰欽七政，俯察五典，弗采四岳之謀，不俟師錫之舉，幽贊神明，承天禪位。祚【建】逮朕躬，統承洪業。蓋聞昔帝堯，元愷既舉，兇族未流，登舜百揆，然后百揆時序，內平外成，授位明堂，退終天祿，故能冠德百王，表功嵩岳。自往迄今，彌歷七代，歲暨三千，而大運來復，庸命厎績，纂我民主，作建皇極。念重光，紹咸池，繼韶夏，超群后之遐蹤，邈商、周之慚德，可謂高朗令終，昭明洪烈之懿盛者矣。非夫漢、魏與天地合德，與四時合信，動和民神，格于上下，其孰能至於此乎？朕惟孝獻享年不永，欽若顧命，考之典謨，恭述皇考先靈遺意，闡崇弘謚，奉成圣美，以章希世同符之隆，以傳億載不朽之榮。魂而有靈，嘉茲弘休。嗚呼哀哉！"八月壬申，葬于山陽國，陵曰禪陵，置園邑。葬之日，帝制錫衰弁绖，哭之慟。適孫桂氏鄉侯康，嗣立為山陽公。】

譯文：【于是贈給劉協冊書曰：“嗚呼，昔皇天降下災禍給漢朝，逆臣董卓，播撒兇虐，焚滅京都洛陽，劫遷大駕到長安。那個時候六合云擾，奸雄并起。帝（指劉協）自西京長安，徂遷求定，臻至洛邑。求訪圣賢，后改乘駕，又遷許昌，依靠大魏武皇帝曹操。建安元年（196年）開始，皇師開始四處征討，止于建安十八年（213年），前后十八年的時間，群寇殲絕，天下重新安定下來。漢獻帝您念及我爺爺的功勞，給曹操封公建國，賜給土地。

后來到了文皇帝這一代，他睿明圣哲，曠廣淵深；仁德教化，施行流布于天下；懷柔遠疆，優撫近國，天下安寧；士民百姓的風俗，漸趨于公義教化；天之精華，承繼漢祚；地之靈氣，散發光耀；稽究星象，秉承歷數；修制律法，符合帝心。乃仰觀七政（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俯察五典（《詩》《書》《易》《禮》《春秋》五經），無需四岳之商謀，不待眾官之舉薦（典出《堯典》，堯詢問四方部族首領，征求眾官意見，共推舉虞舜，終禪位于舜），幽贊神明的暗示，承順上天的旨意禪位給曹丕。

大魏的基業傳到我這里，統承洪業。我聽聞昔日帝堯，賢能才士，已然舉用；四部兇族，暫未驅逐；就已經禪讓于舜，總理國政，然后國事順序，內平外和；堯授位明堂，退終天祿，所以能冠德百王，功勞刻在嵩山之上。自往迄今，歷經七代，歲滿三千，而大運來復，我大魏順應天命，建功立業，聚合民心，作建皇道。念思重光（累世盛德，輝光相承），紹復咸池（堯樂），承繼韶夏（舜樂和禹樂），勝超先賢之事跡，能夠與商、周的德政相提并論，可謂高風亮節，必得善終；昭明洪業之懿美興盛者矣。如果不是漢、魏與天地合德，與四時合信（誠信如四時運轉之準確無誤），感應觸動，交和神民，貫通上下，怎么可能至于此乎？我思考到孝獻皇帝已然去世，欽敬之心，尊崇若命，考究典籍，恭述皇父和先靈遺意，為了褒贊他的盛大功德，弘揚美麗謚名；尊奉圣績，成就美德，以彰顯希世同一之隆盛，以流傳億載不朽之榮光。魂而有靈，嘉此弘德。嗚呼哀哉！”

八月壬申，葬劉協于山陽國，其陵曰禪陵，置園邑。入葬之日，曹叡身著麻服，頭戴素冠，為之慟哭。劉協的嫡孫桂氏鄉侯劉康，繼任為山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