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被誤導了！越提消費占比，消費增速反而越慢

經濟發展的目標是消費，即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但投資是促進經濟發展，進而實現高水平且可持續增長消費的不可或缺的手段。

有必要指出的是，這種認知偏差與短期政策無關。例如，就短期刺激計劃而言，如果消費增長處于極低水平，那么出臺短期消費刺激措施很可能是合理的。但是，真正的問題在于對消費占GDP比重這一戰略目標的誤解。

提振消費，究竟是提振哪個指標？如果產生誤讀將適得其反。

事實是：消費占GDP比重與消費增長率之間存在極強的負相關關系。也就是說，提高消費占GDP比重會導致消費增長率下降，進而導致經濟增長率下降。

認知偏差：“提高消費增長率”

和“提高消費占GDP比重”被混淆

關于消費的基本認知偏差，其典型的通俗表達形式其實不難概括。人們常說：“有必要提振消費。” 那么問題來了，這句話究竟指什么？因為它可能代表兩種完全不同的含義，而更糟糕的是，這兩者直接矛盾。

它可能意味著，有必要提高消費增長率；或者它可能意味著，有必要提高消費占GDP比重。

圖1呈現的過去10年消費占GDP比重，以及按能消除純粹的短期波動影響（如新冠疫情）的5年移動平均線計算的消費增長率之間的關系顯示，這兩種含義和政策目標不僅不同，而且直接矛盾。

▲圖1

它們相互矛盾的模式顯而易見。消費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慢。

因此，在2014年至2024年期間，中國消費占GDP比重從51.4%升至55.7%，增長了4.3%。但消費增速從8.7%降至4.7%，下降了4%，也即是說比原來的水平下降了近一半。

從統計數據來看，消費占GDP比重與消費增長率之間存在的負相關性極高，為-0.81。也就是說，消費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慢。

因此，提高消費占GDP比重，既會減緩消費增長速度，也會減緩經濟增長速度。消費占GDP比重越高，消費/生活水平增長速度就越慢，經濟增長速度也會隨之越慢。

不過，我們仍將秉持“實事求是”的原則進行分析。首先將梳理消費與經濟其他組成部分之間的事實關系，同時厘清“消費增長率”與“消費占GDP比重”二者孰輕孰重；待事實錨定后，再進一步探討這些事實背后的理論邏輯及其可能引發的結果。

投資與消費之間的關系

消費和投資合計約占國內經濟的100%，固定投資是迄今為止投資中最大的組成部分，占總投資的97%。因此，如果消費占GDP比重與消費增長率之間存在負相關性，那么預計投資占GDP比重與消費增長率之間也會存在正相關性。也就是說，預計投資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快。

圖2充分印證了這一點：在中國，當固定資本形成總額占GDP比重為43.7%時，消費增長率為8.7%。當固定資本形成總額占GDP比重降至40.9%時，消費增長率降至4.7%。也就是說，投資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快。而如前所述，消費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慢。從統計數據來看，固定資本形成總額占GDP比重與消費增長率之間存在的極高的正相關性，為0.86。

▲圖2

鑒于這種極高的正相關性，以至于其實際后果既不可回避，也無需確立因果關系。這種相關性清楚地表明，如果通過提高消費占GDP比重來降低投資占GDP比重，那么必然會導致投資占比下降，進而導致消費增長速度隨之下降。此外，如果不提高投資占GDP比重，就不可能提升消費增長率。

總結來說，圖1和圖2所示的數據表明：

（1）消費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慢；

（2）投資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快。

（1）GDP增長率與消費增長率：正相關關系

原因在于，消費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越慢，而投資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越快。這是由于消費增長率和GDP增長率之間存在極高的相關性，并且投資與消費對GDP增長的影響方向是直接相反的。

如圖3所示，GDP增長率和消費增長率之間存在極其密切的相關性，為0.90——在任何現實經濟現象中，這已近乎是一種完美的相關性。鑒于如此高的相關性，若沒有較高的GDP增長率，就不可能實現較高的消費增長率。

但是，如下圖所示，消費占GDP比重和投資占GDP比重對經濟增長率（即GDP增長率）的影響完全相反。因此，消費占GDP比重和投資占GDP比重對消費增長率也有完全相反的影響。確切地說：

（1）提高投資占GDP比重會提高GDP增速，進而提升消費增速。

（2）提高消費占GDP比重會減緩國內GDP增速，進而減緩消費增速。

▲圖3

（2）投資與GDP增長之間的關系：正相關

我們再轉向影響GDP和消費增長的決定性因素。如圖4所示，中國固定資本形成總額占GDP比重與GDP增長之間存在極為密切的正相關性，為0.88，即投資占GDP比重越高，GDP增長速度就越快。如前所述，鑒于GDP增長率與消費之間存在極其密切的相關性，提高投資占GDP比重會提高GDP增速，進而提升消費增速。

▲圖4

（3）消費占GDP比重與GDP增長之間的關系：負相關

恰恰相反的是，消費占GDP比重與GDP增長之間存在負相關性。如圖5所示，消費占GDP比重與GDP增長之間存在較強的負相關性，為-0.89。也就是說，消費占GDP比重越高，GDP增長速度就越慢。

由于GDP增長和消費增長之間存在極高的正相關性，這反過來意味著提高消費占GDP比重，會減緩經濟增速，進而減緩消費增速。

▲圖5

因此，可以簡單地總結消費、投資和GDP之間存在的兩個不容回避的事實關系：

（1）消費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慢，經濟增長速度也就越慢。

（2）投資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快，經濟增長速度也就越快。

消費增長反映的是

實實在在的生活水平提高

圖5顯示的事實表明，消費占GDP比重與消費增長率之間存在極強的負相關關系——二者背向而行。因此，不可能同時提升這兩者——提高消費占GDP比重會導致消費增長率下降，而提高消費增長率則會降低消費占GDP比重。那么，在這兩個相互矛盾的目標中，應選擇以提高哪一個為目標呢？

