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定格在六十年代初的那個嚴寒時節。
川南重鎮宜賓的鬧市邊,出現了一樁毫不起眼的變故。
一名身裹襤褸紅色線衣的半老徐娘,癱軟倒伏于刺骨的青石路面。
狂風卷著碎雪狠狠砸向她,軀體不住地打起哆嗦,兩眼直愣愣地望著虛空。
轉過頭,人就咽了氣。
行人們來去匆匆,壓根沒當回事兒。
畢竟擱在當時那種缺吃少穿的光景里,馬路邊凍餒而亡的慘狀,早就見怪不怪了。
大伙兒哪里能想到,眼前這名猶如叫花子般斃命的婦人,早年間究竟闊綽到了啥地步。
歲月往回倒撥三十載,放眼整個巴蜀大地,只要拋出凌君如這三個字,指定能叫成千上萬的老爺少爺們兩眼放光。
那會兒,人家指頭上隨便套個帶鉆的圈兒,就值當整整五千塊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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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巨款咋掂量?
擱在民國時期的蓉城,換兩套寬敞闊氣的宅門院落綽綽有余,要不就是尋常五口人家一輩子的嚼谷。
從天天山珍海味、綾羅綢緞伺候著,淪落至拿破席子卷吧卷吧就算出殯,這天壤之別的前后跨度,滿打滿算也沒超過四十載春秋。
坊間閑談時,總愛拿長得俊命卻薄亦或嫁錯漢子來替她的凄涼收場找補。
這論調,屬實有點避重就輕。
要是把此女一輩子的軌跡掰開了揉碎了看,你準能瞧明白,這就好比一樁投資全砸手里的反面鐵證。
人家起手明明攥著倆大小王:一副好皮囊,外加念書識字的好機緣。
可偏偏,這手好牌硬生生叫她糊弄成了死局。
尋根溯源,還得瞅瞅她小時候那個家。
親爹沒得早,老娘領著她改換門庭,攀上名叫凌友臣的有錢莊稼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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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新爹可不是省油的燈,身為川內大名鼎鼎的袍哥會老幺,腦瓜子活絡得很,三教九流都能說上話。
靠著后爸鋪路,這閨女本可以穩穩當當走陽光大道的。
舊社會里頭,女娃子能進學堂,等同于搞到了翻身做主的船票。
可這姑娘偏偏邁出了人生頭一步瞎棋:舍棄放長線釣大魚,非要干那殺雞取卵的買賣。
她覺得啃書本太受罪,成天抱怨課堂沒意思。
仗著爹媽給的一張俏臉蛋,在校園里成天混日子、倒騰穿搭。
在那個年紀的她腦子里,漂亮臉蛋便是底氣,哪還犯得著去受那份寒窗苦?
后爸這種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老油條,瞧見丫頭實在不是念書的料,當場就轉換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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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學堂也不去了,轉頭攀上帶兵的頭頭曹榮光做寄父。
又花大價錢雇來懂行的師傅,天天在家練嗓子走臺步。
這路數哪還像養閨女,分明是在雕琢一件準備掛牌出售的昂貴物件。
到了民國十八年,時機真叫她碰上了。
戲園子的大臺上,剛滿二八年華的俏佳人初次露臉。
一身修身旗袍勾勒得曲線玲瓏,那叫一個水靈,恰好是女孩子最奪目的歲數。
坐在底下看戲的劉老爺,那會兒都快奔五了。
這個借著自家兄弟槍桿子抖威風的豪紳,什么絕色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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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是被臺上那抹倩影當場勾去了三魂七魄。
前腳剛回府,后腳真金白銀、玉石瑪瑙就像流水一樣送過去,嘴里全是保證讓她吃香喝辣的甜言蜜語。
這會兒,老天爺算是甩給她兩個岔路口:
頭一條路,不搭理這個歲數能當爹的闊老爺,安分守己唱小曲,或者尋個老實人湊合過日子。
第二條路,點個頭,原地實現階級跨越,從此掉進金光閃閃的福窩窩。
她二話不說,直接挑了第二條道。
瞅著那堆成小山似的奇珍異寶,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哪還能顧得上琢磨背后的兇險。
買賣很快拍板定案,她順利坐上了劉府第三房小妾的交椅。
可偏偏,這樁買賣底下埋著個大雷:人家闊佬掏錢買斷的是你的花容月貌,而這玩意兒根本保不住鮮,只會一天天往下掉價。
跨進大邑縣那座高門大院后,這女子總算過上了做夢都想過的舒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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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到底有多驕奢淫逸?
聽當地上歲數的人講古閑聊時提過,她的各色衣裳足足塞滿整五十口大樟木箱,單是底下踩的繡花軟底鞋就備了四百來對。
涂抹臉蛋的洋玩意兒占了倆大皮箱,噴在身上的香脂如果不是法蘭西舶來品,人家連碰都不碰。
平日里啥正經事不干,也就是搓搓麻將、點幾出戲,再不就坐著叮當亂響的特制黃包車上街兜風抖威風。
假使故事就停在這兒,那絕對算得上野丫頭攀高枝的絕佳范本。
說白了,禍根子早就暗戳戳種下了。
深宅大院里頭水深得很,這三姨太沒多久就琢磨出個麻煩事:自己肚皮不爭氣,生不出個一男半女,腳跟壓根兒就站不穩。
就在這時候,她拍板走出了生平第二步要命的臭棋:非得拉外援進來,想在后宅搞一手遮天。
為了把持住枕邊風,她竟然把嫡親表妹梁惠琳引薦給自家男人嘗鮮。
沒多久,這位梁氏便坐上了第四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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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盤敲得震天響: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自家姐妹抱成團,還愁捏不住府里的大權?
