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兆宇抿了口澀苦的咖啡:“不會寫了,童話都是騙人的。”
傅麗青明白他話里有話,卻也沒再說什么。
突然,外頭一聲巨響,窗框在震動中晃了晃。
幾乎是瞬間,江兆宇就被傅麗青拉到角落死死護在。
她的心跳近在咫尺,專屬于她的薄荷淺香讓他有一剎那的恍惚。
但反應過來后,江兆宇立刻推開:“這里是底特律,這樣的小打小鬧很常見。”
傅麗青眼中的警惕漸褪,看著他的目光浮起幾分探究:“為什么要選擇來這個混亂的城市?”
江兆宇也回答不上來,喉嚨有些發緊:“只是想換一個不一樣的環境。”
傅麗青迫切追問:“那昨天掉出來的那包粉末是什么?”
四目相對,江兆宇見她一副審犯人的模樣,自嘲一笑。
他拿出根煙,嫻熟地點上:“你知道的,偉大的作品總需要一些禁忌手段來獲取靈感。”
紅酒味的煙霧模糊了兩人的距離,傅麗青擰起眉,目光也變得凌厲。
“那你最好這輩子別回國,不然我一定親手抓你。”
扔下這句平淡的警告后,她端著給傅霞然的早餐上了樓。
聽著身后的腳步聲,江兆宇看向滿桌的彩繪童話書,雙眼漸紅。
放心吧傅麗青。
不論是我,還是以前種種,都回不去了。
悶雷滾過烏云,地下室又冷又潮。
江兆宇一連寫了兩天的稿子,終于肯停下來休息。
他揉著脹痛的頭走出來,準備給自己沖杯咖啡醒神,卻發現咖啡機上粘了一張便簽。
我有急事需要出門一趟,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小然。
筆鋒凌厲,和傅麗青的人一樣。
而咖啡機旁邊還放著一份做好的三明治。
江兆宇皺眉看了眼在客廳玩玩具的傅霞然,將紙條隨手扔進垃圾桶。
傅麗青憑什么覺得他會照顧前妻和別的男人的孩子。
喝完咖啡,江兆宇準備回去補覺,沒想到傅霞然突然跑過來,拉著他的手往沙發上坐。
“兆宇叔叔,陪我玩嘛!”
手心軟乎乎的觸感讓江兆宇渾身僵硬。
沒等他反應,孩子又說:“叔叔的手跟爸爸的一樣好看。”
聽到聊起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江兆宇很不自在,卻又忍不住探究傅麗青的另一段婚姻生活。
“你媽媽……很愛你爸爸嗎?”
傅霞然點點頭,眼神亮晶晶的。
“媽媽最愛的爸爸了!”
“叔叔,我偷偷告訴你,有一次爸爸生病了,我看見媽媽哭了,她說不能隨便流眼淚,可她哭的比我打針還難看。”
“還有呢……”
孩子滔滔不絕,江兆宇的思緒也隨著她的講述,腦海中浮現傅麗青和一個溫柔帥氣的男人,在他們曾經的家里共度幸福的生活。
仿佛是下意識,他原本浮躁的心有了絲慰藉。
可回過神后,江兆宇又覺可悲荒唐。
他居然愛一個人愛到可以忽視她的背叛,而為她安穩幸福的人生感到欣慰……
傅霞然很快玩累了,直接趴在地毯上睡著了。
江兆宇看著她天真的睡顏,沉嘆了口氣給她蓋上毛毯。
夜漸深。
已經深夜十一點半,江兆宇將目前寫好的稿子發給了出版社的主編后,拖著疲憊上樓。
客廳靜悄悄的,昏暗的落地燈光線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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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走到島臺邊上,便覺腦子里神經猛地抽動,他猛地跌在地上。
江兆宇臉色煞白,本能地捶打自己的劇痛的頭。
可下一秒,一雙手將他扶了起來,熟悉的薄荷氣息也讓他有一瞬的清明。
“沒事吧?”
女人的聲音像是從胸腔里發出的,微微的震動讓江兆宇有些恍惚。
回過神時,他才發現自己被傅麗青放在沙發。
朦朧夜色映著她清冷的眉眼,以及眸中那似有若無的擔憂。
但江兆宇耳邊卻響起傅霞然那句‘媽媽最愛爸爸了’。
他心頭一緊,立刻拉開距離:“謝謝……”
面對他的疏離,傅麗青目光漸沉:“你非要這么逞強嗎?”
聞言,江兆宇暗自苦笑。
如果不逞強,那這四年病痛的折磨,被少年愛人拋棄、背叛的痛苦早就壓垮他了。
但他已經疲于爭執,主動錯開了話題:“小然的治療要多久?”
傅麗青起身給他倒了杯熱水:“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
頓了頓,她問:“那你呢,打算在這里待多久?”
江兆宇忍著腦中的刺痛:“……不知道,也許寫完這本小說,我就換地方了。”
忽然,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江兆宇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沿,試圖打破這僵凝的氣氛時,突然聽見傅麗青說:“等小然的病治好,我就辭職。”
他詫異地抬起頭,撞上她沉穩的目光。
他們一起長大,他見證了太多傅麗青為了成為一個警察做出的努力,說那是她畢生的信仰也不為過。
江兆宇聲音發澀:“做警察是你從小的夢想,為什么……”
“你不也是從小立志成為童話作者嗎?為什么改寫了恐怖小說?”
面對傅麗青的反問,江兆宇啞口無言。
女人看著他,字句清晰:“我為我的信仰付出很多了,余生我想留給我愛的人,我想守著他。”
酸澀攀上江兆宇鼻尖,烘熱了眼眶。
他曾經為傅麗青擔驚受怕,可即便她也那樣愛他,也從沒放棄過自己的信仰。
只能說她找到了一個可以真正讓她放棄一切的男人。
江兆宇垂下眼,掩飾著自己的苦澀:“你早點休息吧,我想自己待一會。”
傅麗青欲言又止,但還是留下了句‘晚安’便上了樓。
裹著雪粒兒的風輕輕敲擊著落地窗,江兆宇一個人坐了很久。
突然,手機響了,是主編的電話。
他深吸口氣,按下接聽鍵:“稿子需要改嗎?”
主編語氣有些興奮:“不改不改!兆宇,我就想問問你大概什么時候完結?”
江兆宇抿抿唇:“一個月。”
對面愣了一下:“你不是還有將近七十萬字的的后續嗎?來得及嗎?”
他望向二樓走廊,眸色晦暗:“足夠了。”
一個月,足夠完結他的小說和過往了。
對江兆宇來說,悶頭趕稿的日子過得快。
因為住在只有一盞臺燈的地下室,他不看手機連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
直到他感覺再也沒力氣敲鍵盤了,才摸到床上準備補覺。
沒想到剛閉上眼,門就被敲響。
“叔叔,我是小然!”
江兆宇皺起眉,但還是打起精神去開門。
只見傅麗青牽著傅霞然站在門口。
“小然今天去醫院檢查,她想讓你一起陪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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