顯然，重要的是消費增長率，而應該最大化/提高的是消費增長率，而非消費占GDP比重。人們消費的并不是“GDP的百分比”，而是實實在在的物質與服務。相比之下，實際消費的增加這意味著生活水平的提高。消費增長5%優于增長2%——他們會享有更好的食物、更好的家具、更好的住房、更多的休閑支出等，因此社會緊張的風險也將降至最低。

不同水平的消費增長率，在較長時期內會產生巨大差異。如果消費增長率為2%，那么十年間消費僅增長22%；而若增長率為5%，十年間消費則可增長63%。因此，消費增長率對生活水平的影響極為顯著。正因如此，盡可能維持可持續的最高消費或生活水平增長率，是十分可取的。

但如果設定的目標是讓消費占GDP比重達到最高，則不會產生類似的效果。世界上消費占GDP比重最高的國家，如索馬里、萊索托、也門和阿富汗等，均屬于全球最貧困的國家之列。消費占GDP比重較高會導致GDP增長放緩，進而導致消費和生活水平增速雙雙下降。

為什么消費占GDP比重越高

消費增長速度會越慢？

在明確了有關消費的事實之后，從理論上應如何解釋這一現象？如果事實清楚地表明，消費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慢，那么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

這種負相關關系直接且必然地源于消費的定義。根據定義，消費并非生產投入——如果某物屬于生產投入，那么根據定義，它就不算作消費。因此，消費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越慢這一事實，正是經濟理論所預測的結果。

原因在于，消費不是生產投入，僅增加消費本身并不會增加生產——消費屬于經濟的需求側，而非供給側。相比之下，投資是生產投入，它既是經濟供給側的一部分，也是需求側的一部分。

由于消費和投資加起來必然占國內經濟的100%，消費占GDP比重增加必然意味著投資占GDP比重下降。因此，這意味著生產投入占經濟比重下降。因此，消費占GDP比重增加必然會導致生產增長率下降，即GDP增長率下降。反過來，由于GDP增長與消費增長之間存在極其密切的相關性，這意味著消費占GDP比重增加會導致消費增長率下降。

這正是為什么消費占GDP比重與消費增長率之間存在負相關關系的原因：消費占GDP比重越高，消費增長速度就越慢。因此，這一事實完全符合經濟理論的預測。

用經濟學術語來說，這意味著消費不是生產函數投入。例如：

（1）在西方經濟學中使用最廣泛的索洛增長核算法中，投入是資本、勞動力和全要素生產率。消費不是生產投入。

（2）在較新的西方增長核算模型 KLEMS（資本、勞動力、能源、原材料和服務） 中，投入是資本(K)、勞動力(L)、能源(E)、原材料(M)和服務(S)，消費也不是生產投入。

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中，生產投入是固定資本和可變資本，消費同樣不是生產投入。

在一些西方分析中，教育投入以及在某些情況下醫療投入（通常在國民賬戶中歸為消費）被重新定義為人力資本投資/勞動力質量改善，這意味著這些經濟部門不再被視為消費。但需注意，它們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很小——無論是中國還是美國，每年僅約 0.2%的GDP增長源于勞動力質量提升。

總之，消費并非生產投入。因此，基于上述原因，可以明確：通過減少生產投入來提高消費占GDP的比重，會導致GDP增速下降，從而導致消費增速下降。

提高消費占GDP比重導致的后果

上述事實和理論分析均證實了提高消費占中國GDP比重（如一些媒體所主張）必然會帶來的后果。

由于消費并非生產投入，因此消費占GDP比重與消費增長率之間存在極強的負相關關系，這一點可以立即得到解釋。相比之下，投資占GDP比重與消費增長率之間所存在的事實性正相關關系，同樣可以立即得到說明。這些關系必然源于GDP增長率與消費增長率之間極為緊密的聯系。提高消費占中國GDP比重將導致消費增速放緩，進而導致生活水平增速下降。而生活水平增速放緩本身并不可取，從社會凝聚力的角度來看，也是不利的。

如果提高消費占GDP比重，這必然意味著投資占比下降。由于投資是生產投入，而根據定義，消費不是生產投入，因此，因此提高消費占比的同時，生產投入占比就會減少。這將導致生產增長率，即GDP增長率下降。因此，提高消費占中國GDP比重將導致中國GDP增速放緩。

GDP增長放緩會有利于美國相對于中國的競爭地位。由于GDP增長與消費率增長之間存在密切的相關性，因此消費增長率也會隨之下降。

相反，如果提高投資占GDP比重，這必然意味著消費占比下降。投資是生產投入，因此，隨著生產投入的增加，GDP增長速度會有所加快。由于GDP增長率與消費增長率之間存在密切的相關性，因此消費增長率也會隨之有所提升。如果目標是維持或提高消費和生活水平增長率，那么戰略目標應是維持或逐步提高投資占GDP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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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于事實上的極高相關性以及理論上的緊密聯系，這些后果是絕對無法回避的。提高消費占GDP比重，將導致消費增速下降，進而導致生活水平和GDP增速下降——這將有利于美國維持對中國的競爭優勢。

即便是對經濟理論并不熟悉的人，也應當能夠清楚地認識到這些事實性的結果，因為經濟理論已經清晰闡明了這一點。

上述實證數據解釋了為何誤讀消費會對中國構成如此大風險的原因。而這背后，了解“提高消費增長率”和“提高消費占GDP比重”這兩個相互矛盾的目標的差異就至關重要，因為它們會給中國經濟帶來截然不同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