剛開始看,這招數還真挺管用。
娘倆兒聯起手來,當真把管家婆的位子搶到了手。
可誰知道,她們壓根兒沒打算踏踏實實打理這大攤子家業,反而借著管事的便利瘋狂往自己兜里摟錢,簡直是變著法子挖主心骨的墻角。
這種只看眼前一寸遠的做派,跟當初輟學不念書的德行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逮住機會就狂薅羊毛,哪管明兒個會不會塌天。
紙哪能包得住火?
那老爺子就算再怎么疼小妾,腦子又沒進水。
賬本上的窟窿越來越大,立馬引起了他的疑心。
等把底細摸清以后,那位一方霸主氣得直哆嗦。
這就好比掌柜的猛然撞見倆賬房先生不干正經買賣,居然串通一氣偷店里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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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場一眼就能看出,倆女眷挨了頓劈頭蓋臉的臭罵,負氣跑回了娘家。
雖說被攆出了豪門,可靠著先前攢下的家底外加順出來的浮財,姐妹倆的小日子照樣過得挺滋潤。
假若戲本子唱到這兒就收尾,這三姨太充其量就是個被冷落的富婆罷了。
可時代的浪潮往前奔涌,誰也別指望能躲進避風港。
隨著那個霸王因病一命嗚呼,整個龐大的家族勢力眼瞅著就要土崩瓦解。
那會兒,這女人拼了老命撲騰出最后一點水花——她嚷嚷著要趕赴大邑縣奔喪,其實明眼人都瞧得出,不過是想趁亂再分點殘羹冷炙,順道給自己尋個落腳地。
誰承想,當家主事的二房楊仲華死活沒讓她進院。
這場景要多打臉有多打臉。
回想早年間她在里頭大把撒銀子的時候,打死也猜不透,有朝一日自己竟連府邸的石階都沾不上邊。
沒多久,天大的災禍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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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八面玲瓏的后爹,因為過去當過山大王又頂著黑幫頭目的名號,直接被新政權抓進了大牢,家底兒一查到底統統充公。
就那么一睜眼一閉眼的功夫,她賴以生存的三根支柱——舊金主、娘家靠山外加私房錢——全打了水漂。
就在這時候,她身上最要命的窟窿徹底漏了底:除了伺候人,啥營生都不會干。
昔日里學堂里的風云人物、紅極一時的角兒、威風八面的豪門妾室,到頭來連往自己嘴里扒拉口飯的能耐都沒有。
為了留住一條命,她只好拽著還沒成年的親弟四下討生活,最后一路滾落進川南老家城西的爛棚戶區。
先是當掉殘存的頭面,接著支起攤子做點糊口小生意,折騰到最后竟拉下臉面端起破碗要飯。
求生的擔子猶如泰山壓頂,那個曾經非昂貴舶來品不涂抹的尤物,就像缺水的鮮花般極速干癟下去。
坊間傳聞,在她快熬到頭的那陣子,明明連四十歲都沒滿,容貌卻蒼老得好似花甲老嫗,皺紋堆滿額頭,哪里還能扒拉出一絲半點昔日傾國傾城的影子。
正趕上六一年那個滴水成冰的嚴冬,她身染重疴實在扛不住了。
親小弟背起她打算去省城找熟人尋條活路,結果雙腳才踏進宜賓火車站的候車臺,人就徹底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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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喪事,沒立墳頭,甚至連塊最次等的三合板棺木都沒置辦上。
單憑一張發霉的葦席,便打發了這個當年連腳趾頭都值千金的風云人物。
回過頭細琢磨,她這輩子落得如此慘淡,全怪世道變了?
大環境肯定脫不開干系,可你看看同一時期活下來的其他女子,有的教書育人成了大家,有的開廠子做買賣風生水起,就連鄉下種地的粗使婆娘,憑著兩手老繭也能混口飽飯。
這女人的死穴就在于,從頭到尾總尋思著抄近道。
剛及笄不肯苦讀去抄近道,指望套牢老男人改命;當了姨太太懶得持家去抄近道,指望拉幫結伙偷填腰包;跌落神壇后由于啥手藝沒學過,連搞口飯吃都成了奢望。
她硬是把自己過成了一根纏在別人身上的藤蔓,這輩子光顧著找大樹往上爬了。
等到昔日那座靠山轟然倒塌,等到改朝換代翻了新天地,這棵連根須都沒長齊的植物,除了爛在泥地里,哪還有別的出路?
早先老天爺賞下來的所有甜頭,其實都在背后標好了昂貴的賬單。
那只頂著五千塊大洋的亮閃閃指環,她當年是有福氣套進手指里,可惜啊,真沒那個命拿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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