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走的那天,我在醫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護士過來拍我的肩膀,說節哀。我點頭,轉身去辦手續。她大概覺得我冷血,一個剛失去丈夫的女人,眼睛都不紅一下。
可我真的哭不出來。三十二歲守寡這件事,太荒誕了,荒誕到我甚至覺得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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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倒是哭得很傷心。她抱著林楓的遺像,在靈堂里哭了整整三天。我陪著她,遞紙巾,倒水,處理那些瑣碎的后事。葬禮那天下著小雨,我撐著傘站在墓碑前,看著工人把土一鏟一鏟地填進去。
婆婆突然說:"小音,你還年輕。"
我沒接話。
回到家之后,日子好像也沒什么不同。我照常上班,婆婆照常在家做飯。只是餐桌上少了一個人,空出來的那個位置,誰都沒去坐。
這樣過了兩個月,婆婆開始有意無意地跟我提起她娘家侄子。說是在銀行工作,人挺老實,還沒結婚。
我裝作沒聽懂。
直到有一天,她直接把話挑明了:"小音,你也看到了,咱們家現在就剩我們兩個女人。林楓走了,這個家也散了。你趁著年輕,再找一個,我不怪你。"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媽,您這是什么意思?"
"我是為你好。"婆婆避開我的眼神,"你一個女人,總不能一輩子守著這個家吧。林楓的撫恤金我一分不要,都給你,你拿著這筆錢,重新開始。"
原來是這樣。
我笑了,那種發自內心的、帶著苦澀的笑:"您是想讓我走。"
婆婆沉默了一會兒,說:"林楓的弟弟要結婚了,他們看上了這套房子。"
我點點頭。所有的事情都說得通了。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在這個城市不算大,但也值個兩三百萬。林楓弟弟林峰今年二十八,談了個女朋友,據說女方家里要求婚房必須在市區。
"我明白了。"我站起來,"我收拾東西,這兩天就搬走。"
婆婆眼里閃過一絲意外,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干脆。她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都沒說。
我回到臥室,從衣柜里翻出行李箱。林楓的衣服還掛在里面,我盯著看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把它們裝進了袋子里。
整理東西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盒子。打開一看,是林楓給我買的那條項鏈,我一直嫌太貴舍不得戴。還有一張照片,是我們結婚那天拍的,兩個人笑得很傻。
我坐在地上,抱著那個盒子,終于哭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突然被推開。林峰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兩杯咖啡。
"嫂子。"他叫我。
我擦了擦眼淚,接過咖啡:"你怎么來了?"
"我媽給我打電話,說你要搬走。"林峰在床邊坐下,"我來看看。"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你不是要結婚嗎,恭喜。"
"嫂子,房子的事我不知道。"林峰看著我,"是我媽自作主張。"
"沒關系。"我搖搖頭,"反正我也該走了,這本來就不是我的家。"
林峰沉默了很久,突然說:"嫂子,你知道我哥為什么會出車禍嗎?"
我愣住了。
"那天晚上,他是去見我。"林峰的聲音很低,"我欠了高利貸,三十萬。他著急趕過來,路上下雨,車速太快。"
咖啡杯從我手里滑落,灑了一地。
"對不起。"林峰說,"這兩個月我一直想告訴你,但是不敢。我哥走了,是因為我。"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那天晚上林楓接了個電話就出門了,我還問他去哪兒,他說公司臨時有事。原來是去救他弟弟。
"現在我媽要把房子給我結婚,我覺得自己是個混蛋。"林峰站起來,"嫂子,這套房子是我哥的,產權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我媽沒資格趕你走。"
"可她是林楓的媽媽。"我說。
"但你是我哥的妻子。"林峰看著我,"嫂子,你別走。這是你的家,你有權利留下來。那三十萬我會還,我已經找到工作了,可能要幾年,但我一定會還清。"
我看著這個二十八歲的男人,突然想起林楓說過,他弟弟從小就不讓人省心,但心不壞。
"你那個女朋友知道嗎?"我問。
林峰搖頭:"我已經和她分手了。她要的是房子,不是我。"
客廳里傳來婆婆的聲音,她在叫林峰。
林峰走到門口,回頭說:"嫂子,我會跟我媽說清楚的。你要是不想住這兒,可以把房子租出去。但別賣,也別搬走。這是我哥留給你的,誰都搶不走。"
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在一地狼藉里。窗外的天色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把那個裝著項鏈和照片的盒子抱在懷里,想起林楓最后一次出門時跟我說的話:等我回來。
可他沒有回來。
但這個家,我不會再讓出去了。
不是為了婆婆,也不是為了林峰,是為了那個永遠回不來的人,為了那些我們一起規劃卻沒來得及實現的未來。
我站起來,把行李箱重新推回衣柜,開始收拾地上的咖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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